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看看吶，李鐵頭家王大侃家和老路家打起來啦。”

“真打起來啦？哎呦，可不是，誰家挨著老路家都倒黴呀。”

“走，看看熱鬧去。”

谷雨本來沒打算湊這熱鬧，不過，一聽說是老路家，心裏那點小陰暗免不掉就冒了頭。這也怨不得她，她和路家的恩怨實在是牽扯多了，前幾天，要不是鄭險峰出現的及時，她可就破了相了。

谷雨放下了筆，走出了家門。

事故發生地就在村頭的老槐樹下，正是碎嘴婆子們的聚集地。

人群中央，路家當家男人一臉的陰郁，敵視的看著眾人；路婆子披頭散發的癱坐在了地上，口中哀嚎：“我的老天呀，這是明晃晃的欺負人吶。我要去找村長找村老給我做主啊。”

一個叉腰的女人立馬啐了一口：“我呸！你還找村長做主？我還要找村長好好說道說道呢。當初就說了，你們家的高粱蟲害嚴重，讓你好好治治，你不聽。這下好了吧，你家的死了我們不管，可是，也別把我們幾家的都傳染上呀。你還有臉在這嚎喪？”

村民附和：“就是就是。當初人家說了，這蟲子傳染得快，讓你把有病高粱給砍了，你不聽，這剛幾天呀，我們這幾家的都被你給傳染了。”

路家男人不愛聽了，反駁道：“我說李鐵頭家的，這話你說的可就不對了。我家的地裏也受了災，我們還不樂意呢。家家戶戶都長蟲子，你怎麽就一口咬定是我家傳染的？”

李鐵頭媳婦：“路大哥，以前我還覺得你是個明理的，如今看吶，也和你家婆娘一樣渾。——我們這幾家，都是按著村長說的那樣做的，撒藥去病秧子撣那個花椒水，地裏的蟲子早就控制住了。今天我一去，好家夥，我家地挨著你家的那一邊，有十幾壟密密麻麻的犯了病，離著你家遠的，可是屁毛病都沒有，不是你家傳染的還能是什麽！”

村民甲：“就是就是，路家大哥，你說你和人家谷家有仇，不願意聽人家的說辭，我們也沒法子，可是你不能不顧著別人。這是莊稼，你家的都死了我們也不管，但是不能傳染給我們呀。”

村民乙：“嘖嘖，怪不得我家村南的地也長了那麽多蟲子呢。我還以為我買差了藥，沒管事呢。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兒。老路家的，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村民丙：“村東的蟲子就是比村西的嚴重，不會就是老路家的傳染的吧？”

村民丁：“咱們村可不止老路家一家沒聽勸。還有哪家沒按法子治蟲子的？肯定是他們傳染的。”

嗡的一聲，人群裏更熱鬧了幾分，七嘴八舌的說什麽的都有。

路婆子胡亂的抹了抹眼淚，“我家的地，我願意怎麽擺弄就怎麽擺弄，憑什麽讓人家做主？那蟲子長著腿，它要跑，我還能攔著不成，那是你們倒黴！”

谷雨不由扶額。都說寧可要神一樣的對手別要豬一樣的隊友。這個女人在這個關頭捅出來這麽一句話，那不是純純粹粹的作死麽！

果然。

“好哇，你們路家這是壞了心肝啦，看不得別人家好。不行，今天這事一定要到村長家說道說道去。”

“走，拉著姓路的。”

“走……”

老路家這是犯了眾怒了，人群裏一呼百應。

谷雨悄咪咪的往一旁躲了躲。

人群剛挪動兩步，就聽見有人喊，“村長來啦村長來啦……”

李村長這回倒是聽話，全盤接受了谷雨的意見和建議，從谷雨那兒詳細的打聽了處理辦法。谷雨生氣歸生氣，倒是也沒藏私，一步步的詳細的把法子教給了李村長，甚至把一架噴霧器也借了出去。

