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看著鄭險峰那緊張樣子，噗嗤一聲樂了。

要說一點的“推人及己、居安思危”都沒有，那是胡說。婚姻這個問題，本來就是一場冒險和賭博，有風險是正常的。這她也清楚。

“我知道。”她對他這一點其實挺放心的，再者，二人的將來還隔著漫長的八年，究竟能走不走得到那一步還兩說呢。

谷雨：“我就是覺得這些女人挺可憐的。她們隱忍善良，刻苦耐勞，怎麽能因為朝廷的一句話就葬送了大好年華，甚至生命？我覺得這世道對女人太不公平。”

這個問題，身為男人的鄭險峰沒法給谷雨解釋，他不善言辭的性格，也找不出話來哄人。

想了想，說道：“要不然全都讓她們和離？”

噗嗤一聲，谷雨又樂了。這小男人的腦子還真是直的。不說她有沒有那本事讓人家都和離，就說和離之後呢，不還是因為負擔不起那筆稅銀接著成親。倉促之間，還不是胡亂再找一個男人，然後陷入一個死循環。

谷雨：“你的法子治標不治本，回去我要好好想想，總會有法子的。”

她雖然不是聖母，但是兔死狐悲，同情也好，善心也罷，她就是想伸手摻和摻和。這和她骨子裏那點兒強勢的性子有關，估計是改不了了。

見了谷雨放松下來，鄭險峰緊張的心也松弛下來，說實話，他可真的怕著丫頭無端的遷怒他。“走吧，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

回去餵那群占便宜吃白飯的，餵飽了他和她也好離開。

巷子前頭正是一條街道，二人想也沒想的就出了巷子。

然後，就呆住了——

女人們妖嬈涼爽的身段，勾人的媚眼，濃郁的脂粉香撲面而來。

“紅燈區”！？

“大爺，來呀……”“公子，來呀……”

明明身邊還有個谷雨，女人們仍舊對著鄭險峰甩著帕子嘟著紅唇，像是一群盯著綿羊的狼，都冒了綠光了。這男人，身材好長相好，又不像是缺銀子的，勾搭上來那就是大主顧。

谷雨卻是一臉的好奇。

她真是想了解了解古代這個特殊行業特殊人群。

那些哀婉淒清、俠肝義膽、艷絕風塵、風骨錚峻的女人們，杜十娘，李香君，蘇小小，柳如是，李師師，還有那個“慟哭六軍俱縞素，沖冠一怒為紅顏”，顛覆了整個明末局勢的傾國名妓陳圓圓……

太有神秘感了。

谷雨：“要不，咱們去看看？我掏銀子。”

鄭險峰聽了這話，眉毛都跟著跳了跳，一把扳過谷雨的肩頭，“走了，有什麽好看的？”

谷雨：“我就是想看看，滿足一下好奇心。我們去瞅瞅吧。”

像只搖著尾巴討好主人的小狗。

她也知道自己這要求實在過分，所以，姿態放的真的很低。

可惜，鄭險峰即便是再寵他，這樣的界限還是能拿得準的，咬牙切齒的看了她一眼，臉色沈的能滴水。

這都是什麽事兒，他一個男人都沒想著要學壞，這個小丫頭倒是長了膽子。“你再說一句，我回頭告訴大哥。”

告狀的小人！谷雨撅嘴瞪了他一眼，很是不舍地向左右張望。

正在這時，一個人影從一旁花樓裏沖了出來，一把就抓住了谷雨的裙角，聲音淒楚：“姑娘，你救救我吧？”

谷雨不由一楞。

這是個長相秀美的姑娘，雖然穿著也暴露，但是氣質端莊，尤其是那雙眼睛，沒有絲毫的輕浮之態，反倒裝滿了濃濃的期盼。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緊張的指節泛白。

還不容谷雨說話，花樓裏便沖出來一群人，為首一個老婆子，身後幾個滿臉橫肉肌肉發達的男人。

老婆子一把拉過那姑娘，當頭就給了她一巴掌，“你個死丫頭，可真是給臉不要臉。好言好語的哄著你不聽，那就別怪媽媽我狠心。來人，給我拉回去好好讓她長長記性。”

兩個男人走了過來，老鷹抓小雞似的便把那姑娘拎了起來，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樣子，拖著那姑娘便往樓子裏走。

那姑娘哭喊掙紮著：“你們放開我，我沒有賣身給你們。是你們綁架了我。——姑娘公子，救命呀，求求你們救救我。她們這是綁架，求你們替我告官，求求你們了！……”

今天這一天見識到的有點多，看在眼裏的，和谷雨想象的美好世界差距有點大。她的心情從天空降到深谷，被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摧毀得差點兒信念崩塌。

此刻，又碰到這樣的事情，谷雨覺得，她要是再不做點兒什麽，她的心會愧疚得爆炸的。

“住手！”一聲大喝，當前一立。

雖然身高不足，但是那自信滿滿的氣勢，讓所有的人都楞住了。

這小丫頭什麽來路？

沒人想到，谷雨真的會伸手管這樣的閑事。

要知道，能在這塊兒地面上開這類買賣的，哪個身後沒有一二背景？何況但就武力而言，樓子裏養的這些打手，也能輕而易舉的擰斷谷雨的脖子。

那老婆子估計是這樓子裏的老鴇。本著見人三份笑，和氣生財的原則，一甩帕子，一個笑臉對上來：“哎呦，我說這位姑娘，您還真的相信這丫頭的話呀？我們這樓子，向來是公平買賣，姑娘們可都是有明路的。現在活不下去的丫頭多了，仨瓜倆棗的就能買她一二十個，老婆子我何苦擔著那麽大的風險去搶呢？”

這話也在理。谷雨不由看向那女孩兒。

女孩胡亂的擦了擦臉上的淚，咬著鋼牙恨恨罵道：“你說這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是你讓人打著招工的名義把我騙進來，硬逼著我按了賣身契。想我家也是詩書傳家，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墮落到這樣的地方？——姑娘公子，我只求你們幫我去縣衙報案，只要大人查問，我就能自證清白。她們囚禁我，我連伸冤的機會都沒有啊。求求你們了。”

跪下便對著谷雨和鄭險峰磕頭，砰砰直響。

“閉嘴，你個死丫頭，少來汙蔑老娘。”老鴇子又一巴掌打在那女孩兒頭上。

女孩兒撲倒在地，眼睛裏是嗜血的恨意。

谷雨不由看向鄭險峰。

鄭險峰冷著臉沒反應，保鏢似的，無言地撐腰。

谷雨想了想，說道：“既然你們各說各有理，要我說，還是上縣衙讓咱們大人好好斷一斷的好。說清楚了，也好正經做生意不是。”

相對來說，她還是相信那女孩說的話。

這種地方的人肉買賣，能幹凈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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