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一向喜歡玉器, 當即眼睛就亮了，正待上前。卻被夏至不動聲色地踢了一腳, 只得偃旗息鼓。

“確實是好東西, ”夏至也沒上手，只打量了一眼就作罷了。“不過我們這小門小戶的, 恐怕收不起。”

“價錢好說，大家是五湖四海人，在此遇著也算有緣。您出個實心價，我肯定沒有二話。”那男人說不到兩句就開始拍起胸脯來。

夏至尋思著自己說得還是太婉約了，幹脆道：“我才疏學淺, 看不大明白, 出價怕也不合適。您還是出門另找高明吧！”

來回拉鋸了半日，那月牙鏟有些惱了：“你們這什麽破店, 連這點小東西都看不明白，也好意思在這開店？”

這才是戲肉了，夏至毫不客氣：“這世上沒有強買強賣的，我們開的是古玩店, 不是鑒定所，沒有白給你鑒定的道理。要估價要鑒定, 去隔壁珠寶城啊！”

說罷, 眼睛在林大隊長身上轉了個圈：“再不然, 我們跟派出所還挺熟，你先別走，我幫你報個警？”

男人自然不知道邊上還坐著個貨真價實的警察, 但小夏姐雖是女子，氣勢不是蓋的。一番理論下來，他只得把那翡翠扳指草草包回布裏，灰溜溜地走了，邊還叨叨著店家不識貨雲雲。

盛景看了個滿眼，奇道：“這算什麽情況，難不成又是個賣假翡翠的，你就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還用看，小夏姐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也不聽聽他是怎麽說的，道光皇帝的翡翠扳指啊，他可真敢編！以道光的摳門程度，連雞蛋都舍不得吃，衣服破了打上補丁繼續穿，皇後生日只給大臣吃碗白菜湯面。這種人會放著現成的不用，讓內務府新制翡翠扳指嗎？那得花多少錢吶！”

雖說自古以來，賣古董的都要會講故事，但也要編得圓才行，故事一沒選好就容易顯得智商感人。當然了，如果遇到盛公子這樣的楞頭青，那就算是圓上粘子了，搞不好還能談個賓主盡歡。

盛景是在國外讀的大學，中國歷史知識基本一片空白，萬萬沒料到史上還有如此摳門的皇帝，真是嘖嘖稱奇！“不過現在的風氣也太壞了吧，上次那兩個也是，怎麽都盯上古玩店騙了？”

“騙古玩店有什麽稀奇的，這一行本來就良莠不齊，全憑眼力混飯吃。被騙也只能是打落牙齒和血吞。”夏至話風一轉：“就好比你，入行以後交的學費怕是從小學讀到大學都夠了吧！”

那刀戳的，真是穩準狠，盛景頓時就蔫了：“我上當歸上當，不也自認倒黴了嘛！又沒把那些假貨再賣出去……”

“那是你傻，”這回捅刀的換作了林淵：“虧得你沒敢那麽幹，不然就那些一眼假的貨，人家轉頭就去告你了，夠你賠到傾家蕩產的。”

盛景被這兩人打擊得都快懷疑人生了，而且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這麽有默契了？一個賽一個的毒舌，難不成是口水吃多了……

不過鑒於林淵的武力值，盛景這回非常慫地沒敢開口。

看著只知道喝奶茶的傻白甜老板，小夏姐也是有些嘆息：“騙人也不是那麽簡單，你當這行做生意都是規規矩矩的？能把真貨和假貨摻在一起賣就算厚道了，還有不少專收鑒定費的拍賣行呢！”

這就又觸及到盛景知識的盲區了，雖說他開店也有幾年了，但有些事還真沒聽說過：“那什麽，專收鑒定費的拍賣行是怎麽回事？”

看著盛公子充滿求知欲的雙眼，夏至覺得自己快成百科全書了，既作夥計又當顧問，這工資拿得還真不虧心。

“那都是老套路了，騙的就是那些投資古董想一夜暴富的買家。”夏至漫不經心地收起了櫃臺上的毛氈，邊道：“那些拍賣行都是皮包公司，他們會通過各種渠道購買一些藏家的信息，或者是在市中心租下店面來吸引不明真相的客人。不管你交給他們什麽東西，一經鑒定都是稀世珍品，每樣都能拍出一個億來。”

“這都有人信？”盛景感覺三觀又被刷新了，而林淵想的則是連他家這個傻子都不信，那些被騙的人智商實在有待商榷。

而夏至表示這簡直太正常了，早年間還老有民工抱著剛挖出來的青銅器在路邊賣呢，不是照樣有人信麽。

“招數不怕老，有用就行。玩收藏的人本該心如古井，但如今的人個個都想著天降橫財，哪裏顧得上再去辨別真偽。等交了幾千上萬的鑒定費、手續費，卻左等右等都盼不到東西賣出去的消息。那時候再後悔，就太遲了。”

