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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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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自從潮牌公司暴露了公關方面的短板之後,公關事宜便全權委托交由蘇楠的公司代管。

每隔一些時日,蘇楠就會帶著一眾下屬造訪潮牌公司。作為例行工作,她會將近期安排,以及未來計劃逐一說明。

會議開始不多久,蘇楠接完一個電話,臉色就不太對勁了,在座位上如坐針氈。

陳顏覺察到了異常,用手肘推了推身邊的女人:“蘇楠,沒事吧?蘇楠……?”

一連問了兩遍,蘇楠方才是猛然回過神,定定的看著陳顏好幾秒鐘,可能有三秒或許更長的遲疑,這才開了口:“顏顏,丹歌出了點問題。我需要趕回去,這裏的工作讓我Keven繼續跟進。”

蘇楠向來鎮定自若,難得見她慌神,陳顏知道事情定然不小,連忙點頭答應,黑亮的眼眸裏滿是溫和:“蘇楠,你快去忙吧。”

蘇楠匆忙離開,會議照常進行。隨著時間的推進,眾人的手機陸續響起。偶爾有人開個小差,拿起手機瞥上一眼,視線便是再也挪不開去了。

眼瞅著越來越多的人不在工作狀態,陳顏疑惑中帶著明顯的不悅,她清了清嗓子,又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算作無聲的提醒,總算是將大家游離開去的思緒扯回了正軌。

不多時,陳顏的手機也震動了起來,看到手機上的送信人是李思行,這才點開了短訊消息:“陳顏,丹歌出事了。”

下一秒,李思行推過來一條鏈接。

隨著陳顏點開視頻的動作,她的瞳孔倏然放大,面部表情顯得豐富,從茫然不解到震驚疑惑。

雖說,視頻的畫質著實模糊不清,可憑借著這些年對丹歌的熟悉程度,陳顏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視頻裏的女人就是丹歌。

腦海中仿佛經歷了一場頭腦風暴,頭頂上飄過無數個為什麽。

陳顏瞠目結舌,良久不能言一語。心臟突然覺得不舒服,努力深呼吸了幾下,試圖緩解莫名的胸悶。

會議進程依舊再繼續,擡頭去看臺上Keven的嘴巴一張一合,顯然是在發言,可陳顏卻什麽都聽不見,腦海裏,反覆播放著丹歌的視頻畫面。

心知道無論視頻是真是假,對於正值事業上升期的丹歌而言,可謂是滅頂之災——女人,一旦沾上了黃謠,先不提自身受到的內心創傷,光是辟謠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都是難以估量。

這一回,丹歌是遇到了大麻煩。想來,李思行也是出於同樣的考量,才會匆匆聯系。

那麽,蘇楠的態度是怎樣的?她打算如何壓下此次的風波呢?對於這個視頻,丹歌要作何解釋?

一系列的問題攪得陳顏心緒難安。終於,思緒焦灼中,她出聲打斷了會議進程:“抱歉Keven,抱歉各位,我需要失陪一下。”

環視一圈面前的一眾人,最終,視線落在了身邊的覃莉身上,懇請道:“師父,交給你了?”

陳顏的面色奇差,覃莉想要問清緣由,但礙於人多繁雜,不便多問,只點頭道:“好,這裏有我,你去吧。”

與在座的一行人致歉之後,陳顏快步回到辦公室,給丹歌去了一個電話,只有電話生冷的已關機提示音。她不死心,緊接著又給蘇楠打了電話,想問問究竟是什麽個情況。

鈴聲在輕響幾下之後,被對面掛斷了。

緊握的手機傳來掛斷之後的忙音,回蕩在陳顏的耳旁。

茫然中,她不安的將目光眺向遠處的車水馬龍,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似是而非的念頭——總覺得自從美國旅游回國之後,便是事事遇阻,連周遭熟悉的朋友們都沒有幸免。或許……

也就是這麽一閃而過的想法,如同一個潘多拉魔盒,叫她忍不住去想著各種可能性。

舉棋不定中,她撥通了李思行的電話,略帶感嘆著說了一句:“思行,我總覺得旅美回來之後,就沒遇到過好事。”言語裏包裹著的是揣測和不安,和已然猜到了什麽卻又不敢置信。

對面良久的沈默之後,李思行開了口:“陳顏,也許這就是陸一辰的手段。”

……

……

當晚,陳顏和李思行一同去到蘇楠的住處。在這裏,陳顏見到了丹歌。

李思行懂得分寸進退,她說,自己與丹歌的感情雖是不錯,卻不足以旁觀她的狼狽。便不做過多的打擾,只是在門口候著,讓陳顏獨自進屋看望。

蘇楠側身站在門口,為陳顏輕輕推開門。透過一絲門縫,陳顏看到了屋內的丹歌。

她的狀態糟糕極了,整個人像是脫了一層精神氣兒,頹然的窩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望著天花板發呆,哪裏還有半點明星光彩照人的模樣?

