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這麽說定了。”谷雨轉頭問向趙智，“大人可是願意作保？”

趙智嚴峻的臉上一片冷笑，究竟誰給的劉棟升這麽大的膽子？果然是蠹蟲太猖！

說：“本官定然秉公斷案。”

谷雨：“那麽，民女谷雨替柳青狀告劉棟升謀財害命，逼良為娼。民女有證人為證。”

劉棟升聽了這話，身體一僵。不是說死無對證了麽？

趙智：“來人，把證人帶上堂來。”

外面聽堂的百姓一陣的竊竊私語。劉家，在維揚縣橫行了多少年了，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硬氣的縣太爺，當然也沒見過這麽膽大好事的小丫頭，也從來沒見過在公堂上打賭的。

這可有意思了！

一時間，聽堂的百姓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谷雨見火候差不多了，對著鄭險峰使了個眼色。

鄭險峰轉身走了出去，對著門外揮了揮手。然後，幾個乞丐擡著一個擔架便走了進來，擔架上正躺著一個瘦骨嶙峋面目汙垢的人，看樣子像是個老人，氣息微弱，像是命不久矣的。

那老人微微轉頭，看到一旁跪著的柳青，當即淚流如柱：“小、小姐呀，老奴是柳園吶！”

柳青身子一僵，看著擔架上的人滿臉的不可置信，“柳伯，你……你怎麽這個樣子了？你不是遠走高飛了麽？柳伯，你可害苦了我呀！”湊到了擔架前，想要伸手發洩，看著老人衰弱的樣子，又心生不忍，只嗚咽個不停。

“小姐，老奴是被冤枉的呀！……”

原來，當日柳青和老奴柳園一同進城，柳園不忍心柳青做繡活受苦，便獨自去外面找活幹，可他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哪個能要他麽。好不容易找了一份給人家掃地的工作，可又不放心自家小姐一個人住。觀察了兩天，發現自己掃地的院子裏都是姑娘家，打聽過後，主家出面說是做繡活的，這些姑娘都在屋子裏學習刺繡呢。

柳園一聽正好，自己在這兒掃地做活，自家小姐在裏面學繡活，小姐掙不掙銀子的好說，放在眼前也安全。

那主家一聽柳園說要帶個姑娘過來，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後面的事情也就清楚了，哪裏是學繡活，那是調教姑娘們的院子。老鴇子一看柳青樣貌，更是心生歡喜。一打聽，這二位還是外地人，就一個孤老頭子和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姐。那還不好說，姑娘留下，老頭子給一杠子往亂葬崗裏一扔也就是了，事後偽造一份兒賣身契，隨便找了個人按個手印，誰又能知道什麽？

這法子在花街上是不公開的秘密。反正哪一家花樓背後都有人，這個行當姑娘們的來路本來就覆雜，沒人深究這個。

偏偏，那殺人滅口的打手大意了，給了柳園一杠子見他倒地了，心想一個糟老頭子，也沒往心裏去，把人往樹林子裏一扔就走了。

偏偏柳園是暈了，沒死。

柳園清醒之後身體也就不太行了，被兩個乞丐收留。他有心想去救柳青，可是當初院子裏的人已經人去樓空，報官抓人都沒個目標。

他悔不當初，只能窩在乞丐窩裏，央求乞丐們替他四處打探柳青的下落。

柳園老淚縱橫：“大人吶，草民沒有賣我家小姐，是他們騙了我，我沒收什麽銀子，我也沒簽訂什麽賣身契。——我的小姐呀，老奴對不起你呀，讓你受苦了。”

聽完柳園的這一番話，一旁的劉棟升和老鴇子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趙智命人拿出當時的賣身契和縣衙的備案，和柳園的手印一對，果然不符。

谷雨一笑，“怎麽樣，劉老爺，這官司我可算是贏了？”

劉棟升臉色很不好，現在不是官司贏不贏了的問題，是他該怎麽脫身的問題了。狠狠瞪了身旁的老鴇子一眼。都是這個不成事的老婆子。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沒問題，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麽大的紕漏。那就別怪他狠心了！

正要說話，不想谷雨又先了一步：“大人，我還有案情要稟報。”

劉棟升的心猛地一跳。不會是那件事漏了吧？

就聽谷雨說道：“聚芳樓裏，還有女子是被逼迫的。民女有證據。”

聚芳樓就是劉棟升的花樓。

接著，又從身後走進來兩名女子，都是聚芳樓裏的姑娘。她們和柳青的情況差不多，都是外地的，或是被搶劫來的，或是被騙進來的。

末了，這兩名女子說道：“像我們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在花街上，每家樓子裏都有這樣的姑娘。還請大人為我們做主，請放我們良籍。我們不願倚門賣笑淒慘而活。”

趙智一聲驚堂木拍下，“朗朗乾坤，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來人，封査各家花樓，依次核對身契，但凡逼良為娼，嚴懲不貸。”

“是。”

無論以後什麽細節，現在先把樓子給封了是正經。縣衙捕頭帶著人走了。

劉棟升卻是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他想的那樣，至於強買強賣……法不責眾。

谷雨轉頭看向劉棟升。其意不言而喻。

劉棟升此刻倒是放得下身段，知道今日必定不能善了了，砰砰磕頭認罪：“草民有罪，草民識人不清。這些事情，草民可真的不知道啊。聚芳樓的生意都是老鴇打理，草民實在不知這裏面的貓膩。”

一旁的老鴇子聽了這話楞怔不已，對上劉棟升威脅陰騭的眼神，卻是囁嚅了兩下嘴唇，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出來。

不能說也不敢說，她還有個孩子捏在劉棟升的手裏，她雖然是個老鴇子，但是對孩子的心也和所有的娘是一樣的。大概這就是報應，惡事做多了，早晚要報應回來的。

這是斷尾求生？谷雨不由反唇相譏：“我說劉老爺，你這腦子轉的也挺快的呀！”

這樣的大戶，前面有擋災的替死鬼是正常的，谷雨也沒想著就憑借柳青這一件事就能把劉家也整倒了。據說，劉家在維揚縣盤桓了好幾十年，各方面關系盤根錯節的覆雜著呢，可不是太平鎮子裏剛冒頭的王家能比的。

不過，即便這臉打了一半了，也挺爽的，至於另外一半，就留給趙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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