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鳳九面壁而立,身後腳步聲沈穩,她知是墨淵來了。

這是今日她見的第二次客,這兩萬年來,都不曾在洞中見過如此多的人。

“戰神前來,可是為少綰之事?”

禪香彌散,鳳九回眸一望,只那一眼,便讓墨淵對白淺之言有所理會。

她的神色裏澄明淡漠,世間之人,萬物之事,與她而言,仿佛再沒有關系,她只靜靜站著,成了世外之人。

“誠如帝後所言,墨淵前來,是為少綰之事。”

鳳九回身拂袖,青絲嬈嬈,眉目間有著少綰的風情,“臨終前,少綰曾與鳳九言道,相忘江湖而終,不悔亦無怨。戰神,少綰走得平靜,你可心安了。”

她說得平靜,雙眸如凈水無塵,他的心境,她看得透徹。

領會她的意思,墨淵回味著上古時期的崢嶸裏,與少綰的情緣,紛紛擾擾,終是盡了。千帆過盡,叫他心生悲涼。

“少綰如此,墨淵自是心安了,可此生,終是負了她。”

“多情自古空餘恨,戰神可自渡離苦。”

世間情苦,她視如鴻毛。他知與少綰已是終身之憾,可門外之人,尚在等她回頭。

到底不忍,遂而開口,“墨淵之苦,因少綰而起,少綰既去,此情難渡。而東華之苦,是因帝後而起,向佛慈悲,帝後為何不渡?”

她的目光始終沈靜,既他相問,她也坦言。

“兩萬年前,帝君瀕臨羽化之際,曾血寫休書與我,我知他不願我為他所困,但卻更為情傷,方才萬念俱灰改了天命。”鳳九將從前之事徐徐到來,嘆息一聲,望向墨淵,“我若渡他,與他而言,即使推他進苦海。望他自行參透,便是慈悲。”

沒曾想帝君曾做到如此,可鳳九說得雲淡風輕,到底是渡了情苦之人,讓墨淵只能為東華唏噓而嘆。

既她已脫苦海,他亦無需再勸,“帝後向佛,是欲修往極樂?”

“自是願的。可到底罪孽過重,功德尚少,需潛心禮佛,我亦不知何時才能修成正果,只得隨緣了。”

回憶從前為東華與文昌,到最後為自己逆改天命,一樁樁,一件件,如過眼雲煙,再撼天動地也如曇花一現,芳華過後,不過散於蒼穹,飄渺不及。

墨淵了然於心,不再多言,請辭相退。

於洞外,見那東華仍站在那兒不曾離去,躊躇片刻步履止於他身前,喚他一聲,“帝君。”

“若是無用的勸言,墨淵你且回去吧。”

那些青丘之人探望過,未能接她出來,到是折顏勸他斷情……他不知鳳九究竟說了些什麽,讓他們一個個竟叫他放下。

“緣起緣滅,墨淵並不幹涉,只望帝君有所思及。”到底是上古神仙,言他人之不敢言,“帝君擅佛理,可知,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佛經典要裏的確有所記載,那皆是渡化之人,墨淵此時與他說這些……

心中徒生起恐懼,東華不敢往下想,望著洞口,聲音幾不可聞,“九兒她……”

墨淵知他已明白,默默嘆息,“正如帝君多想,帝後已渡了六苦。”

他想,此刻,東華定是想一人靜思,他還是回避為好,便默默離去。

“九兒。”

東華傳心與她,叫她手中經書微微一顫。

兩日來,東華第一次傳心喚她。

且放下手中的佛經,踱步至洞門前,因下了結界,東華望不見她。

她慢慢靠近,隔著一層結界,她站定在他身前。

他的腰間仍掛著那狐尾,為伊消得人憔悴,能讓東華帝君如此,若是從前的鳳九,定是感動的吧。她撫著自己的胸口,脈息平穩有律,無聲淡笑,自己終是渡了。

她不想他再因情苦受折磨,墨淵相問,她又如何不想渡他?只是,他從來只自己決定,她並不能改變什麽。

記得他曾說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要渡,旁人是幫不了的。

她如今便知,自己怕無力改變什麽。

結界外,帝君似感應到鳳九的氣息,朝著鳳九立定的地方忘了許久,她些許懷疑,向後退了幾步。

他知她就在眼前,抿了抿唇,輕聲喊住她,“九兒,我知道你在這兒。”

只他一言,鳳九止了退步。不再有動作,只聽他接下去說。

“九兒,你若真舍得,渡了自己,何不渡我?”

微微一怔,鳳九擡了眼,東華此言,意料之外。

“帝君,果真要鳳九相渡?”

她傳心於他,不敢確信。她了解帝君的為人,他並不是她能勸說之人,此話,究竟何意?

“是啊,你若能渡我,再好不過了。”

他喃喃低語,平靜相望,竟叫她疑惑了。他並無看透,為何會讓她來渡?

她終是撤了結界,青光拂過,鳳九就站在他身前,鳳尾花已無,白衣素簪,鉛華洗盡,一聲念佛,將他拋於身後。他的相念,她可還知?

“既如此,我渡你。”

她不再多言,騰了雲與他往九重天宮飛去。

愈往上,仙氣愈重,她受少綰修為相克,隱隱不適,便減緩了速度,調息內力。

東華從背後扶穩她,他早已感知她周身的魔族之氣,猜了大概,便不多問。

鳳九感知他源源不斷的內力往她體內湧進,便撤開他的手,輕輕搖頭,“帝君無需如此,我無礙。”

見她離了自己,東華眼底幾許落寞。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進了天宮,鳳九不往別處,直奔誅仙臺而去。

兩人一路上多少神仙宮娥見了,傳至白淺耳中時,他們二人已到了誅仙臺。

多少記憶閃過二人眼前,鳳九想起那日羽化之景,只感覺甚美,那時她知自己即將歸於混沌,只此一生,愛得慘烈無憾,足矣。

手中幻出那佛鈴,鳳九望向東華,抿唇一笑,“阿曉說是帝君托她與我的,到底是塵緣之物,帝君可否將狐尾一同與我?”

她朝他伸手,東華握起狐尾,腳下退了一步,那狐尾幾萬年不曾離身,她是要將它收走?

他的猶豫,她看在眼底,“既要斷情,便要了了這些信物,帝君,放下吧。”

她從他腰間取下狐尾,同放於掌中,好似從前的相遇,相知,相愛,相守,相離,盡在她手中,沈甸甸的一份感情和癡念,她反手一握,盡拋於誅仙臺中。

躲在四周圍觀的大小神仙不知多少,旁人或許不知,可司命確是實在嚇壞了,這兩萬年來,帝君只守著那狐尾與佛鈴度日,如此扔了,只怕帝君要比當年天君失了結魄燈時心郁更甚,叫他替帝君擔憂。

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躲在暗處的神仙們眼睜睜地看著帝君躍下了誅仙臺,司命見了,急急撲了上去,只是衣角都未能抓住,便撲了個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