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人滿臉沈肅。

南方的確是兩熟，但是，糧食過不來，漕運河道都被那些舊臣巨蠹掌控著。這種情勢，一年半載的是緩解不了的，南方米賤傷農，北方缺米餓死人。

但是，這話不能和一個農家丫頭說，也說不上。

谷雨心一跳。不用說，這肯定涉及到了朝政，不是她一個農民該問的。正想要告辭跑路，就聽三爺又問道：“我聽子謙說，你想在北地一年兩種，可是有把握？”

把握是肯定有的。只不過是產量的高低罷了。但是，說話留三分。谷雨可不敢把話說滿了，被人倒打一耙怎麽辦？“民女盡量吧。”

“盡量？”三爺的臉色沈了下來，語氣十分鄭重，“不是盡量，是一定。這是拯救千萬性命的大事，不可兒戲不可含糊。”

雖然這三爺不怒自威的樣子，谷雨很是有壓力，但還是開口說道：“大人此話有道理，但是，萬事都有個萬一。在民女之前那麽多人都沒做到過，您怎麽就要求民女一口應承下來？再者，咱們朝廷上有皇帝坐鎮，下有那麽多的當官跑腿的，哪一個站出來一口唾沫就能把民女給淹死了。您怎麽能把這麽重的帽子扣到民女的腦袋上？民女的脖子細，承受不住會斷的。”

“……”

谷雨感覺到頭頂有兩把劍在晃似的，不由縮了縮脖子。

心裏腹誹：她這話一點兒都沒錯，要是這樣都生氣，這位三爺一看就不是個講理的。果然，世上當官的還就趙智好說話。

趙智此刻是明白三爺的心情的。剛要出言緩和一把氣氛，就見三爺一擺手。

三爺突然一笑，“你要是做到了，本大人便答應你一個條件。”

“真的？”谷雨猛的擡頭，雙眼又大又亮的看過來，“大人說話算數？”

“咳咳，慎言！”趙智不由提醒。

三爺：“當然。本大人絕對說話算數。”

嘿嘿，早說呀！谷雨的眼睛又彎成了月牙，“大人放心，民女就沖大人這句話，那一定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智莫名覺得這話很熟悉。

就聽谷雨又說道：“不過，民女有個小小的、小小的要求，真的，可小了。”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手指尖。

三爺一笑：“說來聽聽。”

谷雨：“那個，大人能不能先兌現承諾？”

三爺挑眉：“這要求叫小？”

“呵呵，對於大人來說挺小的。您看我就是一民女，又跑不了，那就無所謂食言而肥這一說。但是您身居高位，可就……。呵呵，你也別怪民女小心眼兒啊！既然是承諾，總要講究個平等不是麽。”

趙智：“咳咳，還不住口。大人的聲威豈是你可以質疑的？”

谷雨：“呵呵，我不質疑好吧。那也就是說你們也沒要求我必須做到是不是？那民女知道了。民女告退。”

“站住！”三爺不由看了一眼趙智，“這丫頭平時也和你這麽講條件？”

“有過之而無不及。您大人大量，她就是……，用俗話說，就是無利不起早。”

谷雨一撇嘴，“民女不認為這話有什麽不對。民女在最大可能的爭取自己的權益，有什麽不對麽？都說來而不往非禮也，付出和回報不成比例，人總會心理失衡的。我真是先小人後君子，總比先君子後小人要善良的多吧！”

三爺氣樂了，“好一個伶牙俐齒。好，本大人就答應你。什麽要求？”

谷雨頓時又變了一副嘴臉，嘿嘿笑道：“民女覺得，您和您護衛騎來的馬很是不錯。能不能先借我用用？放心，就用一年，一年之後就還給您，您的要求我絕對會兌現。”

“這是為何？”他還以為這丫頭會張口要了去，他的坐騎可是萬金難求。

谷雨：“那個，我就是用來……”做一年的種馬。

不過，有些話當著趙智和程力能說，那是因為他們都熟悉了，這當著外人麽，谷雨還是挺會裝模作樣的。

趙智卻是了然，低聲在三爺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三爺磨牙，“你的眼光還真是高，讓我的‘火雲’去給你做……，讓它的兒子去拉車，你、你……還真敢想。你可知道火雲是什麽品種？”

“什麽品種它也就是一匹馬，在您屁股底下它再高貴，看在農家人的眼裏，它也不如下地拉車的馬金貴。這是立場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恰恰民女就是個普通的農家女。”

“你！”三爺訝然失笑。

趙智不由扶額，這丫頭的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屁股”兩個字是當著男人們能說的麽？

三爺是真的想驗證驗證谷雨的本事，“罷了，既然答應你了，本大人也不想食言而肥。這樣，這火雲是萬萬不能交給你糟蹋的，你放心，我回去之後讓人給你送二十匹種馬來，這總成了吧？”

見了趙智點頭示意，谷雨心中大安，不住點頭應道：“成、成！太成了！”

“不過，本大人也有一個要求。……本大人要求你的畝產要提高兩成，可能做到？”

谷雨思忖。這個朝代的單位“畝”和現代的單位“畝”不差多少。現代農業，小麥的畝產量，平均在800—1100斤，豐收的時候能達到一千二三百斤。而這個朝代的畝產，只相當於現代平均的一半兒。提高兩成，對於她來說不是什麽問題。

谷雨一口應道：“好，民女一定會做到的。到時候，還請大人派人過來驗收，別說我糊弄您。——趙大人，您到時候可給我做個見證。”

二個男人被谷雨這小心眼兒的勁頭逗樂了。

谷雨：“二位大人，晚飯已經準備完畢，請吧。您二位慢用，民女再去給二位大人準備點心去。包您喜歡。”

三爺看谷雨喜滋滋的跑了，打趣問道：“這丫頭……一直這樣？”

“想來是三爺讓這丫頭心生親近，故而表現得隨意了些。”

“不是把我當貪官看待了？”

趙智一哂。他就說麽，那小狐貍的心思到了老狐貍跟前，豈能占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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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山十裏的鎮子上。

鄭險峰終於覺得自己要解脫了，初始的那點兒耐心和尊敬之心，生生的被那老頭給一點一點兒的磨沒了。

他這是給自己找了個爺爺伺候。

“不知老伯家在何處？如今已經是麒麟山腳，咱們還是就此分別吧。”

老頭一聽這話，扔下手中的雞腿，胡亂擦了擦嘴，搖著腦袋說：“誰說我家在這兒的，我家在麒麟山。和你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這話鄭險峰是一點兒都不信。他都打聽過了，麒麟山連綿十裏地，山勢陡峭，密林滿布，毒蟲猛獸到處都是，人們怕被山上的野物襲擊，山腳下並無村落。

據說，整個山巒也就是那位高人隱居在裏面，偶爾的獵戶結隊進去打獵，離著山腳最近的村鎮就是這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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