“反詐騙中心每年都會接到很多這個類型的個案，不過等我們查上門的時候，多半已經人去樓空。或者堅稱這都是拍賣中正常產生的費用，拒不承擔詐騙的行為。”林隊長也補充道：“就像夏至說的，這類拍賣行多是皮包公司，還有不少是在境外註冊的。警局也只好盡量呼籲大眾不要輕信這類騙局，來減少損失。”

“沒想到啊，就像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盛景很是感慨：“我開店到現在，都不知道這行的水如此之深，以後真是要更加小心才是。”

就你，每天跟店員一起坐著磕瓜子，能知道才怪……林隊長與小夏姐的思維再一次達成了同步。

因為吃了藍莓慕斯，夏至一直到晚飯時間還不覺得餓。林淵早在看到那一桌下午茶的時候就料到了這個情況，晚上只煮了一鍋百合綠豆湯，解暑清火。

綠豆湯晾到微溫，再加入研碎的冰糖，喝的時候還能嚼到小小的顆粒。從喉嚨一直熨貼到胃，夏至不禁再一次感慨起房東的全能。

曾經，在盛景還沒嘴賤調侃兩人同居之類的時候，夏至有過一陣擔心。她能住進林家，其實多半是林湘胡攪蠻纏的功勞。而她能在林家站穩了腳跟，也跟林湘大有關系。

如今這個小開心果不在，她和林淵，再加上一只貓，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

畢竟，林淵是那麽高冷的一個人。搞不好就跟老子說的那樣，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了。

但實際情況卻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每天早上，仍是她負責買早飯，房東先生送她上班。而且林淵最近似乎也沒有那麽忙，連著兩天都來接她下班，兩個人一起吃飯，她叫外賣的幾率反而比之前還少了許多。

除此之外，生活一如往昔，保持著固定的前奏往前滾去。只是從每晚陪著林小妹追劇，變成了和林小妹的哥哥聊天。

這算是小夏姐的新收獲，以往林湘在的時候，她跟林淵之間的交談通常不會超過十句話，而且多半是關於晚飯吃什麽。而現在，從飯後到睡覺前，都是他們的聊天時間。

也不是那種很刻意的對談，可能一個人看著手機，一個人對著電腦。想到了就說兩句，就算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夏至和林淵聊的話題很寬泛，可能是最近新出現的詐騙手段，也可能是古玩店剛賣出的檀木手串；或者是姑媽姑父在鄉下過得怎麽樣，寧寧為什麽管林淵叫叔叔，卻管她叫姐姐……

在不知不覺間，兩人的交集似乎越來越多。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都變得越來越密不可分。

甚至，還可以一起給貓咪洗澡。

關於這點，夏至發誓，她哪怕在夢裏都沒想過，大夏天都保持衣冠楚楚的林大公子會幫著她滿屋子去抓貓。

總體來說，啊嗚是一只很讓人省心的貓。它的作息很有規律，每日三餐，睡一次午覺。如果你忘記給它的貓食盆放上新糧，它還會來提醒你一下。它甚至不需要貓砂盆，因為它會使用廁所。這個神技能當初著實讓夏至吃驚不小，說好的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呢？

但再怎麽乖巧懂事，它仍然不能擺脫大部分貓科動物的本能，討厭水。據說那是因為貓科動物的祖先生活在沙漠，所以才在基因中養成了對於水的敬而遠之。

啊嗚怕水怕到了什麽程度呢？自從晚飯後，夏至無意中說了一句：“我給啊嗚梳毛時看到有些打結，它該洗澡了。”

就這一句話，它就默默地消失了。林淵拿出了搜捕逃犯的經驗，才終於在儲藏室的最高一格把它給堵了個正著。

然而，作為刑偵大隊長家的貓，它絕不肯輕易狗帶。於是，上躥下跳，飛躍櫥櫃，倒掛金鉤，夏至可算一次性見識了啊嗚的十八般武藝。

一直把運動達人林隊長都險些累岔了氣，才總算把它送進了浴室。

然後，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只是另一樁慘案的開始。一被放進浴缸，啊嗚就像馬上要上斷頭臺一樣拼命亂叫，四只貓爪刨動如飛，連傳說中的淩波微步都使出來了。直搞得那兩個主人渾身是水，比它還要濕。

作者有話要說： 比起其他行業的欺詐，古董這個行當通常顯得更隱晦，統統被冠以打眼的名號。其實這類陷阱也好避免，只要大家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通常就不會得逞啦！

下章高能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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