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此刻正坐在左相府的書房裏，臉上一片陰沈。

不多時，程力走了進來，回稟說：“已經查出來了，死去的那黑衣人是新都城西城裏一家鏢局的鏢師，孤身一人，我們把那個鏢局都調查了，沒有可疑的。那人是十四年前到了那鏢局的。據旁人說，那人沒有相熟的人相互往來。”

趙智的雙眼一瞇，“十四年前？”

這時間也太巧合了！

還是他多心了？

趙智又問：“其他人呢？”

“其他黑衣人正在調查。據咱們府上的暗衛說，那幾個人的身手都是上乘，躲過了咱們的包圍。咱們的暗衛追蹤過，最後追到大廟會上，最後便失去了蹤跡。”

“繼續查！這樣的人這樣的勢力留在新都城，終究是個變數。”趙智又問，“鄭險峰那裏如何說了？”

程力：“ 已經在查了。據說今天派出去了不少的人，已經在新都城裏布了網。”

“他可是說都有可能是什麽人了？”

“沒！那小子心裏有火，估計是想著好好替那丫頭出口氣。”程力說到這兒，略一思忖，“據魏七那小子說，那三撥人不像是認識的，就是不知，谷雨那丫頭怎麽就同時讓三撥人、不，算上魏七這一波，四波人給盯上了？”

趙智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如今她的風頭太盛，樹敵不少，被人家盯上也免不掉。以後，把我身邊的暗衛放她身邊兩個。平日裏不用讓她察覺，暗中隨行便是。”

“這……”

程力躊躇是有原因的。這十名暗衛，是皇上特意準備給自家大人的，自家大人擅自轉手，皇上那裏……會不會多心？

縱然再親厚，如今也是君臣之別。

“無妨，過後我親自和皇上解釋。這事情你繼續追查，可能隱藏的比較深，多些耐心。”趙智覆有揉了揉眉心。

“是！”程力見了趙智蒼白臉色，說：“天色晚了，大人還是先去休息去吧。大人好歹也多愛惜愛惜自己的身體。谷雨那丫頭不總是說什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麽’，若是讓她知道大人身體虛脫至此，定然要擔心的。”

趙智想起安然無恙的谷雨，臉上一抹笑意，終於不再堅持，起身便往外走。

程力笑了笑，突然話題一轉，說：“林伯說這兩天滌塵齋突然安靜了，林伯怕是不是有什麽不適，問大人是不是請個太醫過來問問脈。”

趙智的身體卻是一僵，臉色灰敗的問：“你說什麽？你說滌塵齋這兩天很安靜？”

“嗯。”程力不由奇怪趙智的反應，繼續說，“大概是知道咱們這兩天比較忙，已經三天沒要求出去走走了。”

趙智的身形卻是一晃。

“大人！怎麽了？”程力不由吃驚的扶了趙智一把。

趙智久久沒回話，目光晦暗了半晌之後，嘴角一抹譏諷，輕聲說：“這事……怨我！是我大意了！”

程力不解，不知趙智沒頭沒尾說的是什麽話。

趙智卻是輕聲在程力的耳邊囑咐了幾句。

程力愕然，“大人，您是說……，不可能，他的身邊從來沒離開過人，再說了，他也從來沒和人接觸過，萬不可能……”

趙智卻是一擡頭制止了他的話，只說到：“去吧！”是不是他一問便知。

程力臉色難看的走了。

趙智待程力走了，這才無力的靠向門框，然後一聲輕咳，唇邊已經帶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擡步就往外走。

滌塵齋，書房裏的燈依舊還亮著。

護衛們看著夜色裏的趙智，頗為驚訝的行禮問安。

趙智揮了揮手，說：“退出五十步，把四周都看好了，程力來了讓他直接帶人進來便成。”

“是！”護衛們驚異的退走了。要知道，自家這位大人，三年不曾邁進滌塵齋一步。名為父子，實則比陌生人還陌生。

趙智舉步而進，直接推開了書房的門。

曾經熟悉的場面——

明亮的燭光下，那個男人正坐在書桌後，提筆而書。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姿勢，就連這書房裏的擺設都和十多年前是一樣的。

曾經以為最溫馨溫暖的場面，如今看來之覺得虛偽惡心。

趙智站在門口，說：“是你！”

語氣篤定。

聽了這話，書桌後的老人這才放下了書，無所謂的一聲輕笑：“果然沒讓我失望，倒還是迅疾。”

閔家倒了是不假，但是閔源這樣的老狐貍，豈能真的一點底牌不留？他出去這些日子從來沒和人接觸說話是不假，但是，他這個人就是令牌，他們閔家的暗衛，自然知道如何理解他這個家主留下的信息。讓他們閔家的暗衛綁架一個女人，已然是大材小用了，不過，為了這個兒子，犧牲是值得的。

閔源胸有成竹的看了趙智一眼。能降服這個兒子，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這就是承認了？趙智的心針刺一般，問：

“為何？為何要這麽做？看著我們這繁華盛世嫉妒了，看出自己的無能卑劣了？才想著從這般齷齪手段毀了我和那丫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為何你們一個個狗茍蠅營在朝堂官場上鬥得你死我活，偏偏不願意為這天下為這水火中的黎民百姓做點兒好事，臨到頭失了氣節不說，只會用這些見不人的法子算計人？前朝，就是毀在你們這一幹佞臣的手中了！”

“放肆！”閔源暴喝一聲。老子不如兒子，老子天天讓兒子如此這般擠兌，哪個能心平氣和麽？

趙智冷笑：“如何，我說的不對？是你們這些屍位素餐的人吞噬了前朝，我說的有錯麽？如果不是，你心虛什麽！”

閔源的臉色鐵青，淩厲的瞪著這個兒子、唯一的兒子、閔家唯一的香火。

突然，閔源像是想起了什麽，神情一變，覆有放松的坐了下去，帶了些得意，問：

“昨晚這一夜可好？既然你沒那魄力攬過那個女人，也只能是老夫出手了。雖然環境簡陋了些，想來你終於能一償所願，應該也不會在意那些。果然，那幾個暗衛還算是得力，本來他們是給你準備的，你走了，老夫心生不忍就饒了他們一命。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也不枉老夫費這一番心血籌劃。”

趙智咬牙：“卑鄙！那是別人的未婚妻！”

閔源：“那又如何！別告訴老夫，說你對那丫頭沒什麽想法。膽小鬼，不過就是一個女人，你想要，那就奪過來。既然你擺得那麽清高，老夫便幫你圓了那夢。”

閔源也是譏諷一笑，“我就不信，那樣的機會擺在面前，你還能忍著不動手。你就舍得那丫頭吃苦？老夫就不信，你對著那個丫頭，還會嚷嚷什麽不成親不生孩子？既然已經有了魚水之歡，那就順勢把那女人換個身份放到府裏好了。等生下孩子，再提個名分。”

“閉嘴！”趙智忍無可忍。

自己隱秘的心思被人大喇喇的揭穿出來，如何不難堪？

自己極力想要守護的女孩兒，最後竟然是因為自己受了無妄之災，如何不讓人難堪？如何不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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