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石頭無奈又羞愧。

他的叔嬸什麽性子他知道，那是貪得無厭，蚊子腿上的肉都想著刮了下的主兒，定然會獅子大開口。他一個孩子，已經受了鄭家哥哥那麽大的恩情，難道說還想著讓人家再狠狠的被訛詐一筆？

陳石頭含淚說道：“險峰哥，我不去了，你去找別人吧。外面有的是比我高比我壯還能比我會幹活的，我願意在家孝順我叔我嬸。”

鄭險峰皺眉看向他。

反倒是一旁正嘀咕的陳老三媳婦一嗓子嚎了出來：“什麽？你是被鬼迷了心眼子是怎麽著？好日子不過，和我們吃苦受罪幹什麽？”

“我願意吃苦，我願意受罪！”陳石頭擡了擡眼皮子，隨即耷拉了腦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陳老三媳婦一個躥步過來，對著陳石頭的腦袋就拍了下去。

陳石頭閉著眼睛準備挨打。

好半晌，預料的疼痛也沒傳來。

鄭險峰把那只厭惡的手往下一甩，冷冷的看著夫妻二人，“說吧，多少銀子！”

陳石頭：“險峰哥，我不去了。你不用給我花錢，我都替他們掙了那麽多銀子了，他們還想著訛詐你。我就是死，也不能恩將仇報。”

陳老三兩口子被人揭穿了想法，表情訕訕，有心想收拾收拾陳石頭，礙於鄭險峰在場，又不敢動彈。

挨宰是必然的，鄭險峰也有心理準備，只安撫地摸了摸石頭的頭。

陳老三媳婦給了陳老三一個眼神。

陳老三支支吾吾的說道：“要是、要是石頭不願意，就讓我家小三頭過繼、過繼……”在鄭險峰冷冽的眼神下，終於剎住了口。

這樣淺顯惡劣的心思，誰又看不出來呢？

陳老三媳婦嫌棄陳老三廢物，一把拉過他，喊道：“二百兩，給我們二百兩，石頭就過繼給你們。”

陳石頭滿臉淚，“三叔三嬸，你們這是打劫。”二百兩，他連二十兩都沒人要。

陳老三媳婦：“閉嘴，你爹娘死了，我們就當你的家做你的主。你爹就你這麽一個孩子，你過繼給鄭家，你爹可是沒後了，你個死孩子知道什麽！”

陳石頭：“可……”

鄭險峰：“好。”

“什麽？”屋子人驚呆了。

竟然真的答應了。陳老三兩口子喜形於色。他們沒想到，一個要死的孩子竟然白白的長了這麽大，還能給他們掙來這麽一大筆的銀子。

陳石頭滿臉是淚：“險峰哥！我不去！”

鄭險峰一擺手，制止了石頭的話，譏諷冷笑，說：“既然石頭是陳二叔的獨苗，你們也沒養他多少，我給你們十兩銀子算是補償石頭這麽多年的飯錢。剩下的一百九十兩，我給陳二叔修墳立碑，算是補償他了。”

陳老三：“不成！”這可和他們的想法差遠了。那麽多銀子，怎麽能都便宜了死人？

“就是，這麽多年，我們可是盡心盡力的呀。”陳老三媳婦附和著。

鄭險峰：“哼！”

對上鄭險峰諷刺的眼神，陳家人心虛地別過了頭。

“那就便宜十兩。”

鄭險峰厭惡地看了陳老三一眼，拉著石頭就往外走，“就這麽定了。我去找村老做個公正。”

他是不願意和他們動手，但也不代表他願意受這些人的惡心。石頭怎麽活過來的，他們還有臉說？

陳老三夫妻慌了。他們對待孩子不好，村子裏人人都知道。但是，從來也沒拿到明面上說過。真要是捅到族老那裏，虐待孩子，不但他們的臉丟盡了，就是一個銅板都拿不到，反倒還要去跪祠堂。

“鄭家兄弟，好好說話，別沖動，有事好商量。”陳老三只得快步擋在了鄭險峰的身前。

以前，就以為這個姓鄭的是個只用拳頭沒腦子的，如今看來，村裏人都看錯了。

鄭險峰停住腳步，就這麽冷冷的看著他。

“一百五、五十兩。”

“……”

“一百、三十。”

“……”

“一百兩，不能再少了。我們……餵餵，鄭家兄弟，別走呀。”

鄭險峰覺得自己是腦袋被驢踢了，才想著好言好語的和他們在這兒費舌頭。也是，他如今算是有家室的人了，總是要顧及一下媳婦的臉面的，隨隨便便動手的男人顯著不穩重。

鄭險峰：“五十兩。要不就去找族老。你們掂量著辦！”

“不行，再加點！……就再加二十兩，……十兩……”

鄭險峰聽著身後的女聲，就差堵上耳朵。

陳老三媳婦一見鄭險峰真的沒有絲毫猶豫的意思，喊道：“五十兩就五十兩。陳三你個傻子，還不快把人拉回來。”

鄭險峰和陳三一塊兒找了村長和族老，寫了文書，族老做了見證，一式兩份：陳石頭，正式脫離陳家。

和鄭險峰走在回家的路上，陳石頭恍然做夢一樣。他一定是前世修了不少的福氣，這輩子才能碰上險峰哥和谷雨姐這樣的好人。村裏那麽多有爹娘的孩子都死了，他竟然還活了下來，這都是他們的功勞。

鄭險峰拉著石頭又到了河邊，把一個布袋遞給了他，說：“這是一百五十兩銀子，是你的私房錢。”見石頭唬的臉色都變了，輕笑解釋著，“你別害怕。這是我專門留給你的。我娘什麽性子你也知道，不是個容易伺候的。把你要過來，其實是為難你。”

“不，險峰哥，你別這麽說。你是幹大事情的人，我能替你在伯娘跟前盡孝，那是我的福氣。”

鄭險峰一笑，這麽多年來，他在村子裏沒什麽交往，反倒和這麽一個差了十多歲的孩子最說得上心裏話。

說：“你的姓，改不改都成。你爹畢竟就你一個兒子，斷了香火是不孝。即便你姓陳，你也是我弟弟。萬一我回不來，這銀票留著你將來娶媳婦的。”

陳石頭：“險峰哥，你別這麽說。小雨姐說要找一個不危險的地方讓你去當兵。”

不危險能混出功名來？

鄭險峰體諒他們的好意，但是心裏還是有自己的想法，“我娘那裏，不用你出錢，我另外留銀子給你。記著，別給她銀錢花，糧食和吃食隨她。她要是說什麽難聽的，你也別往心裏去。我不在家，也替我看著你小雨姐……”

兩個兄弟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夜的心裏話，這才回了家。

鄭母還在炕上裝病。

鄭險峰也知道，但是不打算遷就了。說：“娘，以後我不在了，石頭就替我盡孝，以後，他就是我兄弟。這事已經在村長和族老那裏說好了的。”

“不用，我不用別人的兒子盡孝，我的兒子跑了，我還有什麽臉面使喚別人的兒子？”

鄭母赤紅著眼睛，歇斯底裏，吃人似的看著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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