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大樓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建造的, 產權非常覆雜，裏頭既有註冊公司也有普通居民。底層還破墻開了間雜貨店。

十點多正是買菜群眾回家的時候, 可大媽們走到門口才發現, 自家大樓下面居然圍了一道警戒線。數名公安人員正在不停解釋，因為樓內發生了案件, 所以暫時需要封鎖現場，請大家耐心等待雲雲。

這可是難得的大事啊！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都有些激動，恨不能親眼瞧瞧到底是什麽案子才好。然而中國大媽是不可小看的，一道警戒線只能阻止她們的肉體，卻無法制止她們放飛想象力。

半個鐘頭不到, 圍觀群眾中已經流傳起不少於十個版本的故事。有說是正室來抓小三, 結果小三跳了樓。也有說老公來捉奸，打死了奸夫。還有說是潛逃多年的殺人犯, 無意中露出了馬腳，終於落入法網，編得那真是一個比一個精彩。

當時夏至和小李警官正在門衛室給桃子上藥，她那一跤摔得很紮實, 樓梯間的地面又臟，不好好處理可能會發炎。

“最新出爐的案件概要, 你們想不想聽？”夏來在附近稍微轉悠了一下, 帶著滿臉八卦晃了回來。

這些三姑六婆能編出點什麽來, 夏至隨便一猜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但小李警官還是很感興趣的：“說來聽聽呀！”

“這一回的故事真是清新脫俗不做作，絕非那些爛俗的打小三打出人命可比。”夏來大哥雖然出來不久, 但適應良好，網絡用語也是活學活用。“說的是女孩從老家跟男孩私奔出來，租住在這裏。但被父親發現了落腳處，於是找了幾個流氓上門來找麻煩，要強行拆散他們，於是男孩憤然跳樓以示誠意。”

“這算是翻版羅密歐與朱麗葉，還是梁祝？圍觀群眾們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小李警官很是佩服大媽們的腦洞。

先不說這個用跳樓來表示誠意是什麽鬼，夏至只想說一句：“編這瞎話的人倒不是空穴來風，大約是看到了什麽。女孩說的應該是桃子吧？那男孩是誰，你別告訴我是輝哥啊，這笑話冷得企鵝都要凍死了。”

旁的不說，桃子一聽自己和輝哥被扯在一起，手指一滑，礦泉水瓶正砸中膝蓋的傷處，當場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夏來想了想，把輝哥那張陰沈的臉帶入殉情故事的男主人公，還沒想完就連著打了好幾個哆嗦：“確實挺恐怖的……”

她們這邊正說得熱鬧，林淵走了進來。小李警官趕緊收起笑容，嚴肅地上前行了個禮：“隊長……”

桃子見了這位威嚴的刑警隊長也有些害怕，忙垂下頭來。唯有那對師兄妹神色如常，仍在討論殉情和被逼跳樓哪個劇情更狗血一點。

這兩個人他是管不了的，林淵稍有些無奈，先溫聲問桃子：“腳上的傷不要緊吧？”

雖然他的態度挺和藹，桃子仍然不敢擡頭，輕如蚊吶道：“已經沒事了，我什麽時候能回家？”

“你暫時還不能回去，得跟我們回一趟警隊做筆錄。”林隊長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麽嚇人，搞得小姑娘連正視一下都不敢。

小李警官聞言，當即自告奮勇：“那要不我先帶桃子回去吧！”

“也好！”林淵想了想，“你們從後門過去，車都在那等著。現場調查已經差不多結束了，不能一直把居民攔在外頭，我們十分鐘後收隊。”

“是……”小李警官扶著一瘸一拐的桃子正準備出去。夏來這等江湖老油子，壓根不用人提醒，早就主動趕上去擡起桃子另一邊胳膊：“來來來，我幫你。”

轉眼，門衛室就剩下了林隊長和小夏姐兩個人。忙了一早上，林淵長總算能松口氣：“我們也走吧！”

“等等……”夏至可沒那麽打發，一見四下無人，頓時就擺出了一副大馬金刀的架勢來：“為了破案，我可是把我師兄都給賣了，你連句交代都沒有？”

林淵一見這架勢就知道不能善了，索性拖了把椅子坐下：“你要我怎麽交代？”

“你至少把結果告訴我一聲吧，我連那擡出來的屍體是誰都沒搞明白呢？”夏至覺得自己的要求簡直太低了，好不容易來一次現場，林淵又不許她上去。除了看半天監視器，什麽活都沒撈著，只能客串一把護士，提起來真是一把辛酸淚。

林淵看著她那副小可憐的樣子就頭疼，半小時還擔心她師兄出事，一個勁掐他的手。現在人都安全了，好奇心又發作了。“少來，你還能猜不出來？不就是孟耀輝嘛！”

“那你給我說說，他到底是怎麽死的？”一討論到案子，夏至的精神就來了，完全以一種看懸疑小說的精神在參與其中：“我看其他嫌疑人都好好的啊，難不成是他拒捕，被當場擊斃了？”

她幹脆也拖了把椅子，抱著椅背坐在林隊長對面。大有他不把這件事情講清楚，誰也出不了這個房間的氣勢。

看著她那副囂張的外表下隱藏著滿滿如小貓一樣的好奇，林淵有點無奈：“也不知道你和林湘是誰影響了誰！”

