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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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梧宮內,白淺一遍遍地替鳳九逝去身上的虛汗,斷尾之痛,尤剜其心。

望著那在昏睡中仍眉頭緊蹙的人,她不解,為何鳳九願再次斷尾刻名?那‘靈界’之中,鳳九究竟是何經歷?

夢境與現實交織不清,鳳九沈在記憶中回望著那水天相接的時候。

“你是何人?”

“我是……青丘白鳳九。”

她仍記得他聽到她自報家門時眼裏閃著震驚,隨後慢慢藏於眼底,無奈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果真來了,怕是在劫難逃。”

亦夢亦醒間,鳳九睜開眼睛。須臾片刻,她已過千年。

見屋內擺設,便知身在洗梧宮。內殿此時並無他人,斷尾之痛仍未完全消退,鳳九入定安神片刻,便下了床往外走去。

殿外仍不見白淺,只聽那些個宮娥朝她行禮,她叫住一問,才知原委。

她已昏睡三日,今日那北海水君帶元貞覲見,請求退婚,夜華白淺與白家上神皆在大殿上商討解決之法。

鳳九梳理一番便立即前往,通報之後,剛進殿門,眾仙便對她側目而望,似欲言,卻礙於天後不得議論。

“青丘女君白鳳九見過天君天後,東華帝君。”鳳九拜禮,轉而示禮於右側之人,“見過北海水君。”

“不敢。”北海水君亦回一禮,“女君與犬子元貞婚事並未進行,這禮,本君受不得的。”

“到底婚事已定,若非天劫,又豈會中斷?水君如此退婚,未免說不過去,叫我青丘顏面何存?”白奕見他百般推脫,終忍不住出言相論。

“北海水君退婚,本君接受。”鳳九平靜一言,與白奕側目相視,“本君福薄,三生石上無有緣之人,如此結親,怕是會橫生災禍,今日退親,倒也消災造福。”

“小九,你!”白奕氣結,這事怎可公然說之,日後,可有誰還願要她啊!

還未曾想好從何說起,鳳九直直朝他與白家人跪了下去,俯首貼地。

“鳳九命中註定孤身一人,不孝於父母親族,若來日合族之中誕下後裔,鳳九願傳女君之位,以效青丘。”

“小九快起來,身子還沒好全,怎可如此折騰!”狐後瞧著她面色略顯蒼白,趕忙上前扶她起身,“三生石之事與你無幹,我們又怎會怪你不孝?”

“北海水君。”

夜華在大殿上做了這樣久,也很是頭疼,一邊是親叔叔,一邊是白淺的娘家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都不好得罪。既鳳九開口,他也就順水推舟,也罷,鳳九怕是也無意於元貞。

夜華看了眼自鳳九進來後便一言不發的東華帝君,回過目光,直言道,“既已如此,這婚事就此作罷,日後眾仙不得妄加議論,以免橫生是非。”

朝退,眾仙散,鳳九隨白家人而出,只小許,大殿上便只剩東華帝君和夜華白淺夫婦。

東華仍看著殿門,至始至終,她未曾看自己一眼,仿若自己是個陌生人。

白淺心下有所思,搭著破雲扇,一步步往臺階下走去,“聽聞帝君曾親手將自己的名字從三生石上抹去,本宮敢問,小九註定孤身,莫不是帝君的緣故?”

聞言,帝君並未回答,垂目而思片刻,便起身徐徐離去。

鳳九並未隨白家人回青丘,而往洗梧宮方向走回。

一巷之隔,東華只身孑立,與鳳九四目相望。

他言語,“可曾恨我?”

不知他所指何事,是自斷姻緣,還是下旨賜婚。於鳳九而言,都是很遙遠的事了。

她的黯然神傷,她的以淚洗面,早已止於入‘靈界’那時。許多事,並未忘記,只是不願再拿起,徒傷自己,僅此而已。

緩緩搖頭,鳳九泯然微笑,“我忘了。”

她忘了。

是忘了什麽?