李村長是來者不拒，誰家來打聽法子都知無不言，甚至還親自到地頭上指點。

所以，白水村的蟲害也就控制住了，當然，那些頑固分子造成的局部影響，那也是沒法子的。

李村長這些日子雖然辛苦，但是威望空前的高漲，心情還是不錯地。

他在人群中站定，問：“都堵在這兒幹啥呢？還不下地看看莊稼去。”

“村長，趕緊給我們做主……”

有人便把來龍去脈的一說，“……村長，你這回可得好好說道說道，明明人家給的法子管用還便宜，偏偏有人不知好歹不願意聽，他們自家作死我們管不著，但是不能連累別人。我家就是再撒藥，老路家不滅蟲，我家也是白搭。緊挨著老路家，我們這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了。”

“說法！我們要個說法，要是老路家再不聽勸，我們就去砍莊稼。”

“對，砍了。把那些不聽勸的都砍了。”

附和聲又起。

眾人義憤填膺的樣子，讓谷雨很是為路家人捏了一把汗。

李二柱村長背著手，看著當中的路家人，眉頭皺的緊緊的。問：“路家大哥，你看這怎麽辦吧？你們家呀，哎，做的過了。”

路婆子本來還以為村長能幫著說幾句話，畢竟，前幾天也有李老太爺的摻和著，村長怎麽著也要給村老留個顏面的。如今一看村長也不站在自家這邊，眾人又是一副要吃人的樣子，路婆子當即便慫了。

再不敢哭天抹淚，弱弱的來了一句：“這也不能全願我們，當時，李家叔公可是說抹抹藥就成了的。而且，他家的地也沒用那法子呀，幹嘛都盯著我們一家？”

人群裏有片刻的沈寂。

村老，在村子裏，那就是權威的象征。

這時，有人輕聲來了這麽一句：“以後種莊稼，還是聽谷家那丫頭的吧。”

“我看也是，這都兩回了，谷家那丫頭就沒說錯過。”

“以後我就聽谷家丫頭的。”……

人群中，低低的附和聲不斷的響起。

然後，一句不和諧的聲音挑了起來：“爹，爹，你這是怎麽了？”

人群分開，一個男人正滿面焦急的扶著李老太爺，李老太爺閉著眼睛，臉色青白得很是難看。

不用說，這是氣著了。但是，實話還不能讓人說了？眾人低著頭，但是沒有認錯的。

那男人正是李老太爺的三兒子。和李老太爺下地剛回來，看見這湊了一堆人，就想著過來解決解決，沒想到竟然把自家也牽扯進去了。李老太爺一聽村民們的指責，當即就氣暈了。

李家三哥對上村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心虛。心裏不是不埋怨自家老爹，要不是老爹堅持，自家莊稼不會病得那麽嚴重不說，就是村裏人也不會說出這些埋怨的話來。

李二柱畢竟是村長，得顧全大局。急忙走了過去，“李家三哥，叔公這是累著了，先背回去找個大夫吧。”

李村長這話全了李老太爺的面子不說，又吩咐了自家兒子幫著把李老太爺送走了，做的讓所有人都挑不出理來。

李村長清了清嗓子，“要我說，種地這個事兒啊，那可和咱們農家人的命連在一起的，誰對就應該聽誰的。誰還嫌棄莊稼不多產？那些個人的恩恩怨怨雞毛蒜皮的，該放下就放下。谷家丫頭呢，人家在縣太爺那兒都是出了名的本事人。那個戲本子上不說，有人十二歲就能當宰相的麽。依我看吶，本事高低也不在年齡大小。這事兒啊，咱們還是去問問谷家丫頭好了。”

“本事人”谷雨一聽這話，當即就想跑。白水村民願意聽意見是好事，但是，她可不願意讓人舉到這麽一個高度。

她怕摔下來會疼。

可惜，李村長的眼睛賽了火眼金睛，提聲喊：“小雨呀，你躲什麽呀，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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