與蘇楠對視一眼,陳顏微微嘆了一口氣,走進了房間。

靠近之後,才發現丹歌一直在默默的落淚。淚水從眼角處不停落下,一滴接著一滴,耳邊的鬢發早已濕透,連同枕頭都跟著濕了大塊,眼睛早已哭腫。

這一副慘然的模樣,讓陳顏心中咯噔了一下,心跟著顫了顫。

丹歌從來都要強,蘇楠曾經說過要強的人,某種意義上是因為她骨子裏的自卑,因此自尊心反而是強過旁人。

蘇楠說,自己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對自我的剖析向來深刻。遇到丹歌之後,發現她亦是同樣。

這麽一個不肯認輸,事事要強的人,好不容易從默默無聞的十八線小演員,一路跌跌撞撞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艱辛,陳顏從來都看在眼裏。

而如今,一切好似泡沫那般,驟然破滅。

如果真的如同李思行推測的那般,這段時間的磕磕絆絆都是陸一辰的報覆,那陳顏真的無法去原諒。

無法原諒陸一辰,也無法原諒自己。

潮牌店的公關危機,李思行公司的信譽危機,丹歌的演繹事業等等的一切,作為刺痛別人的武器,就只為了報覆嗎?得不到李思行的發洩嗎?

換一句話來講,身邊朋友們的遭遇,其實都是事出有因,並非無妄之災。因為她們是自己的朋友,所有才會被陸一辰遷怒吧?

她們此時受到的苦,若是去追溯源頭,都是因為自己沒能提前防備,讓陸一辰有了可趁之機。

陳顏用力忍住喉口翻湧而上的酸澀,坐在丹歌的床沿邊,輕聲喚了一句:“丹歌……”

丹歌沒有回答,她微微側過頭試圖想要藏起自己的狼狽,但早已紅腫的雙眼暴露了一切,假裝不經意的抹去臉上殘留的淚水。強打起精神,沖著陳顏擠出一個笑容,寬慰道:“顏顏,放心吧,我沒事。”

沈默了許久,丹歌突然開了口:“顏顏,那個八卦記者爆料的也並不全然都是造謠,許多都是真的。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丹歌告訴陳顏,當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父母便早早離異,之後又各自成家。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想要她,她被輾轉送去全寄宿制學校就讀。

對於父母的記憶很是模糊,成長至今,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一年都未必能夠見上一面。

依稀聽說父母各自結婚生子,有了新的家庭和孩子。於是,她就成為了多餘的那一個人,親情幾乎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無人管教,不受拘束的日子,放大了人性裏的善和惡。

“ 恃靚行兇 ”這個詞,貼切地形容了當時的丹歌。憑借著自己的美貌,丹歌在學校裏混得如魚得水。

她跟著學校裏的混混們玩在一起,讓他們為自己爭風吃醋,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掏錢供自己花銷,哪怕這些錢來路不明,哪怕是從低年生口袋裏掏出來的,她也毫不在乎。

視頻就是那個時候被偷拍的,當時的她還未成年,私生活一團亂麻,沈淪,墮落。

她將問題看得簡單,對方是在網上認識的,看起來文質彬彬,禮貌而體面。哪裏知道人面獸心,以為只是單純的性,卻不想被他偷拍了視頻。

男人用視頻作為要挾,如果不想視頻被po到網上,被家人和朋友看到的話,就乖乖聽話,陪他幾個月。

擔心視頻外露,丹歌始終隱忍不發,天真的以為只要默默忍受一段時間,待他厭倦了之後,自然就會放過自己。

她默許了男人的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最後一次,男人笑嘻嘻的對丹歌說:“小妹妹,以後不能經常來找你玩嘍,我又有新目標了。”

丹歌暗自松了一口氣,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發誓要好好回歸正軌,絕對不辜負老天爺給的第二次機會。

屆時正值高三,在老師的建議下,她參加藝考。

丹歌的文化課成績還算過得去,最終,被戲劇學院表演系成功錄取。

安分守己的度過了大一,踏入大二的那一年,男人再一次嬉皮笑臉的出現在了丹歌的面前,晃了晃手機再次用視頻作為要挾,這次他的要求更加過分,不但要和她上床,還要她拿錢買斷視頻。

她說:“我還是學生,就連學費都是跪著從父母手上接過來的。哪裏有錢給你?!”

