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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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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陳谷峪車禍在醫院治療,潮牌公司變得群龍無首。

前些日子,他曾任命陳顏擔任執行總裁一職。盡管,對於當初而言,執行總裁的職務不過是一個虛職,此刻卻是派上了大用處。

在覃莉一派的力挺下,陳顏借由執行的職務,成功掌握了公司的控制實權。

可陳顏畢竟年輕,亦沒有多少工作經驗,談不上什麽貢獻。突然空降兵似的,出現在眾人的眼前,且一上來就委以重任,自然難以服眾。

雖是坐到了執行總裁的位置上,耳邊的質疑聲從未停止過。覃莉不斷告誡陳顏,希望她能夠明白,即便坐上了這個位置,想要坐穩仍舊是道阻且長。

要求她工作務必認真細致,謹言慎行,萬萬不能被人抓住了把柄。陳顏自然謹記在心,不敢半分輕慢。

一周的例行會議。覃莉隨著陳顏的步伐,兩人一邊低聲細碎交流,一邊向著會議室的方向行進。

“陳顏,估計不時會有人跳出來,以你的能力不足為由頭,力圖撤銷你執行總裁的職位,短時間應該是消停不了了。但是不必過於擔心,財務部和業務部都屬於我們的嫡系。只要我們牢牢控制住這兩個部門,他們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師父放心,我心裏有數。”陳顏眼睛亮了亮,沖著覃莉眨了眨眼睛。

“你爸爸的嫡系部隊,大約占了整個公司四成左右,都是他一手栽培出來的人,自然是無條件的支持你。我們要想辦法,爭取到更多高管的支持,至少獲得六成以上。最大的問題是……你的伯伯。”覃莉神色覆雜的看了一眼身側的陳顏,不知道怎麽和她解釋這一切。

任何一家公司都少不了黨派之爭,陳谷峪的公司自然也不例外。

目前,公司分為兩派,其中一派以覃莉為首,力挺陳顏上位。還有一派,則是陳谷峪的哥哥,陳力盛。

陳谷峪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待他不錯,除了家中的長子陳力盛。

當年上山下鄉運動時,陳力盛吃到了不少的苦頭。好不容易知青返城,分配到了的單位卻是因為效益不景氣,最終被迫倒閉。

這不是陳力盛的個人問題,而是一段特殊歷史時期導致的必然結果。

一波下崗潮,大批四十五十歲的壯年被迫下崗。彼時,作為一家之中頂梁柱的陳力盛也跟著下了崗。無奈之下,他做過保安,也試過去開出租車,可最終不是嫌棄錢少,就是覺得太辛苦。

而反觀陳谷峪呢,作為家中最為年幼的孩子,輕易地逃過了動蕩的局勢。

沒有經歷過困苦的年代,陳谷峪接受到了最好的教育,是家中唯一培養出來的大學生。可以說,陳谷峪出生在了一個好的時代。

在陳谷峪事業逐漸有了起色之後,陳力盛便是死乞白賴的在他公司裏,謀到了一份閑職。工作輕松不說,薪酬也相當可觀。

大家都知道兩人是兄弟關系,對陳力盛也是七分客氣,三分敬畏,不敢與他有太多的沖突。時間一長,他便借機謀取私利。

這些陳谷峪都看在眼裏,只不過貪汙的金額也不算太大,念及親情便是一直按著不予處理。

對於陳谷峪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陳力盛從未有過感恩之心,恰恰相反,他扭曲的認為這些都是理所應當的補償。

本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鬧的貪汙受賄,不知道什麽開始,陳力盛的手越伸越長。

更是趁著陳谷峪車禍期間,觸到了董事會的層面。斷斷續續籠絡了一批高管,對著他們許下了不少好處。慢慢的,擁有了他自己的一派體系。

可能就連陳谷峪自己都不曾想過,自己的一時心軟,會給自己的女兒帶來天大的麻煩吧?

