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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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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光

2012年8月2日,許妍逝世前一年。

拉著行李的少女,停在一扇門前,一邊拿著手機貼在耳邊,一邊蹲下身在地毯下找著什麽。

“嗯,剛到......地毯下是嗎......找到了。”

翻出房門鑰匙的施嘉並未直接開門,垂眸頓了會,言語帶著試探,“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聽到回答,少女拿著手機沈默了會,語調平緩,“好的知道了,再見,媽。”

握著鑰匙的手微微泛白,她放松了下,插入鎖孔轉開,拉著行李進去,空蕩的房間將少女瘦削的背影吞沒。

這是A市許妍的住所,從施嘉3歲左右,她便獨自背著行囊來A市,留著少女跟外婆在C縣生活。直到施嘉高二,她因病去世。

而現在施嘉才剛初中畢業。

是的,她重生了。已經重生了一年,並改變了上世在C縣僑中就讀的人生軌跡,來到了A市,即將入讀向光中學。

——真好呀,感謝上天垂憐。

房子是兩室一廳,玄關一進來是敞亮的客廳,和開放式的廚房,兩個臥室分布在客廳兩角,相對著。

除了必備的家具,客廳並沒有任何點綴,空蕩得像是樣板間。屋內有著一股密閉的潮味,裹著灰塵的氣息,攥得人透不過氣。

拉著行李箱的少女,走進小一點的臥室,跟空蕩的客廳不同。屋內窗戶開著一邊,粉白的簾子隨風飄起,掃過下面的書桌,桌邊椅子上放著軟墊,透著舒適。

床在裏面靠墻的一角,已提前鋪好米色的被褥床單。床尾就是柔軟的小沙發,擺著幾個可愛的抱枕。這是一間充滿溫軟甜意的房間,處處皆是用心,柔和了少女冷硬的臉龐。

手腳麻利的少女,在房間裏整理好自己不多的行李,走到廚房看著只有啤酒的冰箱陷入沈默。

良久,她長嘆了口氣,隨即轉身拿著鑰匙背著包出門了。

——她可算知道母親為什麽前世早早離開。

剛來A市,施嘉對這邊環境還很陌生,她看著手機導航來到附近一家大型超市。

推著購物車,少女走在超市水果區,車裏已經滿滿當當。過道狹窄,她避著旁邊的孩童,拉著購物車緩慢往後退。

餘光裏,突然身後有一道強光照來,少女瞇著雙眼正想回頭,就撞入了一個懷抱中。

身後的人個子高挑,她的頭頂僅勉強到對方下巴,胸膛並不寬厚,是個少年。意外發生時,少年反射性擡手虛握著少女的肩膀,肩上的手指骨節分明。

“抱歉。”身後的少年放開手,後退一步轉身離開。等少女轉頭望去,看見一道發著光的背影。

——嗯?發光的人?那頭頂是啥?怎麽會有個電量表?

站在原地的少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冷靜的臉龐微裂。

——

第三天傍晚,當許妍一臉疲憊拖著行李回來時,施嘉正做好晚飯準備端上桌子。

註意到玄關的動靜,少女怔楞了下,恍若隔世,想前行的腳步被牢牢束在原地,記憶中冰冷墓碑上的人正站在那裏,鮮活而明艷。

回過神,揣著劇烈跳動的心,她著急忙慌放下手中的盤子,雙手在圍裙上擦了下,吧嗒吧嗒踩著拖鞋迎過去。

許妍留著一頭幹練的短發,妝容精致,穿著白色雪紡襯衫和藍色包臀及膝裙,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她正一手撐著墻,一手脫下白色尖頭高跟鞋。

連日的輪軸轉讓她抿著一張唇,顯得有點生人勿進。

這時過來的少女,在面前躊躇了會,帶著許妍看不懂的覆雜神色,沖破了她身周冷漠的屏障,一把抱住了她。

施嘉用纖瘦的手臂,環抱住母親,輕輕埋頭在女人的頸肩。少女少見的親昵舉動,讓許妍有點手足無措。

她只字未說,卻透露著句句想念。

許妍自認為不是個好母親,對施嘉缺少陪伴,所以一直心懷抱歉。多年的別離,讓她不知道如何和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少女相處,只僵硬地拍了拍少女的背。

施嘉並不在意,她珍惜來之不易的溫暖,所有轉著圈的誤解和疏離都會被生死拉成直線,除了死亡沒有什麽再能讓兩顆心永遠分隔。

母女倆沈默地吃了頓晚飯,飯桌上少女垂著眸,恍若不經意地開口,“媽,我想去做個體檢。”

“嗯?你生病了?哪裏不舒服?”這話語讓許妍平靜的面容裂開一條縫,她甚至激動地站起身來。

“沒有,就是感覺體質不是很好,您能陪我一起嗎?我有點害怕”

桌下悄然攥緊手指的少女,說出了她的真正目的,得到應允後才松開泛白的指尖。

次日,許妍一大早帶著施嘉去省立醫院一起做了全面的檢查,體檢完,報告需要等幾天。

打道回府後,許妍臨時接到工作電話,先回房間處理事務了,而少女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少發裏,拿著手機和遠在C縣的外婆通話。

