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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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霍大姊,沈如曦獨自在客廳裏待了半晌後,走進畫室裏,拿起畫筆</p>

她一邊作畫,一邊思考著霍尹對她面言究竟代表著什麽</p>

不久,她完成一幅畫,畫裏是一片漆黑的夜空,白色的雪花緩緩飄落,遠處的屋子裏亮起了溫暖的燈光,但前方黑暗的路上卻有一個女孩孤獨的走在雪裏,女孩臉色凍得發白,羨慕的望著遠方那暈黃的燈光</p>

這是她這幾天的心情,霍尹不見了,她就孤單寂寞得仿佛失去伴的孤鳥,獨自在空中徘徊,找不到一個歸處</p>

她回憶起三年來與霍尹相處時的點點滴滴</p>

他們一起規劃動物收容中心,一起構思要怎麽做,才能讓收容中心長久經營下去</p>

他們去澎湖看雙心石滬,還一起去看了夜裏會發光的沙灘</p>

他陪她去巴黎,走遍那裏博物館,逛遍那裏美術館,看了無數的畫作</p>

她說她不曾看過極光,於是她生日的時候,他帶自己坐郵輪去看極光</p>

他為她布置的這間畫室,所有的用品都是最好的,缺少的畫紙和顏料,不用她開口,他都會自動幫她補齊</p>

不管他有多忙,他都會到日出畫室接她回來</p>

她爸媽的忌日,不用她說,他都會提前為她準備好祭品</p>

他每一季都為她添購新衣服,包括貼身衣物,她的尺寸他都一清二楚</p>

他不喜歡七龍豬,可知道七龍豬對她很重要,所以知道它夏天伯熱,就幫它買了水床;它冬天伯冷,他幫它準備了電熱毯:在她忙著作畫時,他替她照顧它,清理它的排洩物時,也從來不曾有過怨言……</p>

三年下來,她與他的回憶有好多好多,全都是他對她的寵愛和呵護</p>

她換上了另一張畫紙,拿起筆畫下另一張畫</p>

那幅畫的背景是一張床,床上坐著一男一女,兩人親昵的依偎在一起,男孩唇嘗噙著一抹笑,親吻女孩臉頰,女孩很溫柔的凝望著他,她的手握著他的手,兩人的手上戴著同款的戒指</p>

畫完,她看著自己的畫,無法抑制的哭泣起來,先是無聲的哭著,而後她雙唇輕顫,嗚咽啜泣</p>

無關悲傷,而是突然間湧起的情緒太過深濃,強烈到她無法承受,只能以哭泣來宣洩</p>

沒什麽好再懷疑的,她愛霍尹,她早知道自己愛著他,他就像是她靈魂的另一半,是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p>

失去了他,她將不再完整</p>

胸口漲滿的感情無處傾訴,沈如曦只能全都抒發在她的畫裏,這一晚,她在畫室裏畫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休息</p>

放下畫筆,看見晨曦從窗外照射進來,沈如曦伸了個懶腰,走出畫室</p>

再次確定了心中的感情,她不再有任何猶豫和旁徨:心是前所未有的踏實</p>

等霍尹回來時,她要親口告訴他,她愛他</p>

清晨的陽光很柔和,七龍豬在它的窩裏擡頭望了她一眼,尾巴輕搖了下,她走過去揉揉它的頭,拿了食物餵它</p>

它沒吃,睜著一對圓圓的黑眼珠靜靜看著她,然後慢慢站了起來,緩慢的往大門移去</p>

“你想出去散步呀?”</p>

這三天因為擔心霍尹,她都沒心情帶七龍豬出去,心裏有些歉疚</p>

於是她打開大門,帶它搭電梯下樓現在才清晨六點,外面街道上只有一些早起的行人,她不經意朝天空瞥去一眼,一抹淡白的月亮掛在天穹上</p>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七夕情人節</p>

與霍尹結婚三年,每年的情人節他們都一起度過,不知道他今天會不會回來?</p>

今天是第五天,大姊說,他給她七天思考的時間,所以他還要再過兩天才會回來</p>

如果能打得通他的電話,她會叫他立刻回來,她迫不及待的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p>

“霍尹、霍尹,你快回來吧,你快回來,我才能告訴你,我的心意”擡頭望著天上那抹淡淡的月亮,她在心裏默念著對他的思念</p>

一直慢吞吞走著的七龍豬此時突然暴沖,邁開肥短的豬蹄往前跑去</p>

“七龍豬,等一下,你要做什麽?”她嚇了一跳,急忙追上去</p>

“駒駒駒駒……”它沒有停下來,低吼了幾聲,又向前跑了幾步後,才猛然停了下來</p>

沈如曦也跟著停下,擡頭看見眼前的景物,她怔住了</p>

她置身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店裏,左邊的櫃臺上方浮現出五個淡金色的字——幸福販賣店</p>

