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谷雨到的時候，段玉堂竟然沒在，她不由奇怪。心想難道這個孩子這是知難而退了？沒在就沒在吧。正好她也累了，早點回家做點兒安排。

谷雨是這樣想的：王二寶因為今年要下場考試，所以，最近總跟在鄭險峰和游澤的身邊練武，柳青如今的肚子也五個多月了，肚子大的出奇，好像雙胞胎的樣子。

家裏人看著柳青的肚子，有歡喜，也有擔憂。

谷雨想給柳青找幾個經驗豐富的產婆，然後再給孩子準備兩個乳娘。雖然她更傾向於親娘母乳餵養，但是入鄉隨俗。

谷雨正往外走，迎面走進來兩個人影。

“石頭？”谷雨驚訝，“你怎麽來了？”竟然和段玉堂一起？

還不容鄭潤峰解釋，只聽段玉堂說道：“是我去找的鄭兄。我要在新都待上好幾個月，課業上不能落下，就想找個書院借讀幾個月，特意去了鄭兄的書院詢問了些情況。恰好碰到鄭兄散學，便拉鄭兄一塊過來了。”

鄭潤峰說：“正好，我也想見識見識段兄所說的那種從南方過來的奇妙種子。小雨姐，今天要講什麽？”

谷雨：“按說要講的前兩天都講完了。既然今天有石頭陪你，那我正好去辦點事。有不懂的，就向司農司的老伯問。”

鄭潤峰：“知道了！”

段玉堂本想有話說，如今只得把話咽了下去。

谷雨帶著人走了。

段玉堂和鄭潤峰兩個年歲相當的少年就在後院的暖棚裏勞作。

段玉堂看著鄭潤峰翻地時的熟練動作，面露驚奇：“呀，果然是受了姐姐感染了，怎麽你的手法也這麽好？”

鄭潤峰：“我和險峰哥本來就是維揚縣的農家孩子，這點農活不在話下的。倒是段公子……以前沒做過農活吧？”

“沒有！”段玉堂搖頭，“還是最近和姐姐新學習的鋤地。聽說，鄭兄定親了？”

鄭潤峰臉色微紅，“是。不知段兄的親事可是有安排了？”

段玉堂臉色一沈的微微搖了搖頭，“沒有。我有一事不太明白，還請鄭兄賜教。那個姓魏的……”段玉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簡直就是個無賴。我聽說魏家對姐姐多有為難，為何姐姐還讓那個姓魏的進門？”

鄭潤峰側眼打量著段玉堂，淡淡笑了笑：“那個魏七雖然無賴，心底倒還算是不錯，以前曾經出手幫助過我們兩次，總不能撕破臉啊。”

段玉堂聽了這話，臉色微頓，說：“倒也是。”

說到這兒，段玉堂直起身，把手邊的鋤頭放下，說：“還好，總算是沒辜負姐姐的心血，這塊地終於平整完了。來洗洗手，我們也去前面聽聽課好了。”

“好！”鄭潤峰是個溫潤的人，當然不會反對。二人出了暖棚，門口站崗的穆奇便急速的打量了段玉堂一遍，微帶心疼之色。

茶館的小二給二人端過來水盆，鄭潤峰伸手接了過來，遞到了段玉堂的身前，說：“段兄，你先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段玉堂往上擼了擼袖子，露出小臂內側一塊指甲大的紅胎。

鄭潤峰一掃，便移開了視線，然後觀察段玉堂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繭，這樣的形狀的繭子，鄭潤峰在游澤的手心上見到過，游澤是用劍的；明明手上沒多少灰塵，但是段玉堂洗的很是細致。當小二送過來皂角粉，段玉堂幾不可查的皺了眉頭，沒有使用這種摻和了珍珠粉、已經算是不便宜的皂角粉。當然，段玉堂也沒接小二遞過來的布巾，而是接過了穆奇掏出來的絲帕。

相比較於段玉堂的細致，鄭潤峰則要利落的多。

等鄭潤峰都整理完了，段玉堂還在讓穆奇給整理衣衫，那種細致勁兒，讓鄭潤峰覺得好笑又奇怪。

前廳裏，司農司的師傅估計是講完課就走了，一堆人正在聊閑篇。

只聽一個農人打扮的老人家說：“還是如今這世道好，有的吃有的穿，莊稼有了麻煩，竟然還能找這麽個好地方和明白人問一問。若是換成五年前呀……，哎！老頭子我還算是有福氣的，只可憐我那些老夥計們，都死在那場戰亂了。”

另外一道聲音附和到：“是這麽個理。這個天下，換的好呀。皇帝好，右相大人好，樂安縣主好，就是如今的新都城，都幹凈了不少呢。”

他這一句話，引起了在場之人的共鳴。

人們七嘴八舌的說起了這麽短短幾年翻天覆地的變化，什麽“日子忒好了。”“什麽以前都是奸臣當道。”“什麽以前的皇帝不學好。”

鄭潤峰看著段玉堂和穆奇嚴肅僵硬的臉，不由問道：“段公子？”

段玉堂這才表情一緩，笑道：“沒什麽。不過是有些新奇，都說天子腳下不許議論朝政，為何他們……”

“哦。當今天子是個開朗大度的。不禁民言。甚至允許百姓投請願帖。這也是如今吏治比較清平的一個原因。不過，好像百姓們還沒投過請願帖。”

段玉堂端起茶杯，低頭又問：“鄭兄又是如何看待……這天下更疊？這其中不會有吹捧之嫌吧？”

穆奇又加了一句：“就是。我們這一路從北到南的也走過了不少的地方，遠沒有這些人說的那麽亮堂。好些百姓也都……”

段玉堂：“穆奇，慎言！”

穆奇這才退後一步，不再說話。

鄭潤峰不由一笑：“段公子倒是不用如此小心。前朝積弊幾十年，新朝剛建立四年，能取得如此成就，已然是不世大功。俗語說的好，十個手指頭還不一般齊呢，偶有不足之處，這也不足為奇。換一個說法，如果現在也是吃苦，那麽，你問問百姓可是願意回到五年前？”

還不等段玉堂說話，一旁一個客人呵呵接話道：“當然不願意呀。如今，好歹是堂堂正正做人，以前是做鬼呀。以前的新都城，那是魔窟，如今，才算是有點兒人間的樣子嘍。我們老百姓管你皇帝是誰，誰讓我們過好日子，我們就信誰呀。”

鄭潤峰呵呵，不再說話。

段玉堂和穆奇倒是也沒再說話，不過，再沒有剛才的歡喜。

二人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而去了。

鄭潤峰很疑惑為何這位段玉堂今日竟然放過了要求去谷宅用飯的好機會。

他看著二人遠去的馬車，臉色深沈。轉身也回了府，和下人打聽了一下，轉身去了鄭險峰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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