直到夜幕降臨,忙碌了一下午的許妍走出房門。

正想詢問要不要吃點剛煮好的面,施嘉就看見許妍對她比了個出門的手勢,一邊說著電話,一邊穿鞋走了。

鍋裏的面還溢著熱騰騰的香氣,但此刻少女胃口全無,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著,面色一片慘白地看著已經合上的門。

剛剛許妍的電話聲中,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令人膽顫。

前世許妍的病情原本好好治療是有治愈的可能,但是後來她受打擊一蹶不振,喪失了求生的念頭一下子惡化,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靜止的少女一下子清醒過來,關了火一把脫下圍裙,匆匆拿著鑰匙手機奪門而出。室內一下子恢覆寂靜,只有鍋裏的面條還懶懶散著熱氣,直至涼透。

跟著許妍的少女,來到一條陌生的街道,旁邊燈紅酒綠,穿著熱辣性感的美女,衣冠楚楚的男人,張揚誇張的年輕人比比皆是,魚龍混雜。

而穿著T恤牛仔褲面容白凈的施嘉仿佛誤入了這個世界的羔羊,被各色的眼神掃視著。

但這些施嘉一點也不關心,她遠遠綴在許妍身後。在許妍經過一條馬路轉頭張望的時候,少女閃到一旁的樹下借著昏暗的光隱住身形。

就在許妍講著電話走到街對面時,來往的車流蓋住了苗條的身影,一轉眼施嘉視線裏失去了許妍的蹤跡。

少女著急地四處張望,等著信號燈轉綠,一刻也等不了地跑到對面,環顧一圈已然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施嘉有點懊惱,這個機會生生錯過。此時身旁的人流行色匆匆,呆在原地的少女自成一個世界。

準備放棄的少女,轉身欲走,視線裏註意到有些相似的背影,她止住步伐,隨即追著奔跑而去。

跟著來到一條幽深的巷子,石板路坑坑窪窪,踩過帶起點點黑泥。已經臟了褲腳的少女驀然停住腳步,前方路燈明明滅滅,有些眼熟的背影轉過身變成陌生的面孔。

“餵,你跟著我幹嘛,找事嗎?”

陌生的女人揚起手中的包,虛張聲勢地揮舞著,看到是一名未成年姑娘,才臉色微微好轉,又帶著一絲警告扭頭走了。

“別再跟著了,小妹妹。”

又一次無功而返的施嘉,壓抑住心中的失望,披著昏暗的燈光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垂著頭的少女,沒註意到身邊經過的兩個男人的目光。

一只粗糙的大手,攔住了施嘉的去路,身旁兩個男人的身影逐漸逼近。酒精混著男人身上的汗味,熏得少女後退兩步。

“小妹妹,哪去呀。”光頭男人笑容油膩,咧著嘴露出發黃的牙,呼出臭氣幾乎噴到施嘉臉上。

“一個人走夜路這麽危險,哥哥陪你走一段?”

一旁裸露手臂上紋著一大片刺青的男人勾起嘴角,戲弄地一手攔在少女身前,一手蠢蠢欲動向她抓去。

這短短幾秒鐘,施嘉腦海裏閃過很多念頭,她攥緊手中的手機和鑰匙,這是身上僅有的防禦道具。

在男人伸手過來的時候,她捏著手中鑰匙的尖端,一把往他手臂刺去。趁著男人吃痛的時候,憑借柔韌的軀體,少女一矮身從空隙裏鉆了出去,然後頭也不回撒開腿就跑。

肺中的氧氣,在急促奔跑下燃燒殆盡,體力不濟的少女腳步逐漸慢了下來,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慌不擇路的施嘉,即將跑入死胡同,急切的呼喊聲被困在這幽深的巷子裏。

越是慌張,少女反而越是鎮定。她在盡頭止住腳步,一手拾起地上粗糙的石塊掩在身後,一手飛快地撥下一串號碼,轉過身目光沈沈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意。

“餵,你們想玩什麽?”天真的臉上揚起柔弱的笑容,嘴角的蜜意幾乎讓人沈醉。

兩個逐漸逼近的男人看到少女窮途末路反而示弱的樣子,也輕松地慢下腳步,流裏流氣地朝巷子中走去,帶著勢在必得的惡心笑意。

“早這麽聽話不就好了,看這小臉跑得慘白一片。”

少女白著一張臉,劇烈的逃竄反而讓她嘴唇紅艷艷的,晶亮的目光似乎帶著哀求和臣服,甚至微微低下頭,露出纖細的脖頸,仿佛一折就斷。

這幅樣子讓兩個男人更是戒心大消心滿意足,猙獰的黑影朝柔弱的羔羊緩緩逼近。

就在少女攥著石塊的手用力得青筋微微浮起,柔嫩的指尖甚至被劃得滲出血珠。她低著頭,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表情,整個人緊緊繃住,蓄勢待發。

“瓦嗚—瓦嗚—瓦嗚—”

突如起來的警報聲劃破深夜,隨著越來越大的聲音和靠近的腳步聲,做賊心虛的兩個男人,不甘地唾了一口,隨即轉身跑掉。

墻邊的少女卻並沒有松一口氣,依舊是目光緊緊盯著巷口,直到一陣光亮照來,出現一個發著光的腦袋。

——是那個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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