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潮濕黑暗的空間內, 夏至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她摔倒是沒怎麽摔著，就是掉下來的時候後腦勺嗑了一下, 估計是腫起來了。

但是林隊長就比較倒黴, 他本來擋在她前頭。但在踏空時，他硬是往後倒了一步給她當了人肉墊子。

趁著漏下來的幾縷光線, 夏至看見他的眼睛緊閉著，整個人躺在地上，頗有幾分人事不省的跡象。“林淵…林淵……你沒事吧？”

眼見他半天不動彈，小夏姐不由望了望頭頂，邊自言自語起來：“就這點高度不至於摔出什麽問題吧？按照林湘追的那些狗血電視劇, 這種掉進黑洞的劇情設定, 如果沒穿越，那多半就是失憶了。其實失憶挺好的, 萬一是骨折內出血什麽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工傷……”

“所以你就不能盼我點好是吧？”如蝶翼般覆蓋著眼瞼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終於完全睜了開來，從近距離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

“如果真地按照狗血電視劇設定, 這時候女主角不是應該著急萬分，搶著給男主角做人工呼吸嗎？怎麽換成我就只有風涼話了。”

夏至大驚失色：“怎麽堂堂林大隊長也會看這種偶像劇嗎？”

“小湘追劇的時候順便掃了兩眼, 拉我一把……”林淵畢竟是各種特訓出來的, 身體應急反應一級棒, 雖然幫著墊了下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看來林小妹的這個愛好還真是禍害了不少人，夏至在心底默默嘆息，看著林淵站起來像是沒什麽事了, 才接著問道：“不要緊吧？”

“小事，”林淵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腳，又把手機給揀了起來，屏倒是沒碎但已經亮不起來了：“看來以後得換個諾基亞才行，夏至，你的手機還能用的話幫我打個電話回隊裏，剛才那條信息沒來得及發出去。”

夏至朝他攤了攤手：“我的手機倒是沒陣亡，可惜這裏沒信號。”

“沒信號……”林淵開始打量起四周，這個地洞並不大，深也就四五米，邊上還有粗大的管子，斷斷續續淌著汙水。“這是個窨井？”

“同意你的判斷。”夏至冷漠臉：“這不僅是個窨井，還是個規模挺大的窨井，一個該死地被偷了蓋子的窨井。”

他們到底是有多倒黴，才會一腳踩了進來。這實在是小夏姐職業生涯中的一個恥辱……

“嗯，這還是個沒有巡查梯，連個踏腳地方都沒有的窨井。”林隊長觀察了一下，補充道。

夏至覺得自己的表情都快裂了：“先說好，這種滑不溜丟的地方我肯定是跳不上去的，你行嗎？”

“我是警察，不是專業爬墻的，而且這也不是墻。”林淵看著頭上那圓圓的天空，義正詞嚴道。

就跟皮球瀉了最後一點氣，小夏姐也沒潔癖，直接就地坐了下來。“好吧，那咱們眼下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等？”林隊長雖然已經搞得一身狼狽，卻終究沒有小夏姐的那份灑脫，堅持在窨井中間站著。

“不然怎麽辦，這裏離居民的房子已經有段路了。就算我不要面子，大喊救命，能聽到的人也不多。而且驚動了傳銷集團的人，我這一晚上的辛苦不是白費了。”

盡管小夏姐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林淵還是認為她主要是為了面子。失足摔進沒蓋的窨井什麽的，確實太丟臉了。就算是他，也不想承認。

“好吧，那我們就等到天亮，看會不會有人過來。”林淵看四周有新挖開的痕跡，估摸著這應該是管道改造工程，那肯定會有施工隊的。

夏至就看著他這麽戳在正當中，不禁好氣又好笑：“所以你準備就這麽站到天亮？難不成這是警隊的日常訓練項目？”

“對，用軍姿站的話效果更佳。”林淵也不知道是不是摔下來以後哪裏崩壞了，就這麽一本正經地開始說起瞎話。

夏至可不理會，直接伸手一扯就把他拽了過來：“少胡說八道，給我坐下！”

放在平時，夏至決不是林隊長的對手。只是如今地勢狹窄無處可避，再加上林淵也不好意思硬扛，於是輕易就被她扯得坐了下來。

月光透過井口筆直印了下來，形成了一個圓圓的光斑。管道中有汩汩的水流聲，還有不知名小生物活動的悉悉索索聲。如果是一般的女主角，此時想必會投入男主懷著，嬌嗔著：“好可怕呀！”

然而，走尋常路的那就不是小夏姐了。盯著那光圈看了半晌，她突然蹦出來一句：“十一點了……”

月上中天，確實該是夜半時分了。林淵沒搞懂她想說什麽，就接了一句：“所以呢？”

“我今天沒吃晚飯，”夏至環著膝蓋，感覺自己的胃正在發出抗議。“想吃鴨脖子，鹵雞爪，燒烤，麻辣燙……”

這算是畫餅止饑嗎？林淵聽著聽著，話裏不禁染上了笑意：“要是不看臉，我還以為坐在我身邊的是小湘。”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夏至眨了眨眼睛，自己現在確實是越來越嬌氣了。其實她的要求也不高，哪怕給她個饅頭墊墊肚子呢！“為什麽窨井裏會沒信號呢？否則我叫個外賣也好啊！”

