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覷了谷雨一眼，繼續說道：

“其三，科舉一途。因為連年征戰，科考也中斷，我朝新立，吾皇為選擢人才，加開恩科。鄉試過後便是會試。考試分外場內場。外場分為馬射、步箭，開弓舞刀掇石以試技勇；內場，策二篇，論一篇，策問韜略不知者斷無可能勝出。”

谷雨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癱靠在椅背上。這哪裏是選武狀元，這是選文武全才呀。

豈知，趙智的話還沒完，“會試得了成績，這才有資格殿試。皇帝親自出題考核，殿試取了成績，兵部將武舉名單上呈皇帝，再由皇帝欽定甲第。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二甲若幹武進士；三甲若幹賜同武進士出身。這樣出來的武進士，兵部直接派官。此一途，沒有性命之憂，卻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趙智說完，擡頭看向谷雨。你可能等得？這男人可有那份本事與恒心？

谷雨不由看向鄭險峰。

他學過武藝，但是要拿到全國來比劃……，她不知道高低。還有哪些什麽兵韜策論的，他正在學著，具體到了哪種程度，好像也說不清。他完全是散養自學。雖然這小男人挺聰明的，但是要去擠獨木橋……

想必還要費一番功夫。

那可怎麽辦？

一時之間，她也進退為難。好像這三條路哪一條都不太好走。

鄭險峰表情未變。武人出頭本來就不像文人出頭那麽容易，實際上最好的機會是在戰亂時期，那時候他要是去參軍，如果運氣好，說不定現在已經熬出個名堂來了。

可惜，時不我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那就只能從最基本的開始。

他有信心，也願意吃苦。“我去邊關參軍。”

“不行。”谷雨當即便給否定了。她自私，他的感情太重，這樣的付出也讓她太有壓力。說：“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

趙智又說：“我朝，有著從龍之功的將軍不少，一部分拱衛京畿，一部分取代前朝將軍鎮守邊關。其中，西北守將劉開山，京畿大營的兆馳，都是性情耿直、願意提攜下屬的武將。如今大局已定，雖然尚有一二餘孽莽匪，也都是癬疥之癢，不足為患；本官前些日子聽說，西北邊關不甚安穩。”

這就足夠了。人家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谷雨很感激，“多謝大人指點。”

不用想，她就知道鄭險峰肯定去西北。

這不是要人命麽！

趙智看著下首的一對男女，看著谷雨憂愁的神色，不知為何，心裏也跟著郁郁的。

稍一思索，拿過一張信紙，邊寫邊說：

“本官曾經結識一位異人，此人武藝高強，經史韜略無一不精，就是性情古怪，無論是前朝還是當今皇帝，都曾經請此人出山。奈何，此人志不在朝堂，隱居在北地麒麟山上從未入仕。若拜得此人為師，只要資質尚可，不出三年，不說武狀元手到擒來，做個武進士綽綽有餘。”

這不相當於沒說麽。這樣牛掰的人是想拜師就拜師的？谷雨縱然知道趙智這是好心，也不由氣餒地撇了撇嘴，沒接話。

趙智：“我這裏有一封書信，如若你們真的想走武舉一途，可拿此信前去麒麟山，即便不拜在此人門下，求教他指點一二也是受益無窮的。”

趙智放下筆，拿出自己的私印蓋了，這才裝入了信封封好，往前面一推。

實際上，麒麟山上那一位欠過他一個人情。這麽多年，他從來沒要求過，即便是皇帝有意請麒麟山那位出山的時候，他也沒用過這個人情。如今，卻是莫名其妙的就寫了這麽一封信。

按說，這閑事他管也可，不管也可。

可是，為什麽管了呢？他一向是個淺淡的人吶。

一定是他惜才，覺得這個鄭險峰是個可塑之才，如若將來真的有那本事在朝堂有了立足之地，也能是他的一個臂膀。還有，這丫頭好歹也是個人才，振興大順朝的農務，這丫頭居功甚偉，他們好歹也替他抓了不少的劫匪，他總不能袖手旁觀的寒了人才的心才對。

是的，一定是這麽個理由。

趙智如此說服自己。

谷雨看著桌上那封信，雙眼一亮，毫不吝嗇的拍馬屁：“大人果然是慧眼如炬英明神武，您放心，鄭家哥哥絕對不會浪費您這份仁心的。”

谷雨看著鄭險峰皺著眉頭的臉，伸手捅了捅他，輕聲勸道：“無論有用沒用，先拿著再說。乖，聽話。”

這丫頭拿他當什麽了？鄭險峰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不願當著外人駁了她的臉面，沒說話。

谷雨樂顛顛的起身拿過了書信，呵呵諂笑到：“大人的心意民女是沒齒難忘，民女以後一定以您馬首是瞻，為您，不，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智看著谷雨這個樣子，不由失笑。低頭，避過了那張明媚的笑臉，心頭又隱隱犯了酸澀。“你這丫頭，用人的時候好話一籮筐，倒是嘴巧！”

這話，不自知的又帶了幾分親昵。

谷雨看著信傻呵呵笑著沒反應過來，鄭險峰卻是不願意了。起身，倒是也沒失禮，“草民謝過大人提點。——小雨，走了。”

“哦，走，走。”谷雨起身。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該賣的人情也都賣了。的確該走了。

二人正要告辭，就聽到程力歡喜的聲音傳來：“丫頭，別說，你拿來這東西還真不錯，就是前面有點兒不安穩，總向一邊歪。有法子改改不？”

話還沒說完，程力人已經進了屋，看著鄭險峰和谷雨的架勢，張口問道：“要走啊？這麽快？我的肉還沒買來呢。你就是不管我，最起碼也要照顧照顧大人的胃口吧？大人這些日子吃的也不多，肯定也是想你的飯菜了。對了，高仁前兩天回來了，還念叨你呢。小酒，對還有小酒。你一走，連敢摘花的都沒人了，她可想你了。”

“咳咳，程力，不許妄言。”趙智耳尖微紅，低頭整理公文掩飾自己的失態。

程力：“我沒妄言吶。前兩天我說這丫頭的廚藝好，大人不是也點頭了麽。我說我想吃她燉的肉，大人還說讓我多買點兒呢。”

趙智：“……”他是怎麽和這個兄弟相處了八年沒翻臉的？好佩服自己。

谷雨：得，還走什麽走？於公於私都走不了了。這個時候再說走，那可真是“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後”的小人了。

笑道：“呵呵呵，既然大人和程大哥這麽看得起我的手藝，那我就厚著臉皮獻醜了。正好也把這噴霧器好好改進改進。”

胳膊上傳來的壓力，讓她知道，身邊這個小男人可不是這個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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