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頗為懷念地說：“皇後可知，這畫冊的主家還是朕的表侄女呢？”

“哦，皇上有沒有表侄女，臣妾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個玲瓏剔透的表侄女兒了？”

皇帝免不得把半年前那一趟微服出訪又講了一遍。夫妻二人對坐閑聊，倒是多了幾分平常人家夫妻的安詳貼近。

皇後隨著皇帝的語氣也是驚轉嘆惋，時而驚懼擔心，時而歡喜雀躍，表情到位又自然流露，一臉的崇拜，宛若二十年前初見時的少女模樣。

皇帝看著皇後眼角的細微皺紋，心裏不免多了幾分愧疚。這一年多，他光貪了新鮮，竟然真的疏忽了這位糟糠之妻。心底裏多了幾分計較，也願意讓皇後多幾分高興，多說幾句朝政：“朕這位表侄女，那可是屢次立了大功呢。皇後可是還記得早春時候的那兩場動蕩？那也是這丫頭起的頭；這回，也是這丫頭送來的證據線索。”

“哦？皇上的眼光一向獨到，從這繡冊上，臣妾也能看出幾分，那丫頭是個大義靈秀的。果然帶了福氣。人家立了大功，皇上可不能小氣了，一定要好好賞一賞。將來，那丫頭要是來新都，臣妾定然要見上一見。”

“那皇後要做好做生意的準備了。那丫頭精明十足，從來不吃虧，這點兒，軍師深有體會。”

“不吃虧才好呢。女兒家，多長幾個心眼，也免得讓人騙了去。”皇後悵然一嘆，“當初咱們說要個女兒，這麽多年，一直沒能成行，如今多個表侄女也好。”

皇帝一臉的無賴猥瑣，把皇後往跟前拉了拉，“放心，今晚朕就給皇後一個女兒。”

皇後臉一紅，嬌嗔：“皇上凈打趣臣妾，臣妾都一把年歲了。”

“皇後在朕的眼裏，永遠是那個二十年前的小姑娘。”皇帝的手不由往皇後的腰側一捏。

“大白天的，這麽多人呢！”皇後的臉又嬌紅了幾分，“皇上先看繡冊，臣妾給皇上做兩道小菜去。”

“嗯。”皇帝看著皇後離去的身影，不由慨嘆，後宮裏，拿著飯菜羹湯做借口的女人不少，也不過是去了廚房走了一趟，哪個真的就洗手作羹湯來著？還不得是糟糠之妻！

低頭翻看起繡冊來，心想：還是皇後這兒的繡冊最新，別的宮裏的繡冊都晚了一冊呢。

皇後出了宮門，臉色平靜下來。

她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這話，放在新都勾心鬥角的官場，它是一陣風，放在你死我活的後宮，它就是個屁！她一個秀才女兒，放在二十年前嫁給一個江湖耍把式的溫承綱，是下嫁，二十年後，對於龍椅上這位，那就是蹬著雲梯也夠不到的高攀。

可是，憑什麽她跟著姓溫的吃苦受累二十年，心驚膽戰了戰事十多年，最後要把好日子讓給別人？

那些別有居心的人，做夢去吧。

她沒有了美色是不假，沒有讀過那麽多的書也不假，但是她陪了他二十年，這是真的，對於皇帝的性子，不說了解個十成，也有八成。能走到這個高位的這個男人，心裏能沒個底，真會是狐媚的兩句話能哄過去的？

谷雨！谷雨！不但和當朝右相極為熟稔，竟然還做了皇上的表侄女，種的一手好田，剿的一把蠹賊，果真是個有福氣的！

皇後默念了兩遍這個名字，心裏有了計較。

————

谷雨終於松了一口氣。不但是因為京城捎來了確切的消息，還因為李家對於兩家結親的事情終於松了口——李家竟然主動要求把大小姐嫁給自家三哥。

谷雨一臉驚奇的問向鄭險峰：“你怎麽讓李家改口的？”

鄭險峰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英雄救美。”

呵呵！谷雨抽了抽嘴角，這還真是古往今來屢試屢爽的不二良策。心裏又有些不得勁，人家李家誠心誠意，自家這麽做，有些不厚道吧？

鄭險峰像是知道谷雨的心思似的，說：“那李家大小姐和李元良的心眼子有的一比，要是真嫁給大哥，兩個人要是鬧起來，保不定就落下芥蒂，而你三哥不會。”

谷雨咂摸了片刻，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三哥傻唄！我就想知道，咱們倆要是鬧起來會是什麽樣，究竟是哪個傻，你，還是我？”

今天要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看她怎麽收拾他！

“當然是，我傻！”鄭險峰回答得斬釘截鐵，幹凈利落，一臉的鄭重。

谷雨聽到這答案，不可抑止的嘴角上翹。嗔了一句：“傻樣兒！”

鄭險峰反倒是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也不知道究竟是誰傻，我心疼還來不及，怎麽會和你鬧？”

即便谷雨藏了一顆老女人心，聽到這別樣的情話，看著眼前這張愈漸英氣俊秀的臉，也不由心跳加快。

谷雨掩飾似的轉過了頭，邊收拾京城裏送過來的禮盒，邊說：“大哥那裏不像是要松口的，那個曹娘子，看來十有八九要做我嫂子了。我想著，先讓大哥成親，等大嫂子在家裏熟悉兩年站定了腳之後再讓我三哥成親。你說怎麽樣？”

沒有什麽不好的，兩個妯娌無論是身份還是見識，相差都太懸殊了，家庭矛盾是免不掉的。鄭險峰也不讚成大舅子娶那麽一個女人，將來谷家要是出了家庭分歧，還不是谷雨操心調節。可是作為男人，對於大舅子這樣的擔當，又實在是說不出別的話來。那個曹娘子也的確是可憐。

他前兩天特意側面打聽過了，曹娘子已經被曹二賴子趕出曹家了，帶著兩個孩子窩在娘家早就坍塌一半的茅草房裏將就過活。

無論如何，一個女人，沒丟下任何一個孩子，就這一點，值得人敬佩。

雖然他現在還算是谷家的半個姑爺，不適合多插手，但是，他心疼谷雨，思索片刻，說：“你要是有時間，還是親自去找那個曹娘子談一談。你們之間有了先前的隔閡，真要是成了一家人，這話說不開，總歸是隱患。”

“我知道的。我會盡量把事情辦得圓滿些。”谷雨看著面前這些錦盒，突然眼前一亮，“呀，程力這個糙人竟然還有這樣的細心，看看，這玉佩真好看。”

谷雨手中是一塊圓形白玉佩，玉料通透溫潤不說，上面的圖案也是讓人眼前一亮。

雕刻了一只狐貍，可能是吸取了谷雨繡冊的靈感，帶了幾分卡通風格。細小的身子誇張的毛尾巴，大大的腦袋，細長微瞇的眼睛，上挑的嘴角，滿臉的狡黠。

極其靈動可愛！

“程力太給力了！上那兒找的這麽好的玉雕師父來的。”谷雨愛不釋手。

鄭險峰卻是臉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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