予他的恨,還是往事終散?

她從他身邊走過,未曾停留。再沒聽到她腳下佛鈴作響,只見她腰間系一支玉笛,那玉笛他曾從未見她佩戴於身,東華回首。

“那玉笛,可是文昌帝君贈你的定情之物?”

沒料想他會這樣問,鳳九下意識撫上腰間玉笛,沈思不語。

那日海誓山盟歷歷在目,他贈她玉笛,她予他貼身佛鈴,上窮碧落下黃泉,兩相不負。到底是她癡想了。

東華直盯著她,她沈默,他便知如此,心中一頓苦澀,且有幾分疑慮,“既與他相守千年,為何他不同你出來?”

“緣盡三生石罷了。只這千年,鳳九與他,從未後悔過。”

夕陽漸落,鳳九望著地上他那被拉長的斜影,袖裏的手不禁緊握。

那日東華破開口子之時,烏雲滾滾,狂風大作。“靈界”內飛禽相爭,走獸相殘,秩序已亂,只為能沖出此地。

文昌一路護著她往出口前行,時有兇獸妖魔攻擊,一路阻隔,根本無法靠近洞口。

鳳九見文昌身上大小血痕染紅了白衣,蹙緊了眉頭,揪起他的長衫,“文昌,我們出不去的,別再打了!”

“我一定要送你出去!”文昌將她抱在懷裏,白發已紛亂,神色卻依舊平靜,長衫捂著她的耳朵和眼睛,“不要聽,不要看。我沒事的,我們一定能出去。”

她縮在他懷裏,雙手緊緊抱著他,周圍的嘶吼聲太過厲人,她一聲聲聽著,卻不敢看。

我沒事的,我們一定能出去。”

她縮在他懷裏,雙手緊緊抱著他,周圍的嘶吼聲太過厲人,她一聲聲聽著,卻不敢看。

突的一聲尖銳的嘶鳴,鳳九被撞到一旁,離了文昌身邊,四周盡是紅灘血水,屍橫遍野,驚得她楞在原地。

“阿九,快躲開!”

文昌長劍斬過,一道青光,魔鳥斷翅而落,血肉橫飛,叫鳳九看得心驚。

再看向一旁的文昌,以劍撐地,手捂著胸口,猛吐了幾口鮮血。

“文昌!”鳳九急急撲過去,見他渾身是血,手不知往哪裏放,哆嗦著流下淚來,“我們不出去了好不好?在這裏陪著你我們一樣可以很快樂……”

一把握住她的手,指上的血漬已漸漸發黑,魔鳥之毒侵蝕入骨,他只溫柔望著她,“你常常說起你姑姑和你的朋友,還有那十裏桃林,必是極想回去的。你的親人肯定也惦念你,你不屬於這裏,我不能那麽自私。”

鳳九眼睜睜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嘔血,想要脫出手來扶他,“文昌你別嚇我!我們先離這兒遠點,療好傷再說……”

“聽我說完……”文昌固執地抓著她的手,心脈已受重創,“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和你去見你的家人,我不忍心丟下你一個人……執手千年,我不悔。可我,終究只能陪你到這兒了。三生石上,怕是緣分已盡。”

他手中的劍已化回玉笛,放置到她手中,逼她緊握,“我畢生修為已融進這玉笛之中,你奏著我教你的那曲子往前走,曲中的驅魔咒便會壓制邪氣片刻,它們便不敢靠近於你。”

文昌的身體漸漸透明,一縷青煙終散。鳳九已哭不出聲來,她不信,三生石上的姻緣怎可如此多變……

恍惚間,文昌飄渺的聲音回蕩耳際,“若你來日大劫,我若尚存,定不棄你不顧。”

奏響驅魔咒,周身青煙繚繞,身上的血漬散去,邪氣亦遠,她終是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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