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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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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道光

對於這個發現,施嘉早就心裏有了隱隱的猜測,並不意外。她顧慮著之前餘定指她腦袋的動作,並不敢多問。

但這時身邊沈默了很久的少年開口了。

“嘟嘟,車禍前我們見過。”

“在A市。”

“A市?那就是除夕那天。”少女喃喃道。

所以到底她忘記了什麽......

想到一種可能,她幾乎有些失態地開口,“車禍死的是我嗎?”

姚遠定定看著她,眼眸中閃過很多情緒。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的記憶也就停留在那個時候。”

施嘉的瞳孔徒然變大,帶著近乎哀傷的表情看向身邊的少年,“所以是你救了我?那我們......”

——是正常死亡後重生的嗎?餘定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

姚遠永遠記得第一次碰見施嘉的那一天。

當時他高三已經被提前錄取了,身上沒有了升學壓力,於是就花了更多的時間在自己的愛好上,報了油畫進修班。

除夕的那天早上照常跟同伴結束課程出來,經過樓下音像店的時候,他看見一位站在門口流淚的少女。

她太奇怪了,明明是流淚,但表情確是木著,除了淚水在滾動,絲毫看不出在難過,但卻讓看著的人一陣揪心。

姚遠當時也不知道基於什麽想法,可能是少女矛盾的樣子,也可能她實在像濕漉漉的無家可歸的小狗。於是他止住了腳步,把手上的東西拜托給同伴,自己徑直走上前去。

十八年來沒有安慰女生的經驗,讓莽撞上前的他有些躊躇。明明心裏想得是‘別哭了,有什麽可以幫忙’之類的話,但脫口而出的確實一句不大體面的玩笑話。

“今天零下5℃,淚水不擦幹會結成冰。”

說完他就開始懊惱了,這並不好笑,也不恰當,還顯得有點愚蠢。當下有點羨慕薛立坤那張跟誰都能聊兩句的嘴。

好在少女只是楞了下,毫不在意地接過了他遞出去的紙巾。少女用紙巾蓋住了臉,這是一種不同尋常的擦法,但沒有那雙漂亮的杏眼看著,他稍微放松了點。

那麽接下來又該說些什麽呢,他再一次陷入了不大會聊天的苦惱中。

這份糾結並沒有持續多久,遠處的同伴開始呼喊他,他該走了,雖然有點遺憾。

看到少女已經擦幹凈露出那張漂亮又泛著紅暈的臉,他猶豫了下,但還是留了一句自認為是鼓勵的話語。

“那你自己小心,寒冬後便是春天。再見。”

隨即在她杏眼看過來之前,他有點慌張地跑開,心裏卻覺得剛剛說還不錯,應該有安慰到她吧。

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奇妙的際遇,但沒想到又一次碰到了她。

這時他已經回了趟家,被母親支使出來買東西路過了省立醫院門口,就看到少女一個人抱著一束沒有任何包裝的向日葵,靜靜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她好像是跟這個世界隔絕了,身後的醫院裏面是形色匆匆的生離死別,時間卻好像在她身邊靜止了,只有春暖花開。

但少女的表情卻是跟懷中燦爛截然不同的冷漠。是個非常矛盾的女孩,但每一面總在吸引著他。

於是他又一次忍不住上前,在她身邊坐下。不好,一下子忘掉今天的衣服是白色的,估計回家又要被母親念叨。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沈默了幾秒,就在姚遠以為少女沒發現他時,開口了。

“真巧。但我現在不需要紙巾。”

很奇怪的開頭,但是他突然有點開玩笑的興致,翻出自己空空的口袋示意少女自己也沒有紙巾可以遞了。

就在他感覺整體氣氛輕松下來,可以再順勢了解下這個矛盾的少女時,她問了一個至今想起都感覺心臟被揪緊的問題。

“寒冬後便是春天嗎?那冬天要是一直過不去呢?”

怎麽會過不去呢?這不是四季輪轉的規律嗎......

