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便開始解釋什麽叫攤丁入畝。

這個方法，是谷雨那晚提供給趙智的。

她和皇後趙智三人商量好了，皇後在宮中把魏貴妃這個攪屎棍子給想辦法拿下，用的是葉城；同時，為了牽制住魏致遠這個老狐貍，趙智會在朝堂上提出土地重新分配問題。

各地的土地丈量情況，大部分都已經匯報上來了。趙智縱然看著生氣，可他也是從世家豪族中出來的，知道他的話一出，必定要掀起驚濤駭浪，這也是他百般權衡不敢下決定的原因。

可是，太子和鄭險峰的事情，還有皇後和二皇子這一樁樁一件件的，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谷雨當然也能想象的出來，讓那些人把吃到嘴裏的全吐出來，不異於割他們的肉，反彈不定如何激烈呢。

攤丁入畝，這個是明末的土地政策，清朝也是順應晚明的這種趨勢。

如今大順朝采取的是人丁定役，賦稅是按人頭征收的。

可，土地兼並，百姓沒地，百姓沒錢沒糧交稅，不少人丁聚而覆逃，造成大量的人口流動。 土地確實是完整的、穩定的， 而人口卻是變動的。 因此，按田定役或攤丁入畝的制度就比按人丁定役的裏甲制度要穩妥和適用。

說白了，就是按土地面積征稅。你不嫌棄地多，那你就多交稅唄。

這個知識點，高中歷史就學過。

谷雨覺得，先抑後揚，再加上趙智的有理有據，那些當官的，最起碼從心理上不至於反應得太激烈。

皇上不由點頭。右相這法子好。問：“不知眾卿以為如何？是選第一種方法，還是第二種，還是第三種？”

下首的朝臣們表情覆雜。按說，哪一條他們都不願意。可是，和前兩條比較來說，他們寧願選擇後一條。

程力捅了捅身旁的懷化將軍。

懷化將軍不得不出頭，捏著鼻子出列說道：“微臣願意選第三種。”

程力又踢了踢前面的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還能怎麽著？出列也表態：“微臣選擇第三種。”

“微臣也願意選擇第三種。”

“微臣也願意。”……

呼啦啦，大半朝堂的人都出來表態了。

谷雨偷笑，這就是定向選擇的好處。果然都落在圈裏了。

她就不信，斷了宮裏魏貴妃那個枕頭風，然後再加上這一件事，魏致遠還有精力糾纏在她和鄭險峰的身上。

皇上看著下首不多的人還在原地站著，不由呵呵一笑，問：“章愛卿，怎麽？你這個戶部尚書會有更好的選擇？是第一條還是第二條？”

章治微微擡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魏致遠，心中一片冷意，在自己人和對方所有人的註目下，不得不說到：“微臣……微臣選擇第三種。”然後就是頹然一閉眼。

至此，他們在朝堂又丟了一道依仗。沒了錢，沒了權，又沒了土地，他們還如何翻身？剩下的也只有兵了。

皇帝不由點了點頭，“章愛卿果然是忠心可鑒。”

左相一派，魏致遠的官位為最，其次便是章治這位實權的戶部尚書。那些本來還想垂死掙紮一番的左相一派見了章治都點頭了，他們還能怎麽辦？紛紛捏著鼻子表態吧。

皇帝看著孤零零的魏致遠，說：“魏愛卿前些日子，已然把土地都捐出去了，那就不用表態了。”

魏致遠腦子一陣嗡嗡直響，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皇帝看著終於“君臣一心”，哈哈一笑：“眾卿果然是我大順朝的棟梁之才呀。眾臣團結一致，讓朕甚感欣慰。如此，著右相全權負責新稅法的制定，務必在半年內通達各州府，飭令各州府嚴格奉行。如有違令，按通敵叛國論處。退朝！”

各位朝臣們的臉色都不太好，以左相一派的為最。十幾位大小官員都想向魏致遠求個主意，看著魏致遠黑的都能滴水的臉，誰也沒敢往前湊。

谷雨扶著肚子慢慢的往回走。程力看著她這艱難樣子，問：“你還能堅持不？要不給你找個肩輿來？”

谷雨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因為實在是無語。這男人是嫌棄她活的太好了？

程力：“好吧，那是不可能的。是我的錯。你在府裏憋了那麽多天，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偷偷溜一溜，晚點回去也成。”

谷雨又看了他一眼。更無語。她後面不遠處那兩個禁軍是白吃飯的？

程力無奈嘆氣，“我就是想找點話說麽。最近也沒人鬥嘴，嘖嘖，忒不是滋味。”

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麽！趙智瞪了一眼程力。

程力悻悻抹了抹鼻子，終於閉嘴了。

提起鄭險峰，谷雨倒是真有個地方想去看一看。她想看看鄭險峰好不好，哪怕看上一眼也好。都十五天了，他們分別都十五天又五個時辰了，他在大獄裏受苦了十五天又五個時辰了。

像是知道谷雨的想法似的，趙智說：“你若是想去，我替你安排。不過，時間不能太長，至多一刻鐘。”

“真的麽？”谷雨的眼睛一亮，突然又一暗，“還是不用了。”

那樣太冒險了。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在這個關節點上給趙智找麻煩。

趙智笑了笑，“無妨，這點小事，不足為慮。”思念之苦，他感同身受，所以，他不願看著她也受那般苦。

谷雨本想拒絕，可是，心底裏那壓抑不住的思念和擔憂，讓她自私的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說了一句：“那就多謝大人費心。”

趙智一笑，說：“正好和你探討些問題。讓程力為我們駕車。”

就這樣，谷雨上了趙智的馬車。兩個負責監督谷雨的禁軍總不能阻礙右相大人討論公事，他們還沒那個膽子，只能跟在趙智的馬車後。

誰知，程力徑自把馬車趕到了刑部。兩個禁軍一臉便秘樣子，有心要阻攔，卻不敢。

程力卻是一把摟過兩個禁軍，說：“怎麽著，兩位兄弟，右相和樂安縣主要找刑部老頭問問案情進展，你們還跟進去不？”

兩個禁軍被程力勒的差點斷氣，偏偏還拒絕不了這位程大人的好意。

一個說：“程大人，末將這是職責所在，還請見諒。孫統領叮囑末將要好好把樂安縣主帶回去，否則，屬下就是違令，要問罪的。”

“哈哈，那個孫蔫壞，就會嚇唬人。放心，右相大人向來廉明清正，還能帶著樂安縣主一個孕婦逃走不成？”程力拍了拍兩個禁軍的肩膀，“走啦走啦，我知道刑部尚書那老頭總愛偷偷藏幾壇好酒在刑部側門那顆桂花樹下，咱們偷著給他挖出來喝了。”

“程大人，我們大人說上值期間不得飲酒，要問罪。”

“問個糞的罪。他以前可也沒少偷酒喝，我和你們說呀。那年，我們攻打梅州城的時候，城門一開，你們孫統領，不，那時候他還是個校尉，帶人去了府衙，竟然先去了酒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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