同樣沒吃飯的林隊長就淡定得多了，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邏輯思維：“你是餓糊塗了吧，有信號我們現在就能找人來救了，出去後你想吃什麽都行，還叫什麽外賣。”

可惜再怎麽縝密的邏輯也拯救不了胃，一陣咕嚕嚕的腹鳴聲出賣了他，惹得夏至又側目斜了他一眼：“你沒糊塗，不也陪我在這裏挨餓嘛！”

說得好有道理，林淵竟無從反駁。

夏至餓得有氣無力，繼續抱怨道：“說起來這個事情還得怪樓笑笑，好好的日子不過，幹嗎非在垃圾堆找男朋友呢？談個戀愛就要死要活地，還追到傳銷集團去了，把自家老媽好容易攢的那點錢都給糟蹋了。”

“也不是每個人的眼力都跟你一樣好的！”黑暗中，林淵的聲音低沈而悠遠，在這個地下空間裏回蕩著。

夏至想都不想就回了一句：“那當然！”

話出口後才覺不妥，這不是在說樓笑笑挑男朋友的眼光嘛，林隊長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誇她呢，還是變著法子誇自己。

想著想著，臉上又熱了起來。幸好周邊一片黑暗，也看不清楚。小夏姐強行把話題轉開：“說到傳銷，也不是什麽新鮮勾當了。這些年在全國落地開花之後還分了南派和北派，你知道嗎？”

林淵只是輕笑了一聲：“是嗎？聽著有點像少林寺”

“虧你還是刑偵隊長，該去旁邊的反詐騙中心聽聽課了，加強一下業務素質。”夏至能在專業方面林隊長領先一籌，很是得意。

對於這番頗有些小人得志的言論，林淵倒也不惱，很是謙遜地表示：“加強業務水平是應該的，不過我去上課前你是不是先給我科普一下？”

“行啊，”雖然知識是無價的，但是林大隊長開口求人更是難得，小夏姐深感面上有光：“我先給你說說南派，傳銷裏的南派是技術流。一般上來都是給你好吃好喝，可能還會包個車帶你去游覽。因為不限制人身自由，來去隨意，所以很多人就會放松警惕。”

但這只是開始而已，如果你因此覺得占了便宜，認為這就是一次免費旅游，那很快對方就會端上正菜。

“等初步取得了信任，傳銷集團就會開始PPT，視頻齊上陣，展示投資項目的遠大前景，再找幾個所謂的成功人士輪流來給你洗腦。這要是放在民國那會就叫圓粘子，先把人裝進套裏。等你一旦信了七分，就是頭道杵，二道杵，迷魂杵，上下翻飛。別管平時多精明的人，都夠喝一壺的。”

雖然專業術語比較多，但也不妨礙林隊長的理解能力：“這個頭道杵，二道杵的意思是一次次讓受害者掏錢的意思是吧？”

“沒錯，這些都是連環套，一上來就問你要個一百萬，再有錢的人也犯嘀咕啊！”小夏姐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

“反正南派就是孫子兵法中說的攻心為上，等你自己都深信不疑了，自然不會覺得上當。他們有專門的目標人群，舍得下本，騙的都是小老板，退休教授，海龜什麽的。等榨得差不多了，通常還會給受騙的留點錢下來。所以這類案子的隱蔽性比較強，就算鬧上了法庭也多半被認為是經濟糾紛。”

“這些騙子的操作還挺人性化，懂得不能涸澤而漁的道理。”林隊長畢竟不是專業搞反詐騙的，甚感大開眼界。這可真是江湖百態，各有各的生存智慧。

小夏姐擺了擺手：“這都是老規矩，無非怕把人逼到了絕路反吃了虧。但有一點，南派賺錢的多少，全看杵門子軟硬，也就是忽悠的手段高低。如果自己功夫不到家，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那北派又如何？”林淵本來只是隨便問問，但逐漸聽出了興趣。

“北派就是我們今天遇到的這種啊！”小夏姐忍不住撇了撇嘴：“騙的都是些年輕人，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先逮著熟人坑，等騙過來就先想辦法沒收手機身份證，住大通鋪，吃大鍋飯，天天以磨礪意志為名組織大家喊口號玩游戲。為了怕人逃跑，每天叫你盤腿打坐，只能吃個半飽。要是拿不出錢來，動不動就是一頓打。與其說是詐騙，其實跟搶劫也差不多了。”

“其實這些南派、北派都是比較籠統的叫法。如果再往下細分一層的話，這裏頭的水就深了。”

“沒關系，夜還長，你可以慢慢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坑，有點坑人吶！所以之前評論被抓起來的筒子們，你們真的想多了。

現代社會，不流行挖陷阱那套了呀！不過也許掉進陷阱更好些？因為是幹的……哈哈哈哈，為什麽寫到他們倒黴，我會這麽開心呢？

PS：這裏頭講到的傳銷南北之分，也是確有其事，希望廣大剛畢業的青年要尤其提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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