但他瞬間意識到,少女話中有話,這短短兩句話僅讓他嘗出一絲在黑暗中掙紮的絕望。這個感覺讓少女懷中的向日葵再看都沒那麽明艷了,但看著這花他又想起了什麽。

於是開口道:“寒冬還沒過去,但你已經買了一束陽光,正被你抱在懷裏。”

他這刻只想拉黑暗中的少女出來,明明有了這麽一大束陽光,為什麽要回頭再看深淵呢。

這個回答可能是少女所沒想到的,也許她之前問出來也只是想有可以傾訴的人。但顯然這個回答她很滿意,少女眉間的郁氣隱隱散去,並對姚遠露出了比懷中鮮花還要燦爛的笑顏。

原來她有梨渦,笑起來這麽甜。

一股沖動讓他想要再莽撞一回,如果能抓住這抹陽光。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問出口後,他內心有點焦灼,這瞬間就像在刑場上等待死亡宣判的囚犯,呼吸都停滯住了。

但少女並沒有回答,她只自顧自地把手中的花束給了他,自己只留下了一支,然後頭也不回地留下下次的約定。

什麽嘛,下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姚遠有點挫敗,但看到懷中的花束,他突然精神一震。

少女把她為數不多的陽光幾乎都給了他。

他抓住了陽光。

姚遠幾乎憑借著內心沖動,極快地起身,抱著太陽朝少女的背影狂奔而去。

如果要下次,那就自己制造機會,太陽下次撞入懷中的幾率可太小了。

隨著前方少女的背影越來越清晰,姚遠幾乎不可抑制地生出幾分少年意氣,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時突如其來撞向少女的貨車卻讓他僵住了,一瞬間恐懼遍布他全身,幾乎一動也不能動。但懷中的鮮花卻給他註入了源源不斷的動力,他以極快的速度掙脫困境,陽光隨著他的奔跑灑落了一地。

距離幾步遠的姚遠,一把飛撲過去,緊緊抱住少女瘦削的身體,朝旁邊一滾。隨即而來的是遍布全身的痛意,和戛然而止的記憶。

然後他又一次回到了初三。

——

聽完姚遠的重生回憶,施嘉又一次頭疼欲裂,腦海裏閃過一個個片段。

想起來了,重生前的事全部她想起來了。

當時貨車要失控撞向她時,少年像一陣風一樣飛快得裹住她,在車禍中當場失去了意識。而少女掙紮著幾乎散架的四肢,淚流滿面地向周圍人求助。

“求求你們,救救他。”

她睜著被血覆蓋的雙眼,看著身邊的少年白色衣服逐漸被血紅浸濕,心裏生出一股極強烈地沖動向他爬去,嘴裏喃喃著遲來的介紹。

“施嘉。”

“我叫施嘉!”

“對不起,求你醒醒!”

然後她也脫力地失去了意識,但也因此跟魔鬼做了交易,用自己後面的生命做養料。

換少年一次重來的機會。

反正她這條命留著也沒用了,甚至心裏開始隱隱認同喪門星的稱呼。

不然為什麽......

為什麽對她好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可怎麽辦呀。

帶著愛意孤獨地活著,背負著強烈的自責活著。

她會瘋的。

為什麽,她也重來了。

魔鬼現在就寄生在她腦海裏。

——

那天北豐之行之後,施嘉開始避著姚遠。

甚至她開始隱隱疏離好友們,回到了在僑中孤獨的日子。

雖然大家都很不解為什麽寒假後一下子就感覺距離遠了,但少女總有正當的理由。

早晨她總是早早從宿舍起來,獨自一人去晨跑然後第一個到教室。短發少女問起,她就說最近感覺課業有點壓力,想早點來預習。

看著施嘉臉上真誠充滿愧疚的樣子,姚茜茜也不再多說。

往常吃飯需要人盯著的少女,現在自己能飛快地解決,然後帶著抱歉的笑容提前回去。

明明還是經常在身邊,但隱隱感覺心的距離又遠了。

姚茜茜皺眉看著窗邊低頭認真寫作業的少女。

她還是不吝嗇自己的笑容,對所有請求幫助的人非常耐心,但卻把跟大家接觸的時間減少了,總是自己呆著。

在這種狀況持續了一周以後,姚茜茜忍不住找上了姚遠。

“哥,你們吵架了嗎?嘉嘉最近有點奇怪。”

“沒有,我們很好,給她點時間。”

雖然很不解,但是看到堂哥不是很好的臉色,眼底隱約的青黑,她知道他們一定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不能告訴她。

姚遠說的輕描淡寫,但語氣卻是繃得緊緊的,眉間有股郁色,他耐心也在瀕臨奔潰的邊緣。

他明白少女的顧慮,和陷入的自我否定怪圈。也願意給少女多一點時間接受這些對她來說充滿負罪感的事,但他估計等不到施嘉自己消化完情緒的那天了。

沒有哪一刻時間顯得這麽難捱,明明每天也都能見到。

但就像靈魂突然被抽空,只剩下的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在施嘉逃避的第二周周六,少女生日的前一天,姚遠敲開了她的門。

他準備跟她把這些事,這些過往以來他所知道的所有的一切攤開跟她談談。

重生後,他見過餘定,兩人達成了一個約定,一個關於少女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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