“師父,你會站在我這一邊吧?”準備踏入會議室的那一刻,陳顏止住了腳步,認真的看向身旁的女人。

覃莉好似聽到了什麽蠢問題,擡手重重的拍了一下陳顏的後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陳顏,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被用力打了一記,陳顏吃痛卻是不惱,她安心的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會議室大門的把手:“師父,我們進去了!”

……

……

知道註定是一場鴻門宴,可是陳顏沒有的選擇,她需要不斷的表現,努力虜獲更多高管的支持。

公司高管的例行會議上,陳力盛自說自話的坐到了主位,那原本是陳谷峪的位子。如今,應該是陳顏暫坐。

在眾人吃驚的目光下,陳力盛連半點推脫都沒有,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幾乎是下一刻,陳顏就推門進來了。

陳力盛轉頭打量了一下陳顏,見她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可能是因為陳顏站著的緣故,她看著一眾人的眼神,多少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樣冷冽的目光,哪裏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屁孩所擁有的神情?陳力盛心裏有點莫名的煩躁感,下意識的錯開了視線,挪到了覃莉的身上。

自從陳谷峪安排覃莉親自教導陳顏之後,她就始終輔佐在陳顏左右,凡事親力親為,鞠躬盡瘁的就像是條忠誠的狗。

“陳力盛,你坐在了主位,這不是你的位子。規矩都不懂嗎?”同樣站在門口的覃莉,皺眉開了口。

果然,這條狗開始護著主人了。陳力盛戲謔的瞥了一眼覃莉,滿臉的嘲諷。他手上有一道牌,若是打出來便是王炸,足以讓陳顏與覃莉決裂的地步。

陳力盛審時度勢,思量著最佳的出牌時機。還在思索中,陳顏慢悠悠的對著覃莉開了口:“師父,你不要動氣嘛。又不是什麽大事情,你也知道我伯伯比我爸大十來歲,他已經六十多歲的人了。人吶,一旦上了年紀,老糊塗也是在所難免。”

聽出了陳顏的話裏有話,覃莉心中暗笑,了然的點了點頭。

學著陳顏的陰陽怪氣的調調,同樣慢悠悠的口吻說道:“也是啊。這人吶,在什麽階段就要做什麽階段的事情。到了退休的年齡,就應該回家頤養天年。把位置讓出來,給年輕人一點機會嘛。”

覃莉一邊說著,一邊拉開側邊的座位,與陳顏一同落座。

這會議還未開始,便是暗流湧動。陳力盛與陳顏兩人,劍拔弩張著,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一時間,眾人陷入了短暫的微妙又安靜氣氛,沒人急於開口。

安靜中,只有陳顏指尖靈活的敲擊在會議桌上,發出不算大的清脆節奏的聲響,似乎在有意無意的催促會議的進程。

剛才見陳顏一副泰然處之的模樣,舉手投足的姿態簡直像極了陳谷峪,陳力盛竟是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今看她孩子氣般的敲擊桌面,催促會議進度的急切模樣,陳力盛懸著的一顆心落回了肚裏。

想來,陳顏還是太過年輕了。只要能夠激怒她,逼得她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語來,屆時再針對她年輕氣盛,不夠資格擔任執行總裁向她發難。相信到時候,自然能夠贏得不少高管們的讚同。

若是繼續步步為營,再假以時日,相信距離坐到總裁的位置,應該也不是什麽太過遙遠的事情吧?

陳力盛故意憋著不發話,以為陳顏會按耐不住情緒,開口催促。可等了又等,也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情緒爆發。

於是,他率先開口發難:“近些日子,我們公司出現了一批拖欠結賬,不肯回款的經銷商。”

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抽出一冊厚厚的文件袋,“砰”的一聲摔在桌上。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指著文件袋裏的資料,繼續說道:“顏顏,他們擺明了就是在觀望。看你是個小女孩,給你一個下馬威呢!”

