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對於趙智的精神抖擻，魏致遠卻是疲態盡顯。

昨天晚上，他派出去的人要不無功而返，要不就是徹底沒了音信。皇城裏一片安靜，可是，這種安靜裏帶了詭異。尤其是對上趙智富含深意的笑容，魏致遠心中越發不安起來。

十多天以來，皇上也終於露出了一個不大的笑臉。

正當眾臣們疑惑不解的時候，竟然是曹糧挑頭匯報了一把各州的土地重新丈量結果。

本來這活計，應該是戶部章治的活計，不說章治和他們不是一條心，況且這麽重要的事情趙智更不可能交給章治手中，那就只能勞累這個和土地沾邊的司農司了。

曹糧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親自校驗整理了從各地統計呈報上來的賬冊。縱然有心理準備，也被當前的土地分派不均衡驚呆了。也深深佩服趙智當初的決定。

只聽曹糧捧著賬本慢條斯理的念到：“江南，永陵州為例，總共6438萬畝，可耕作土地是4637萬畝，百姓手中卻只有825萬畝，其餘的3812萬畝，都在官紳豪閥大戶手中。百姓只占有可耕地的十成中不到兩成，這中情況還是相對好的，像是江南的岳東州，百姓手中的土地卻不足一成……”

魏致遠的眉頭越聽越皺。

魏家的老家，正是江南的岳東州。他們魏家的地，即便是當初和谷雨打賭，說是全部交了出去，也不過是明面上那點兒，連皮毛都沒傷。

他不知道目前魏家究竟有多少土地，但毫不誇張的說，整個岳東州除了州衙是皇上的，其他的都姓魏。

難道趙智這是找不到太子，又解救不了鄭險峰，這是黔驢技窮要拿土地的事情洩氣？

等到曹糧把賬冊都念完了，雙手把賬冊往上一舉，說：“皇上，國之賦稅，都取之於民。可是，百姓們的手中卻是無田無地，朝廷還哪裏來的賦稅可收？微臣諫言，重新分派土地。把那些大戶富紳的土地全部分給百姓。”

這話剛說完，嗡的一聲，朝堂上又開始議論紛紛。

好不容易熬出頭熬了一官半職的，有錢便買地，這是祖宗規矩。若是把地都分下去，他們這官當著還有嘛意思？再說了，他們的地也都是花錢買的呀。咳咳，當然有一部分不是。

無論如何，眾人都接受不了這個提議。

魏致遠聽著身後的文臣武將們的嗡嗡嗡，並不如何慌張。因為他知道，趙智即便是提議，也不能把人都得罪了。

身後的嗡嗡聲，趙智又不是聽不見，聽了好一陣之後，趙智開始說話：“皇上，曹大人所憂慮的甚是。一邑之中，有田者十一，無田者十九， 丁額缺，丁銀失，財政徭役以丁，稽查為難不說，長此以往，百姓們無田可耕，必心聲怨懟，實在不利於朝廷安穩。改變勢在必行。此乃國之大計！”

眾臣聽出趙智語氣中的堅定來了。

皇帝：“眾卿以為如何？”

“……”大殿裏眾臣詭異的寧靜起來，心裏都不太是個滋味。

無言的抗議。

以前提這事兒的時候，他們雖然妥協，可是，測量土地是多麽浩繁的一個工程，且不定什麽時候完成呢。沒想到這位右相大人行動如此利落，這還不到一年呢，竟然把數目整的這麽清楚。如今，可是迫在眉睫了。

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想一想，都心肝肉疼。

皇上：“魏愛卿，你以為右相所言如何？朕可是聽說岳東州可是魏愛卿的老家。想必對岳東州的情況很是了解，若是有什麽解決朝廷賦稅的良策，盡管直言便是。”

魏致遠握著玉笏的手不由發緊，看來，今天趙智這是來真的了。不過，趙智想的也忒容易了。

魏致遠出列，說道：“回稟皇上，岳東州的確是微臣的老家，不過，微臣除了義莊的公田，早就把其他田地分給了百姓。微臣也幾十年未曾回過老家，談不上什麽了解情況。慚愧慚愧。不過，若說是重新分派田地，的確是我等朝臣們應該給各地鄉紳大戶做個表率。”

眾人聽了這話，更是滿腦子漿糊。這位左相大人真的束手就範？

就聽魏致遠又說道：“微臣的地都早就分下去了。即便想做個表率都不成了。微臣聽說，樂安縣主手中土地萬頃，足可做吾等楷模呀。”

嘿嘿嘿！眾朝臣心中冷笑，果然，這位左相大人沒安好心呀。

皇帝不由看向趙智。他有點猶豫。按說，把人家夫妻一個扔牢裏了，一個拘禁起來了，再勒令人家把土地都給充公，在外人看來，可就坐實了他這皇帝兔死狗烹了。

趙智的餘光淡淡瞥了魏致遠一眼，說：“樂安縣主心為百姓，這等小事，肯定不會辜負皇上和眾朝臣們的希望的。”

魏致遠：“是麽？右相這話，可別說的太早。那可是萬頃良田呢。——皇上，微臣建議，不如召樂安縣主上殿，請樂安縣主當場給各位朝臣們做個表率。”

譚晨安這個攪屎棍子見縫插針：“皇上，如若樂安縣主願意當場表態自願分出土地，微臣也願意當場分出譚家所有土地。”

程力如今暫代護衛統領一職位，可以上殿議事的，聽了譚晨安這話，當即哼了一聲：“我說譚大人，大男人，說話算話的呀，到時候可別哭鼻子。”

譚晨安聽了程力這話，有瞬間的猶疑，不過，瞥見前面魏致遠泰然背影，他說：“程大人放心，譚某必不食言。”

皇上看了一眼趙智堅定神色，只得說道：“召樂安縣主進殿。”

就這樣，谷雨二度上了大早朝：“微臣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

“不必多禮，起吧！”皇上看著谷雨笨拙的身體，突然生出那麽點兒不好意思，更是不好開口說出分了人家土地的話來，不由看向趙智。

趙智有心想為難為難皇上，不接話，心思一轉，心想還是算了。皇上氣惱，最後還會把怒氣轉嫁給谷雨。趙智只得把大殿上議論的話又說了一遍。

谷雨聽完，面色深沈，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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