她瞪大眼,震驚的盯著那幾個字看</p>

她來到了幸福販賣店?這就是霍尹說的那個地方嗎?</p>

她吃驚的打量著這間店,後方有一座七彩的拱橋,拱橋上方有道泉水流進下方的池子裏,有兩只彩色鳥兒停在椅上靜止不動,看不出來是真是假,池水上面繚繞著淡淡的霧氣,整間店裏安靜得只聽得見淙淙的流水聲</p>

她再看向旁邊,擺了兩張太師椅,中間有張茶幾</p>

“有人在嗎?”她輕聲詢問</p>

等了片刻,遲遲不見有人出來,七龍豬也不知是不是剛才跑得太累,走到一張太師椅前躺下,她跟著走過去因為一直沒見到有人,她決定先坐在這裏等</p>

也許待會兒就會有人過來</p>

她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下</p>

驀然間,椅子上散發出一團柔和的白光包圍住她全身,她眼前忽地一暗,下一刻又亮了起來</p>

封鎖在靈魂深處的前世記憶,頃刻問如潮水般翻湧而出——</p>

“師兄,我覺得頭好痛又好冷”長相明艷的少女秀眉緊蹙,流露出難受不適的神情</p>

男子吩咐一旁的侍女再去點燃幾個暖爐,接著坐到床邊</p>

“靠過來一點,我幫你揉揉”</p>

“噢”她挪了挪,靠向他</p>

他一邊伸手在她額際輕揉著,一邊叮囑著,“以後別再莽撞的跟著官差跑進山裏抓犯人”</p>

在他按揉下她舒服了些,緊擰的眉心微微松開,“我哪有莽撞,我只是想去幫忙抓那些江洋大盜”她撅著嘴反駁</p>

“抓江洋大盜是官差的責任,你去湊什麽熱鬧?結果沒抓到人,反而受了一夜寒”他訓斥著,俊秀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心疼</p>

“師兄怎麽能這麽說?這種奸婬擄掠、無惡不作的壞人,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我們是學武之人,更應該盡一己之力!氣人的是搜捕了一夜,竟然還是讓那些江洋大盜給逃了”</p>

因為昨晚全身發冷又頭痛欲裂,折騰得她一夜沒睡好,他身上溫暖的氣息讓她覺得身子似乎暖了些,不由得再靠近他一點,半闔著眼,有些昏昏欲睡</p>

可是又舍不得睡著,她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著師兄,怪想念他的,忍不住想再和他說說話</p>

“抓壞人的事就交給那些官差去辦吧,要不然朝廷養著他們有何用”他好言相勸師妹武功平平,卻愛管閑事、打抱不平,他很擔心師妹哪天不小心會因此為她招來災禍</p>

“但那些官差也不輕松呀,能盡一分力幫忙,就盡一分力嘛像師兄明明就有一身不凡的武藝,卻不肯報效朝廷,這不是白白浪費了你一身好本領?要是我像師兄一樣擁有那麽高強的武功,我就把那些壞人全都抓起來”</p>

“人各有志”他淡淡的說了句,見她親昵的靠著自己,他眸光流露出一抹柔色</p>

知道師兄無意仕途,她也不再勉強,而在他的按摩下,她舒服得眼皮都快閉起來了,她強勉撐起沈重的眼皮,不讓自個兒睡著,“師兄,這幾個月都沒見到你,師娘說你上江南去了,你去那兒做什麽?”</p>

