凡煙小說

第74章 死者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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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班呀!”回家途中, 好心而多事的鄰居大媽跟範晴打著招呼,而範晴卻連一個勉強的笑臉都擠不出。她已經連著上了一個夜班加一個中班, 此時的後遺癥終於顯現了出來。腦子暈乎乎的, 走路都跟灌了鉛一樣,擡不起腳來。

在她的身後, 鄰居大媽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警察都上門來了,還裝得像真的一樣。”

有好事者就湊了上來:“聽說這家人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麽,是犯了什麽事,平白無故地警察怎麽會找來!”

“什麽高級知識分子, 放在以前不就是教書匠。”大媽很是不屑地朝上升中的電梯白了一眼:“這個女的也不過就是個護士, 平時在醫院伺候人的,還老裝出一副清高面孔。”

聽她們說得熱鬧, 有一個就住在範晴樓上的阿姨也插了進來:“哎喲,她就算不錯了。你是不曉得,她家那個婆婆平時出門都拿鼻孔看人。知道的她兒子是教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美國總統來!”

“聽說她也是農村出來的, 如今兒子有出息了,她可不是要好好擺老夫人的架子。”

“媳婦也是可憐, 頭上有這麽個婆婆, 在單位伺候完人回家還要接著伺候……”

家長裏短, 婆婆媽媽的八卦最是吸引這些中老年婦女,鄰居們就聚集在樓下的花壇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起來。從警察是來查什麽案子開始, 一路歪到婆媳矛盾,也不知道離題幾萬裏。

而引發了這場討論的範晴,此刻已經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家門口。沒等她敲門,門已經開了,保姆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太太你回來了,我正要去買菜。”

“去吧,廖阿姨。晚飯燒清淡點,我最近胃口不好。”範晴只覺得整個人都懨懨的,一邊脫鞋邊交代著。

廖阿姨挎著個環保袋,聞言點了點頭,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範晴看她站在門口半天不動,奇怪道:“這麽了?”

“家裏來客人了,正在跟老太太說話,我看她蠻激動的。”廖阿姨小心翼翼地說道,她畢竟只是個保姆,對東家的事情不好管太多。

這是提醒她小心的意思嗎?範晴不由苦笑,連一個保姆都知道她在家中的地位,知道她的難處,可偏偏她的丈夫卻什麽都不知道。

“你去忙吧,我曉得了。”範晴強打起精神來,從包裏掏出粉餅來補了個妝。既然有客人,她總不好讓自己太難看了。

略收拾了一下,範晴往客廳走去,一邊喊道:“媽,我回來了!”客廳沒人,有個長得很清秀的女孩從婆婆的房間走了出來。

“你是……”範晴有些遲疑地看著對方,這個女孩不太像婆婆的親戚,也不像丈夫的同事朋友。外面漫天烏雲,整個客廳顯得陰沈沈的,而她卻像一道光,讓人禁不住眼前一亮。

“是範晴嗎?”女孩倒認得她,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正想聯系你呢,進來說話吧!”

婆婆的規矩很大,一向不喜歡別人進她的房間。但也許是女孩看起來很親切,也許是自己太累了,範晴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了進去。

這間房常年不開窗,顯得更陰暗,還隱隱漂浮著一股黴味。婆婆斜靠在床頭,有氣無力地發出哼哼,範晴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卻差點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我沒看見……”她有些慌亂地擡頭,剩下的半句話卻噎在了嘴裏。那是一個長得十分出色的男子,決不遜於電視上的那些明星。只是看起來冷冷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瀆。

原本還虛弱躺在床上的許三妹不知道哪裏來的勁頭,突然坐了起來,瞪著眼奮力朝範晴吐了口痰。

情急之下,範晴急忙用手去擋,那口痰正中她的掌心。而許三妹吐完了痰還不肯罷休,用手指著兒媳婦就開始破口大罵起來:“狐貍精,不要臉!自己的丈夫還沒入土,就跟別的男人眉來眼去!老天爺,你真是不長眼啊,我兒子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去了!你怎麽不把這狐貍精一塊收了去!我的命好苦哇……”

這一連串的變故看得兩位警官都楞住了,林淵不禁皺起了眉,這個許三妹在警隊時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了,沒想到回家對著兒媳卻是這樣蠻橫。

夏至看向範晴,這個女人生了一張溫婉的面孔,不算特別美,但看著很舒服。可如今那張臉上卻只剩下了麻木。

許三妹仍然喋喋不休地痛罵著,她似乎把失去獨子的痛苦都淬成了毒,一股腦地發洩在兒媳的身上。也許在她看來,範晴的笑是錯,哭是錯,面無表情也是錯;只要活著,就是一種錯誤。