他□□的躺在床上,輕蔑的望著她,一臉的無所謂,一邊抽著煙一邊輕描淡寫的說道:“那你就去賣啊……”

丹歌絕望了,心知道這一輩子都甩不掉這個男人了,就和狗皮膏藥一般,又爛又臭。而自己的人生,亦是如此。

崩塌中,她跌跌撞撞的去到酒吧,忘記究竟喝了多少,只知道一杯酒接著一杯酒,沒有停止過。從傍晚一直到深夜,醉眼朦朧的擡起頭,看到了坐在卡座裏自斟自飲的蘇楠,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丹歌走上前去。

就連丹歌自己都解釋不上來,為什麽要跟著蘇楠回了家,又索性在她的家中住下。

蘇楠時常表現的冷淡又不耐煩,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聰慧又細密。

某一天,蘇楠拿著一個U盤遞給了丹歌:“問題已經解決了,那個男人不會再來找你麻煩。放心吧,我沒有看過裏面的內容,你自行處理。”

吊在丹歌心中的巨石瞬間落地,原本連結束生命都思慮過的她,連同活下去的勇氣一同燃了起來。

相處中,丹歌漸漸愛上了蘇楠。

心知過去私生活混亂不堪的經歷配不上對方,丹歌壓抑情感,努力學習表演,連最小的配角都不肯放棄,一路咬牙堅持,只為了某一天能夠與蘇楠旗鼓相當。

而如今,隨著視頻的再次浮出水面,丹歌知道……連同她的世界,她的未來,一切的一切都完了。

……

……

李思行眉頭緊蹙,站在房間門口,不時向著緊閉的房門望去。

不多時,蘇楠從房間裏退了出來,只留下陳顏一人在屋內,她執拗的不肯離開。獨自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只有一盤象棋,陳顏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對著棋盤陷入沈思。

隨著蘇楠的退離,敞開的房門被緩緩關上,阻擋了李思行的目光。

關緊房門,給陳顏留出足夠的空間,蘇楠轉過頭,與李思行的目光對在一起。面對李思行略帶希冀的目光,蘇楠微微搖頭,給出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一霎間,李思行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垂下眼簾走到一旁。

“你也知道,陳顏看起來總是輕飄飄的樣子,實際上她固執得厲害。若是做了決定,真是勸不動。”看李思行不言語,蘇楠嘆了一口氣,表示自己真的盡力了。

雖說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最近的一系列受挫並非是巧合,十有八/九是出自於陸一辰的手筆。

陳顏不願意繼續坐以待斃,等待著陸一辰的一次又一次的構陷。用她的話來講,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只有主動出擊,才能攻其不備。

李思行不願意讓陳顏趟渾水,也明白自己勸不動陳顏,原本將希望寄托於蘇楠的規勸,卻沒想到連蘇楠都勸不動。

“丹歌也同意嗎?”李思行面無表情的追問一句,已然知曉答案,問話多少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是,她願意配合。可不能小看了丹歌的事業心,只要能夠翻盤,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會嘗試。”提及丹歌的時候,蘇楠嘴角輕輕勾了勾,而後又帶著心疼垂下了眼瞼。

丹歌的過去,蘇楠從一開始就清楚。對丹歌當初的墮落和濫交,蘇楠有不解也有憤懣,但更多的是為她感到心疼。

那時候的她正值青春期,沒有父母的循循善誘,沒有老師的諄諄教導,丹歌好似一匹脫了僵的野馬,可是她並不快樂。

丹歌於心感到絕望,認為沒有人會真心愛她,沒有人在乎她的未來,那麽她也跟著放棄自己。短暫的游離過,放縱過,沈淪過,她的心靈始終枯竭幹涸。

為什麽沒人註意到她的無措和仿徨呢?但凡有一個人在她將要走錯路的時候,站出來拉她一把,她都不至於在這條路上跌跌撞撞,一路走到黑。

也許並不是所有的錯誤都值得被原諒,可蘇楠有心希望丹歌能夠原諒自己,她不欠任何人任何東西,無法放過只有她自己。

別人不知道丹歌走回正軌,花費了多少的努力,蘇楠知道。正如同有位一脫成名的女星說的那樣,當初一件件脫去的衣服,花費十倍百倍的努力,又一件件穿上了。丹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當初偷拍丹歌的視頻,明明已經全部找回了。男人也因為敲詐勒索,強/奸未成年等數項罪名,被依法送進高墻。

照理說,他如今仍舊在服刑期,視頻又是怎麽出現在了網上呢?蘇楠百思不得其解。

李思行顯得極有分寸,並不去過問視頻的真偽,只是關心她的狀態:“丹歌,她還算好嗎?”

“她不太好,或者應該說是很不好。但我知道,她會撐過去的。”蘇楠似乎是感嘆,似是自語的緩緩說道。

停頓了片刻,似乎是有心寬慰李思行,蘇楠對著她一字一頓道:“李思行,你放心吧。陳顏,這孩子向來機敏,別看她平日裏嘻嘻哈哈,其實也深谙推演和算計。這是她的人生棋譜,她不會輸的。”

李思行沒有接過話題,她端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茶水杯,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中。

並不是怕她會輸,這個孩子機敏又跳脫,常喜歡劍走偏鋒,想出一些旁人難以揣摩預料到的鬼點子。若是正面交鋒,陸一辰絕不是陳顏的對手。

李思行擔心的是陸一辰踩著紅線,沖動之下做出一些法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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