“我大哥在江南經商,前陣子他家中出了些事,讓我過去幫他”見她半瞇著眼,嘴角輕輕翹起,他的指尖不禁想輕觸那柔軟的唇辦</p>

“那你還會再過去嗎?”</p>

“下個月還要再過去一趟”</p>

“我再過一陣子也要南下呢”提起這件事,她興匆匆的說:“我要去找見塵哥,不如師兄等我,我們結伴一起去?”</p>

從她口中聽見另一名男子的名字,他眼神一黯</p>

沒聽見他答腔,她擡眸看向他,“師兄,你怎麽不說話?”</p>

“結伴同行的事屆時再說吧,家裏的事安排妥當後,也許我會早一點南下”</p>

他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褥,“我看你似是想睡了,你睡吧,我也該走了”</p>

“那師兄明天會再來看我嗎?”她仰起臉期待的問</p>

“若是有空,我就過來”臨走前,他替她點上了他特地為她帶回來的檀香,讓她能好睡一些</p>

屋裏燃著的幾個暖爐烘得整間屋子暖烘烘的快透不過氣,他走到最旁邊將窗子微微打開一條縫隙,好讓屋內的空氣能稍微流通一些,不會那麽窒悶</p>

回頭看見她已睡著,他深深凝視著她好一會,這才離開</p>

之後師兄送了些補品過來,人卻不曾再來,隔了幾天,她聽來探望自己的師娘說,那批江洋大盜已全被抓了</p>

“也不知你師兄怎麽會突然插手幫忙?不過有他出手,那些江洋大盜沒幾天就全被他抓住,送入衙門裏治罪了”</p>

她聞言一喜一定是師兄那天聽了她說的話,才會去抓回那些江洋大盜!她接著問:“那師兄現在人呢?他怎麽都不來看我?”她已經好幾天沒見到他了</p>

“他抓那些江洋大盜時受了些傷,沒辦法來信一一”</p>

聽師娘這麽說,她抓著師娘的手急問:“師兄受傷了……他傷得重嗎?”</p>

“不算重也不算輕”</p>

“師娘,我想去看看師兄”她心急的站起身,想去探望師兄</p>

“他昨兒個去江南了”</p>

她一楞,“他去江南了?怎麽這麽突然?我跟他約好了要一起去的,他怎麽不等我?”對師兄不說一聲就離開,她很生氣</p>

“也許松陽有急事要辦,所以才急著離開含青,我聽說你過一陣子也要到江南去,有這回事嗎?”</p>

“嗯,我要去找見塵哥”提起這件事,她滿臉期待,“我好幾年沒見到見塵哥了,也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p>

看著少女提及心上人時臉上那抹欣喜之色,婦人在心裏輕嘆了聲這才是松陽不跟她說一聲便離開的真正原因吧!他深愛著含青,含青卻心儀另一名男子,他也只好黯然離去了</p>

姚含青再見到管松陽時,已是數月之後</p>

她那時帶著一封重要的密信要交給被皇上任命為欽差的大哥,卻被幾名窮兇惡極的殺手一路追殺,就在危急之際,師兄突然出現</p>

他一出手便連傷了數名殺手,她卻大意的沒發覺有人偷襲自己,待她發覺時已閃避不及,就在間不容發的時刻,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p>

她毫發無傷,但那柄利劍卻沒入了師兄的胸瞠</p>

他不支跪倒在地,胸前湧出的猩紅色鮮血頓時染紅了他身上那襲青色衣袍,她眼前一片血紅</p>

但他眼神還是跟往昔一樣那麽溫柔,他註視著她,仿佛想將她的身影牢牢的烙印在心版上,沙啞的嗓音低低的響起,“含青,若是有來生,你願意嫁給我嗎?”</p>

她顧不得回答他,只能驚駭的喊著——</p>

“師兄……我、我帶你去找大夫!”她驚惶顫抖的想扶起他,眼眶止不住的拼命淌淚</p>

避松陽再也撐不住的輕闔上眼,倒入她懷裏,她全身僵硬得不敢動,怕一碰到他就會加重他的傷勢</p>

“師兄,你不會死的,快來人,幫我把師兄扶到醫館去!”</p>

一名護衛上前,探了下他的脈博,對她說:“他已經死了”</p>

姚含青駭然的大叫,“不,我師兄不會死的!你們快點幫我扶師兄去看大夫,快點!”她扶起他,堅持要帶他去找大夫</p>

另一名護衛過來幫忙扶著他,再確認了一次,也這麽對她說:“他死了”</p>

“他沒有死、他不會死,不準你們亂說!”她淚流滿面的怒斥,不願承認他已經死去的事實她自己一個人扶不動他,仍叫旁邊的護衛將他送到醫館</p>

“姑娘,此人已沒有氣息,老夫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大夫診斷了後,如此回答</p>

她拽著要離開的大夫,哭喊著,“不,他沒死,你是大夫,你怎麽可以見死不救!你快救救他……”</p>

“請姑娘節哀,老夫真的無能為力”</p>

她不肯放棄,找來了一個又一個的大夫,仍得到同一個答案</p>

之後她大哥趕來,對守著屍首不肯放手的她勸道:“含青,讓他安息吧,你忍心讓他無法入土為安嗎?”</p>

“大哥,你快幫我找人救救師兄,我不要他死……”她淚流滿面的哀求</p>

“含青,他死了!”他試著想帶走妹妹,好讓人將管松陽的遺體帶走</p>

“他沒死、他不會死的……”她緊緊抱住師兄,不讓別人帶走他</p>

“含青,你這樣他會無法安息,你想讓他死不瞑目嗎?”為了勸妹妹放手,他不得不說了重話</p>

從她眸裏滴下的淚落在了那張緊閉著眼的俊雅臉龐</p>

“你再看我一眼,師兄,求求你再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她心痛得仿佛整個人都要被扯裂開來</p>

當他的屍首被收殮入棺,準備封棺時,她撲過去再看他最後一眼</p>

看著躺著棺木中毫無氣息、一動不動的師兄,那張青白的臉上再也看不見往昔那抹溫柔的笑顏,她悲泣著跪倒在旁,昏厥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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