“那你下次直接讓我上去不就行了。”小夏姐吐了吐舌頭，頗不以為然地嘟囔著，換來了林隊長的一記眼刀。

“昨天晚上演女英雄還沒演夠呢？看來光是關節錯位還真便宜你了。改天我讓小李把一線的偵緝人員的傷亡報告找給你看看，這都是血的教訓……”

被劈頭一頓訓，小夏姐頓時就蔫了，雖然心裏還是不服氣，自己這等身手與應變能力哪是普通人能比的。嘴上卻趕緊服了軟：“知道了，我就是沒見到抓捕的過程心裏癢嘛！你說給我聽不就得了。”

“真是受不了你……”軟磨硬纏下，從警多年經驗豐富的林隊長也只剩下乖乖投降的份：“當時，A組和B組是分別從大樓兩側的安全梯上去的。一隊正好遇到了夏來和柯泉他們，一隊就直接摸上了二十樓。”

雖然兩組人的調度，全靠林隊長指揮若定。但其實他本人也在下面坐鎮，當時的情況是聽的事後轉述。

“據A組說，他們到達時正遇到了輝哥和手下，應該是想去追夏來跟桃子。雖然A組亮明了身份，但對方拒不配合，只好動手。本來很快就能完成抓捕，沒想到這時候電梯門開了，孟耀輝大概是急著想跑，一腳就踏了進去……”

雖然林隊長的描述完全不生動，但夏至還是聽得津津有味：“然後呢？”

“然後……然後孟耀輝就摔死了！”講到這裏，林淵也有點黑線。“這棟大樓建成也有將近三十年了，特別是電梯老化得很厲害，已經維修過很多次。今天早上有個老人還被困在了電梯裏，所以物業就把那部涉事的電梯給停了。但不知怎麽，電梯門居然會打開。孟耀輝心太急，根本沒註意到電梯沒上來。”

然後，這一腳就直接從二十樓墜落進了電梯井。夏至想起那一聲巨響，那麽高摔下來怕不摔成個肉餅了，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居然有這麽巧的事情？”

放債本就有傷陰騭，更何況這個孟耀輝根本就是打著借貸的名義巧取豪奪。從他公司搜出來的證據看，像恬甜那樣受害的姑娘足有上百個。有些人因為□□的威脅，不得已從事風月行當來還錢。但那些如雪球般的利息仍像套在她們脖子上的繩索，越勒越緊。

“也許這就是報應吧，否則這電梯也不是壞了一天兩天，怎麽偏讓他趕上了。”夏至冷笑了兩聲。

這個結果對於那些被害者，也許是大快人心。但對於林淵來說就不那麽美好了，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本來想通過孟耀輝，再深入挖掘他背後的勢力，現在恐怕是指望不上了。而且他本來就是公司的主要負責人，他那些手下可能會把罪名都推到他身上。”

輕輕繞到他身後，夏至把下巴擱在了他的肩膀上：“事已至此，樂觀點想輝哥對於手下的震懾力是很明顯的，如今他死了，那些人就好比一盤散沙，會比以前好擊破許多。也許，會有驚喜也說不定！”

“希望如此吧！”林淵握住了夏至的手：“錄完口供以後，你就帶夏來回去。昨天也沒休息好，你的胳膊需要靜養。”

反正新一期的推送文她已經想好了，在這周內交上去就行，夏至也就默認了這個安排。不過在回警隊前，她還有件事想跟林淵交換一下意見：“說到錄口供，你有沒有覺得桃子有點不對勁？”

“你也註意到了？”林淵反而笑了起來，一針見血道：“她一見到我就特別緊張，這不太像受創後的應激反應，更類似於心裏有鬼。”

雖然桃子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又是受害者，但她在細微處表現出來的異常仍沒能逃過林隊長的眼睛。

“我猜，這可能跟恬甜有關系。”夏至一只手挽著林淵，兩人肩並肩地從門衛室走了出去。“我之前了解過，恬甜沒有高消費的習慣，社會關系相對簡單。所以她能在短時間內就找到輝哥這樣的借貸公司其實是挺奇怪的。除非，是有人給她做了介紹。”

林淵挑起眉：“你懷疑桃子就是那個中間人？”

“桃子的情況我不了解，不過既然她跟恬甜是同事，我想兩個人的薪資水平不會差很多。桃子用的手機和她手上的表加起來就超過一萬了，那可是恬甜一年的積蓄，不覺得奇怪嗎？”說到觀察力，夏至從來都不弱於林淵。

“放心吧，既然非法借貸集團已經被端了，一切就會真相大白的！”

上車前，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望著那棟鉛灰色的大樓。門口的警戒線已經撤去，除了仍有個別人在討論著早上發生的事件，儼然已經恢覆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太陽漸漸升高，為灰暗的墻體鍍上了一層金色。雖然仍顯得破敗老舊，這一次它不會再成為犯罪的淵藪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大家有猜到輝哥的結局嗎？其實我之前有提到哦，電梯壞了……

有沒有死神來了的趕腳？哈哈哈哈

其實這種情況已經在各地出現過好幾次了，大家坐電梯時也要註意，一定要看清楚再進，不要玩手機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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