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太平一頓。這話人家的確占理。

谷雨冷笑，“當然許可。維揚縣的糧食又不是我一家的，只要出的了銀子，願買願賣，我谷家替這些農家高興還來不及呢。既然誰都能收得，那我想問一問，我谷家今日這損失該如何補償？劉老爺，別說這裏面沒你的事兒，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連這點事都想著要推脫，也忒沒男兒血性了。”

“你！”劉棟升被人堵了退路，臉色難看的很，“我當時只囑咐他們找個場子收糧，發生了誤會非我所願，不知谷姑娘想要如何？”

還想如何？什麽能有銀子來的實在？

這時，劉棟升身旁的一個周姓大戶說話了，“都說谷姑娘財大氣粗，既然是誤會，何必咄咄逼人？不過就是撒了幾粒糧食，收起來也就是了，要真是計較起來，我們的家奴被你們傷了，你們倒是也應該賠償呢。”

這些人真當別人是傻子呢！

谷雨譏諷一笑，“這些無賴可是已經當著這麽多大人認了罪了。你再認領，那就是承認你是背後主使。腦子不清楚，就別出來丟人現眼。”

呵呵悶笑聲頓起。

劉棟升的臉更難看了。遇上神一樣的對手就夠心煩了，偏偏還遇上豬一樣的隊友。

“你！”那周姓大戶惱羞成怒，指著谷雨的鼻子罵，“姓谷的，你少在這兒耍嘴皮子。你用這麽低的價錢收了糧食，轉手就能賣了高價。你欺負百姓們見識短，還買通了這些當官的，我們這是路見不平。我們要為民做主，絕對不能讓你們這些人糊弄百姓。”

圍觀的百姓們再看向谷雨他們，臉色就帶了狐疑和憤色。

徐朗的心情也不由發緊。萬一百姓鬧了起來，這事情可就大了。引起了民憤，谷家難保不說，就是新都的大人都要跟著受牽連。

谷雨不見慌亂，劉家能使出來的伎倆她多少也猜的出來，鼓動人心這一條是最好用的，劉家能放過？

她早有準備，說：“既然你說我谷家是欺騙了百姓，那麽我問你，如今世面上的糧價是多少？”

姓周的臉上扭曲了片刻，說：“現在西北的糧價是一兩二錢銀子一石。”

大田村的村民議論聲頓起。

谷雨呵呵：“你還真會避重就輕，究竟是誰在欺騙百姓啊？西北糧價的確是比咱們維揚縣的要高一錢，那你怎麽不說西北如今戰亂，土地荒廢，糧產還不到三百斤。西北又是軍事重地，大軍駐紮，就近采購糧草，勢必要比咱們內地要高上那麽一點兒。你既然知道西北糧價高一錢銀子，那就應該也知道東南糧產豐足，上好的白米如今才八百錢一石吧？”

“嗡”的一聲，村民們的聲音更大了。他們有的人半輩子不知白米飯的滋味，上好的白米竟然還抵不過高粱粟米？

姓周的見了這情景，臉色紅白不定，強辯道：“那是東南，東南的糧食怎麽會輕易到了咱們維揚？”

谷雨：“怎麽不能？如今，無論是東南還是西北，都是我大順朝的治下，咱們皇帝英明，必然不會讓東南糧農撐死了，讓西北軍民餓死了。糧食調度那是必然趨勢。呵呵，你周老爺如此篤定，難道是知道什麽不得了的？”

這帽子有點大，即便是姓周的已經從劉棟升的口中得了準確的信息，此刻，也不敢當著百姓和這麽多鎮丞的面承認這個，除非是嫌棄腦袋長得結實了。訥訥不敢再說話。

劉棟升眼見自己這方要落敗，急忙補救：“咱們是普通百姓，不談政事。”

谷雨呵呵：“我談的也不是政事啊。談的不是糧價麽。我的意思是，市面上糧價有高有低，我這一石一兩一錢銀子的價錢，不說頂天的高，但是也說不上是欺騙農家惡意壓價。更談不上是和眾位鎮丞大人一同蒙蔽百姓。百姓們對於這糧價自是也有一番考量，買賣是你情我願。你們口口聲聲的汙蔑我和眾位大人的聲譽，這個問題咱們可好好說道說道。”

幾位鎮丞的臉色可就不好看了。

劉棟升見事情不好，又出來和稀泥：“想來周兄也是心急百姓的利益，這才言語激烈了些，都是誤會，誤會。各位鎮丞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此揭開這事兒好了。”捅了捅一旁還傻子似的姓周的。

姓周的不甘不願的拱手賠罪：“各位大人大人大量，周某心急了，請各位大人贖罪。周某也願意購糧，為咱們維揚百姓做點兒貢獻。也是向各位大人表示個誠意。”

“哼！”劉太平和幾位鎮丞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當著這麽多百姓的面，總不能表現得小氣了。

信口汙蔑這事也就只能就此作罷，至於這些鎮丞以後究竟要怎麽個報覆，谷雨很是拭目以待。

不過……

谷雨：“大人們大人大量不計較，我一個小女子，可沒大人們那麽大的度量，這些流氓無賴無論是不是有意，砸了我的攤子擾了我的生意是有目共睹的，劉老爺周老爺，先把我的損失賠了再說吧。”

劉棟升磨了磨牙。他就知道這個小丫頭片子不好應付：“谷姑娘何必斤斤計較，大家都是為了維揚百姓麽，一星半點兒的誤會，算啦就算啦。再者，你們購糧，我們也購糧，我們可是從新都來了一位重要人物，給咱們維揚百姓做主來了。來呀，請蔡公子！”

谷雨一口氣憋得心口生疼。這個劉棟升，果然是個老奸巨猾的，竟然轉移眾人的註意力。

擡眼望去，不遠處的馬車上果然來了一個人，可不就是那個姓蔡的麻桿——

錦袍錦緞的一副富貴風流打扮，腰上掛了一溜玉佩荷包香囊，一走一晃，倒像是個七彩的不倒翁；已經到了秋末了，還騷包地搖晃著扇子。一群人前呼後擁的跟著，倒是有那麽幾分做派。當然，要是把那張縱欲過度的臉和小身板換一換，就更能取信於人了。

谷雨皺眉。這位腿好了？當初就應該挑了他的腳筋來著。壞事的油子！

她不由一嘆，果然心軟要不得。

眾位鎮丞和大戶們看著姓蔡的，一時之間摸不到頭腦。

新都來的？新都那個地方，掉個雨點子就能砸到一個當官的，那些當官的，隨便摸一摸，就比他們這些不入品的鎮丞大。

他們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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