陳顏不語,撇了一眼面前厚厚一疊的文件袋,湊過身子拿起桌上的資料數據,細細翻看起來。

果然,陳力盛是有備而來。見陳顏不言語,便是繼續說道:“顏顏,你還年輕,工作沒有多少經驗,怎麽能在一群糙老爺們中間討到便宜呢?況且,你還是個女孩,早晚兩年也就要轉頭嫁人了,現在突然提出要接手你爸爸的公司,未免也太過兒戲了吧?”

覃莉冷笑一下,心知這是陳力盛挖的坑。

不用看也知道,裏面太多數拖欠回款的人,都與陳力盛有過密切合作關系。興許就是在陳力盛的授意下,他們才敢有恃無恐。

在此之前,從未聽說過哪個分級經銷商敢拖欠回款。至少陳谷峪沒有倒下之前,覃莉未曾耳聞過。

陳力盛說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是為了你好,可每一句話都是排擠和打壓。一開口就是語氣不善,力圖將所有弊端展現在一眾高管面前。

聽清楚了陳力盛的話語,陳顏擡起頭笑了起來。見她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膀,語氣卻是堅定:“經驗不是問題,在座的一眾高管多的是經驗,相信大家會齊心協力與公司共度難關。”

說罷,她環視了一圈碩大的會議室,目光逐一停留在每個高管的臉上。有些人與她點頭對視,有些人則匆匆錯開目光,可謂是眾生百態。

最終,陳顏的目光落在了身側的覃莉身上,等待她的表態。

覃莉接過了陳顏的話題,對著眾人點頭作保:“我會竭盡全力協助小陳總。小陳總雖是年輕,但能力不容小覷。陳谷峪交代的工作,我從來辦得漂亮,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公司裏的老員工,習慣性將陳谷峪稱之為陳總,而陳顏在面前加上一個小字,喚其為小陳總。既能將二人區分清楚,又顯得親昵不生分。

陳顏感激的望了覃莉一眼,知道她可謂是賭上了自己的前程,無條件的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深谙黨派鬥爭的,都明白一個道理——輸家的下場總是慘淡。

因此,無論是為了陳谷峪,還是為了覃莉,哪怕是為了自己,這一場派系鬥爭都只能贏不能輸。

……

……

聽到覃莉表態支持陳顏,陳力盛沒有太多的意外,轉頭看向陳顏:“顏顏,你爸爸確實安排你擔任執行總裁一職。但是呢,你什麽都不做,突然就坐上了這個位置,讓我們這些在企業裏奮鬥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看來,有多麽的不公平呢?”

陳顏擡了擡眼皮,點頭道:“說的也是。我也知道,如果不做出點成績出來,確實很難讓在座的叔叔伯伯們信服。”

突然聽陳顏松口,陳力盛頓時大喜過望。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容易上鉤,忙不疊的開口說道:“你若是有能力收回貨款,我自然信服你,帶頭支持你坐上執行總裁的位置。”

“那感情好啊。收款的事宜,我會找專人跟進。”陳顏輕輕笑了笑,一臉的看破不說破的表情望著陳力盛。

雖說,陳顏在職場浸淫的時間不長,她是年輕,可也不蠢。幾個回合下來,陳顏就猜到陳力盛打得什麽如意算盤。

無非是想要將自己支離公司,然後再倡議由他代理執行一職。因此,千方百計的游說自己親自負責收款事宜。

想來,回款一事也並不會太過順利,定然少不了有人從中作梗。

陳力盛張了張嘴,剛想說話,一擡眼撞上了陳顏似笑非笑的眼神。霎時間,有了一種心思被看穿後的慌亂。

陳力盛的臉色變幻了個不停,緩了緩心緒,才發現自己的情緒,竟然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屁孩牽著走。

於是,便是硬著頭皮,強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回款可不是小事情,顏顏,你可千萬不能眼高手低啊。資金鏈一旦斷裂,整個公司的運轉都會舉步維艱。”