“夠了,我們今天過來是調查案件的,不是聽你們吵架的。”林淵的話簡短有力,雖然聲不高卻帶著說不出的威嚴。

許三妹嚇得瑟縮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什麽,終於不敢再罵了。轉頭撫著毯子開始大哭起來:“我苦命的兒啊…都怪媽,怪媽有眼無珠,給你娶了個喪門星,活生生地把你給克死了喲……”

如果一開始對許三妹還帶著幾分老年喪子的同情,現在夏至已經完全明白這是個什麽人了。她走過的地方不及師父多,但識人的本領卻是一脈相承的。許三妹不是壞人,她只是自私。這樣的人平時看來沒什麽威脅,貪些小便宜,有些懦弱。也吃齋念佛,會對著乞討的孩子嘆一聲造孽。但不是自己的骨肉,就敢往死裏作賤。

夏至遞給範晴一張紙巾,溫聲道:“別怕,我們是警察,想找你聊一下你丈夫的案子,你現在有時間嗎?”

原來是警察嗎?怪不得有一雙這樣明亮而溫暖的眼睛,範晴被折磨到鈍化的腦子開始緩慢的運轉起來。不管怎麽說,她都很感激夏至的那張紙巾。在擦去掌心那令人作嘔的黏膩感後,她似乎終於從泥沼中獲得了一息的生機。最近這段日子,範晴覺得自己就像一張弓,被不斷地擰著,越來越緊,只要再施加一點點的外力就會徹底斷開。

“好的,我剛下班,你想問什麽都可以,不過最好換個房間。”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很平和,完全不像是一個剛被婆婆用惡毒語言詛咒過的女子。

離開那間充滿了陰霾的屋子,範晴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暢快了不少。她簡單清理了一下,還給警官們倒了茶:“不好意思啊,讓二位看笑話了。自從我老公出事後,婆婆就徹底崩潰了。她的脾氣不好,你們多包涵。”

“誰家沒有幾樁煩心事呢,更何況是這麽大的事。”夏至稍許客套了兩句,就轉入了正題:“範女士,你的婆婆年紀大了,又逢獨子喪命,恐怕是有些傷心過頭,很多問題都說不清楚。希望你能給我們提供些更有價值的線索,這對破案有很大幫助。”

喝了口熱水,範晴苦笑道:“其實我老公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你們只管問,如果我知道的一定會說。”

“你說對韓林的事情不清楚?是指哪些方面?”林淵從這句話裏嗅出了不一般的意味,追問道。

範晴把水杯握在手中,似乎想汲取一點溫暖。在提到丈夫時,她並沒有過多的悲傷,這與她的婆婆形成了異常強烈的對比。

“雖然這麽說有點奇怪,對死者也不敬,但是我一直覺得我是老公娶回來伺候他媽媽的。”範晴的神情非常平靜,對於這點似乎已經有了非常深刻的認識。“我們是朋友介紹認識的,第一次見面他就對我的職業很滿意,說他媽媽身體不好,以後方便照顧。”

對著兩個素不相識的人,範晴卻忽然有一種傾訴欲,想把這三年婚姻生活的點滴都給說出來。“在外人看來,我老公對我其實挺好的,考慮我工作辛苦,還請了保姆。日常的家用開銷也不用我操心,遇到節日還會給我買禮物。有時候我也想問自己,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但是生活不是做到這些就夠了,他不關心我在想什麽,做什麽,每次回來只問媽今天好不好。總是跟我說婆婆為了養大他吃了很多苦,如今是報答的時候了。”

看起來韓林應該是個孝子,但這麽對妻子就有些奇怪了。夏至和林淵對視了一眼,繼續往下聽。

“他從來不跟我談論他的工作,他的朋友,每次只要我開了頭,他就很不耐煩。同樣的,他也不參加我的社交活動,我去參加同學會,他說是浪費時間,更不用說聽音樂會,看畫展什麽的了。我永遠忘不了他冷冰冰地看著我說,有那個閑工夫你還不如趕緊懷個孩子,我媽還等著抱孫子呢!在他的眼裏,我不過就是個生育機器。”

範晴的眼神中透出悲哀,這些事情在她的心底已經積壓得夠久了,驟然傾倒出來就像甩掉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有傷感,也有痛快。

站在女人的角度,夏至是挺同情她的。但作為一個證人,她表達出的信息可就很不樂觀了。韓林和什麽人交往,做些什麽事,她都不知道。這些究竟是真的,還是說範晴在打感情牌呢?

夏至再次與林淵對視了一眼,重新拋出了一個問題:“你對你丈夫的事情不太了解,那對你婆婆呢?你知不知道她被騙了300萬?”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一句話概括,一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庭,在男主人死亡後,徹底走向崩盤。

其實現實中這種男人也不少,自以為在外賺錢就天下無敵了,絲毫不顧及另一半的感受。

萬一妻子受不了要離婚,所有人還要莫名驚詫,你是為什麽呢?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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