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當官的，就覺得今天的鄭大人和往常不太一樣：嘴角含笑，走路帶風，渾身氣質都跟著溫暖了幾分。

除了新郎官那天，眾朝臣們還真沒見過如此和煦的護衛統領過。

不遠處的程力看著如此反常的鄭險峰，輕聲說道：“大人，姓鄭的這是腦子被驢踢了？怎麽笑的和個傻子似的？”

趙智皺眉，輕叱到：“不得胡說。……下衙後你去問問。”

趙智心思百轉，想到那種可能，心裏有點堵。

程力看著湊到一起議論紛紛的眾朝臣，低聲應了。

魏致遠卻是冷冷一笑，看了一眼譚晨安。

譚晨安點了點頭。

皇帝二表叔這個年過的心寬體胖，雖然偶有添堵，但大部分發生的還都是好事，面色很是不錯。

如今正是春耕十分，皇帝二表叔問了問春播情況，又問了問各地水域有沒有發水、造反、天旱等等，便來了一句“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過年以來的兩個多月，一直風平浪靜的，皇帝二表叔很是習慣和享受這樣的寧靜的朝堂。

他的屁股剛翹了個縫，就聽下首有人喊道：“臣有本奏。臣參奏樂安縣主私自打制兵器，意圖不軌。”

這話一落，滿殿靜寂無聲。

皇帝二表叔的臉立馬就沈了。這是哪個不長眼的又來找事？

眾朝臣不由縮了縮脖子：竟然還有人不長記性，沒見過前幾次個個都是吃了啞巴虧了，竟然還敢大張旗鼓的找鄭大人和樂安縣主的麻煩？

待看清是譚晨安，眾位朝臣心中了然。原來是個剛到新都城的楞頭青呀。

譚晨安也不是不緊張，這是他調進新都城後的第一次參奏。關乎到以後他在新都城的聲望和前途的。

必須一鳴驚人。

皇帝二表叔接過劉大內侍遞過來的奏折，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面色發冷：“譚愛卿，你可是有證據？意圖不軌這話可不是隨隨便便便能說的。”

譚晨安：“是，微臣不敢心口開河。樂安縣主為我大順朝百姓民生立下汗馬功勞，這是功績，微臣敬仰；但是，也不能因為樂安縣主有功，便掩蓋了她的過失。微臣只希望樂安縣主給微臣一個合理的解釋，給百姓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話說的就很圓滑了。

鄭險峰磨牙。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磨嘰啥！

他出列說道：“啟稟皇上。對於譚大人的無端誣陷指責，微臣和樂安縣主不會認可。最好譚大人能夠拿出信得過的證據，否則，微臣要參奏譚大人汙蔑忠臣。”

譚晨安：“此等大事，本官自然是有證據的。鄭大人此等身份，如此公然維護樂安縣主，不太好吧？”

鄭險峰翻了他一眼：“你媳婦若是被人誣陷，你若是袖手旁觀，你還是男人麽？本官可學不來譚大人的高風亮節。”

“你！”

眾朝臣一陣低笑。

皇帝看著這些湊熱鬧不嫌事大、準備看熱鬧的一幹朝臣，想了想，說道：“如此春播之際，政務繁忙。此事，早朝之後再說。魏愛卿以為如何？”

魏致遠想了想，回話道：“皇上說慮甚是。”

主要是魏致遠也有點忐忑，他在大早朝上挑戰鄭險峰這麽多次，都沒能占到便宜，這次，他就是想看看譚晨安的能力如何，還是別鬧的太大為好。他對鄭險峰和趙智的後手，心有餘悸。

眾位朝臣們見沒了熱鬧可看，心中齊齊唏噓。

就這樣，戰場換到了勤奉殿。

聽證人員的規格當然也不會小了，有六部尚書，有三法司的頭頭們。當然還有兩位相爺，還有硬著臉皮留下來的曹糧。

只聽譚晨安說道：“臣無意中得知，樂安縣主在新都城外的清風莊，藏有秘密匠人，每天研制兵器。樂安縣主還禁止閑雜人等的靠近。這不是意圖不軌，這是什麽！”

鄭險峰氣樂了，冷哼一聲：“我還真是佩服譚大人的信口雌黃，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清風莊我經常去，怎麽沒見我家莊子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證據，把證據拿出來。”

趙智卻是看了如此篤定的鄭險峰一眼。因為他實在是保不準那個陳州是不是私自制造了那東西。無論如何，一個官員私自研制兵器，都犯了大忌諱。

趙智隱隱後悔，沒把這事情早點攬過來，或者早點向皇上打個招呼。

譚晨安聽了鄭險峰的話，卻是自信一笑，“本官豈能在皇上面前心口開河？——還請皇上允許微臣把人證物證呈上來。”

皇帝二表叔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是信任鄭險峰和谷雨，但是不代表鄭險峰和谷雨能越過他的底線。這事情是假的還罷了，若是真的……

皇帝點了點頭：“呈上來吧。”

好一陣之後，禁軍便帶上來一個人，短褐布衣，像是個雜役。

估計此人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大場面，臉色有點白，腦袋冒汗，緊張的渾身發顫，像是隨時要暈倒一樣。

譚晨安說：“此人名叫李三，是清風莊裏的雜役。——李三，還不把你看到的都如實說出來。”

李三偷偷看了一眼譚晨安，抹了抹額頭，說：“小人……小人是清風莊裏的掃地的，小人看到……每天都看到最裏面的院子——雷院裏有個人影，整天叮叮當當，偶爾還哄的一聲巨響。莊子裏的管事從來不讓我們進那院子，院子裏的人也不出來。那院子裏擺滿了東西，有拿大刀的，有挎劍的，還有弩箭，有大的，還有小的。小人……小人有點害怕，害怕被牽連了。那天，趁著那男人去洗澡的時候，偷偷進了屋子，屋子裏都是弩箭，小人、小人偷了一把就跑出了莊子。想找個衙門告狀，後來……後來就碰到了下衙的譚大人。譚大人嫉惡如仇不畏權貴，就說要給小民做主。”

眾人聽著李三的話，本來挺感興趣的，直到聽到了最後一句話，齊齊帶了笑意。

譚晨安臉上也發燒。心中懊惱。混蛋，他讓人教這個李三如何說話，可沒想著讓他們說最後這個呀。這不是畫蛇添足麽。

鄭險峰嘴角一抹譏諷，“倒真是好奴才。叮叮當當的就是私制武器？那是樂安縣主前些日子從民間找來的匠作高手，是想著把如今的耬車和鏵犁改善改善的，怎麽，這也是問題？朝廷好像還獎勵農具革新吧！”

李三對上冒冷氣的鄭險峰，下意識的向後縮了縮，不敢說話了。

倒是一旁的譚晨安拿起地上的木匣，說：“這就是李三從清風莊帶出來的。還請皇上明鑒。”

這種事情，該孫奇出頭了。孫奇接過譚晨安手中的木匣，打開，眉頭微不可察的一皺，從匣子裏果然拿出一只小弩來。

小弩不過一只成人的手大小，尖端露出了三只亮簇簇的箭頭。

鄭險峰和趙智的眉頭，同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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