陳力盛這人沒有太多算計和能力,若是說他搞點動作,為自己謀取一點蠅頭小利,都還算是他的作風。最近多少顯得反常,竟會跳出來爭奪執公司的實控權。突然產生了那麽大的胃口,怎麽看都不像是他的風格。

倒像是……有雙看不見的手在背後操縱著這一切。陳顏皺眉沈思片刻,隱隱有些不安。

這是一場陳顏與陳力盛之間的博弈,他們互相扳著手腕,任憑誰都不肯向對方低頭。

最終,在這場拉鋸戰中,誰都沒能徹底占據上風。陳顏沒能逃出陳力盛設下的圈套,明明知道其中定然有貓膩,可是一眾高管幾乎是將她架在火上烤。風口浪尖下,她難以說不,被迫許諾親自奔赴蘇州處理回款。

而陳力盛也沒能討到太多好處,陳顏不在公司的期間,則由覃莉擔任執行,負責全公司所有的大小事宜的全權決策。

覃莉是公司的元老級別人物,被大家所信服,由她暫代執行一職,沒人提出異議,全員投票通過。

許是沒有想到陳顏把那麽重要的位置讓給覃莉,陳力盛多少顯得有些氣急敗壞:“顏顏,你就這麽信得過覃莉嗎?!她是個外人啊,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我相信師父的能力,她會處理好一切……”

“師父?”不待陳顏將話說得完整,陳力盛便是大笑著打斷了她的言語。

他笑得有些刻意,目光戲謔的望了一眼覃莉,視線收回看向陳顏道:“顏顏,你怕是不知道她到底個什麽樣的女人吧?!她和你爸爸有一腿,你知道嗎?”

陳力盛的話一出口,眾人嘩然,面面相覷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原本心思都在公事上的覃莉,頓時楞住了身形,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紅潤的臉頰失去血色,蒼白的臉上唯有塗抹著的口紅,點綴出幾分光彩。

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秘密,愕然之間被人深掘挖了出來,擺在了一眾高管同僚的面前。她心覺得難堪,壓抑中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下一刻,陳顏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陳力盛,你給我閉嘴!”

陳顏向來禮貌待人,也懂得分寸。還是頭一回,見她如此怒不可遏,絲毫不去顧及兩人的親戚關系,連職場上最基本的客套都沒有了。

在場的在座的一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眼神反覆在三人之間徘徊。

覃莉只覺得肩頭一沈,陳顏的手搭了上來,聽她繼續說道:“公司是讓大家施展才幹和能力的地方,從來都不是法外之地。再讓我聽到有人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公司!”

陳力盛原本還想繼續說幾句,可面對陳顏冰冷目光時,卻是慫了下去,卡到嘴邊的話語,楞生生的咽回了肚子。

待會議結束,在座的一行人如獲大赦,紛紛魚貫而出。陳力盛碰了一鼻子灰,耷拉著腦袋,悻悻的離開了會議室。

不多時,碩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了陳顏和覃莉。

覃莉側頭看向陳顏,這孩子嘴角始終揚著笑意,眼神裏滿是與她年齡段不相符的沈重。明白她身上背負的壓力,她還年輕,也並未準備好挑起大梁。但在陳谷峪回到公司之前,陳顏不得不咬牙堅持住,決不允許公司毀在自己的手中。

“陳顏,謝謝你剛才維護我。”覃莉沖陳顏擠出一個笑容,猶豫了片刻,再次開口:“其實……”

原本想說,陳力盛說得沒錯,自己卻是與陳谷峪有染。話到嘴邊,覃莉眼瞼利斂了起來,她遲疑了。

“師父……”直到聽到陳顏的呼喚,覃莉才回過神。面對這個孩子的目光,竟是心生一種錯覺,好像她早就悉知一切了。

果然,陳顏早就知曉。聽她笑了笑,道:“一碼歸一碼,你虧欠的是林韋曼,不是我。師父,你手把手的教導和栽培,我怎麽能忘恩負義呢?我離開的這幾天,公司就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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