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哪兒來的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谷雨用力拉他，說：“別胡說，起來，去醫館。二表哥這是幹什麽去了，果然是不牢靠。回頭讓大哥好好收拾他一頓。”

王二表哥表示冤枉。鄭大痞子身手不錯，從停下的馬上摔下來還能有什麽，必定是又演什麽戲呢。這個時候湊上來，那可純粹是作死呢。

谷雨伸手去拉鄭險峰，可惜就她的小身板，沒有人家的主動配合，她白費力氣。

鄭險峰：“我要是去掙一個前程，你會同意嫁我麽？”

“你別這樣。我只是、只是不想成親，我想先立業後成家。你很好，可是……”

谷雨找不出更好的詞兒。說多了顯得虛偽。

她從來不知，一個男人可以執拗到這個樣子。說實話，要是前世，她遇上這樣一個一心一意愛護她的男人，必定義無反顧的嫁給他。

可是，她經歷的多了，感性雖然還有，但終究是理智占上峰。

他越好，她就怕越虧欠他。

感情應該是對等相互的，沒得讓人家一腔熱血你卻一塊涼冰，時間長了，她怕他失望，到那個時候，傷了他，她會更愧疚。

這是為他好。

雖然這話顯著矯情，但這是實情。

鄭險峰依舊沒有睜眼，“你能等我嗎？”

谷雨真想一拳頭打開他的腦子。她有那麽好麽？要是真的有那麽好，為什麽前世的男人會舍棄她？

突然覺得悲哀。

她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為一段已經結束的婚姻買單，開始她新的生活不好麽？

可惜，這話說服不了她自己。她還沒準備好。

等不到答案，鄭險峰心酸不已，卻依舊說道：“我想過了，我要去當兵，去掙一番功名。將來也好有資格站在你身邊護著你。我認定的事情，認定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變。你等著我吧？！”

“別，你別這樣，當兵很危險的，要是你……有了差池，我於心何安？”

谷雨紅了眼睛。沒有女人能不動容。

她家到現在還有一個生死不明的二哥，雖然她沒見過面，但是家裏的另外三個男人一提到二哥就失魂落魄的。她不願意讓他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她承擔不起這麽濃重的情感。

鄭險峰終於睜開了眼睛，黝黑的眼神裏裝滿了矛盾。

他也舍不得。

他發現了她的好，他怕別的男人也看到。他怕他這一走，那麽多男人圍過來，她變了心，等不到他回來就跑了。更何況她的心現在也沒在他身上。

他拿不準。

可是，他是個男人。大舅哥說的對，她註定走的更遠，他總要學點兒護著她的本事，那樣才配和她站在一起。

鄭險峰見了谷雨發紅的眼睛，語調裏反倒充滿了打趣：“真要是舍不得我，那就給我一個必然回來的理由。不娶你，那就定親。要是我回來，必定會八擡大轎，要是我回不來，”

淒惶一笑，“那是我命不好。你再找個疼你的男人。”

谷雨：“求你別說了。”

這個小男人這是往人家心窩子裏捅刀呢！

谷雨一吸鼻子，猛然起身，對著身後便喊：“二表哥，王二寶，你要是不出來，回去我就告訴我哥你欺負我，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說完，轉身上了馬，打馬就跑了。

王二寶終於從不遠處的樹林子閃了出來，委屈的要命。

他容易麽？自從到了白水村，他從原來的痞子直接變成了孫子，一個個的撿著他欺負。姓鄭的不好惹，谷家兩個男人不好惹，如今這小丫頭片子也拿住了他的軟肋。

他這是沒活路了呀！

縱然腹誹，還是走了過來伸手扶住了鄭險峰。

鄭險峰見谷雨沒了影子，這才伸手搭上了自己的左肩。

“竟然真的是傷了？”王二寶扒下鄭險峰的衣領，正看到他左肩胛骨的位置上一道寸長的口子，深可見骨，殷殷流著血，四周的皮膚一片青紫。

地上，正有一塊凸出尖角的石頭，上面還帶著血呢。

王二寶不由撇嘴：“嘖嘖，你說你這是何苦呢。大丈夫何患無妻。我那表妹雖然長得好，也有幾分本事，但是嘴毒心硬，性子又強，面子上柔軟，骨子裏鐵似的。真要是娶回家，那是祖宗，不是媳婦。就咱們這樣頂天立地的爺們，哪受得了這個？”

“我願意！”

“……”王二寶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好好，可真是各花入各眼，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走吧，咱們先去醫館，別落下什麽麻煩，咱們可是練武的。哎，說句實話，我那表妹也就是你能護得住。”

鄭險峰本來想拒絕的，聽了最後一句話，這才點了點頭。

鄭母一聽說兒子要去入伍當兵，當即嚇得臉色慘白，端著的飯碗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不同意。娘就剩下你這一個親人了，你再走了，為娘怎麽辦？”

“娘放心，在我走之前必定都安排好。”

“不行，我說不行。小峰呀，你這是要了娘的命呀。你走了娘可怎麽活呀！”鄭母是真的嚇到了，“你放心，娘再也不和村裏的碎嘴婆子來往了，也不往外送糧食，也不借他們銀子了。”

鄭險峰一口氣喝完了粥，放下碗，再次表明態度：“這事兒就這麽定了。過些日子我就走。”

心中苦澀，他從進了家門就再也沒擡左手，連吃飯，都是一只右手，可他是個左撇子，他娘竟然沒發現。

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鄭母心慌得無以覆加。她苦口婆心的勸，她聲嘶力竭的哭，可是，往日還能心軟的兒子楞是沒出屋門。

她癱坐在堂屋中，心如死灰。

丈夫一走十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今，丈夫的面貌什麽樣子她都想想不出來了。

她覺得這樣也挺好，她還有個兒子，兒子有本事，也就是一開始的一年吃了些苦頭，後來她就再也沒挨過餓。她還能施舍些糧食給那些以前欺負過她們母子的人，看著她們恭維奉承她，她覺得解氣，覺得舒坦。

兒子大了，再娶個孝順老實的媳婦，再給她生個孫子，她覺得她在那些女人跟前更擡得起頭。

可是，這前提是兒子一定要在身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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