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來之則安之，剩下的事情就都是該趙智操心的了。

谷雨一夜好眠。次日清晨，早早的去了廚房，要做點好吃的犒勞犒勞自己這擔驚受怕的幾個人，再者，小酒燒也退了，也該用點兒流食補充一把體力。

縣衙做飯的是一個婆子，手藝實在不敢恭維，昨天晚上谷雨就領教了。所以，今天早上說什麽也沒敢讓婆子伸手，打著要報答趙智的幌子占了竈臺。

縣衙的生活水準看來並不算太高，都是普通的食材，米面倒是也有，還有幾樣蔬菜，一塊豬肉，雞鴨魚什麽的就沒有了。看得出來，這位縣太爺不是個註重口腹之欲的。

細微處看全局，後衙沒有女人，廚房沒有膏梁厚味，這樣的寡欲之人在官場並不多見。谷雨對這件案子多了幾分信心。

谷雨煮了一鍋白粥，然後炒了幾樣小菜，和面烙了十幾張大餅。給了趙智和那個護衛留了兩張餅和一小盆的粥，每樣的飯菜都撥出來少許，剩下的全部端走了。

趙智的用餐很優雅，不疾不徐，細嚼慢咽，即便是粗茶淡飯，也楞是吃出了禦宴的感覺，看其禮儀，便知道是受過良好教養的。

而程力便粗魯多了，喝粥喝得呼呼直響，一口便能咬掉小半個餅子。三下五除二，一張餅便吃了個幹凈，“今天早上這飯好像變了味道，比以前好吃多了。”有點意猶未盡。

趙智也放下碗筷，“不是廚娘做的，此人廚藝的確不錯。”

“哼，那個小丫頭倒是不客氣，在咱們縣衙裏比在她家還大方。”程力說著，把趙智剩下的半塊餅子又拿起來咬著。

趙智身邊沒有小廝書童，只有程力，和程力的情分非比尋常，自是不會拿他當下人使喚，有些事情就要親力親為了。

他倒了一盞茶，漱了口，又凈了手，不無讚嘆到：“此女是個有些見地的。在這樣的地面上，實屬難得。”話題一轉，“人可是捉到了？”

程力神色也是一凜，嘴上又用力了幾分，好像要吃人似的，“嗯，果然不出大人所料。”

“那就準備升堂吧。此事處理完了，新都也該動一動了。”趙智俊秀的臉上掛上了一層冰，“看來，有的人手伸的還真的很長，是時候讓他們痛上一痛了。知道痛了，以後也知道什麽叫收斂。”

“就是，老虎不發威還當是病貓！那些老幹柴們還以為咱們是怕了他們呢。我這就去通知升堂。”程力三口兩口的吞了餅子，轉身走了。

趙智親手收拾了餐桌上的東西放進了食盒，又把食盒放在了門口處，用抹布擦了桌子，這才關門出了書房。他的書房，除了程力，從來不許他人隨意進出。

大堂上，谷雨看著瑟瑟發抖的李寶才，心中罵了一句活該。

趙智一拍驚堂木，“李寶才，你可知罪？”

李寶才的身子不由一抖，臉色又白了幾分。

昨天晚上，王武突然去了他家，心急火燎的告訴他說谷家要告他，說他把谷家的糧種給換了，還說大人已經對他起了疑心，把谷家的糧食堆到了庫房，明天一早就準備開衙審他。

李寶才聽完王武的話，唬了一跳。那計劃做的天衣無縫，怎麽就讓谷家人發覺了呢？

不過，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挽救局面。這位縣太爺看似年輕，實則內裏最為冷峻嚴苛，這樣的錯，怎麽能是一兩句話便能遮掩過去的？

李寶才重重謝過了王武。

夤夜十分，縣衙一片黑暗寧靜。

他悄悄買通了縣衙後門的守衛，帶著兩個人到了縣衙大庫房，掏了鑰匙開了庫房大門，正指揮著兩個家丁把一小垛麻包和大堆上的麻包來回調換，就見程力帶人闖了進去。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小吏、小吏知罪，小吏不該私配庫房鑰匙，不該擅自搬動糧種。”

他知道，不認罪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絕對不能承認在糧種上弄虛作假，否則，可真的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看著上首冷若冰霜的趙智，李寶才很是後悔當初為什麽非要置這麽一口氣。

“你為何私配庫房鑰匙？又是如何偷配了這庫房鑰匙？還不一一招來！”

“小、小人就想著自家地裏也缺了一半兒的糧種，就想從大庫裏偷點出來，故而，趁著白日鑰匙在手邊的時候偷偷讓人出去配了一把。”

“夤夜在庫房搬動糧種，又是為何？”

“我是、我是，我是想把糧種偷偷運走，故而，半夜潛進了庫房。”

“運走？來人，把兩個幫兇帶上來。”

無論李寶才自己想象的理由多麽完美，可惜這一晚上沒法串供。兩家家仆早就嚇傻了，到了大堂上還不容趙智開口，便稀裏嘩啦的倒了個幹凈，說是李寶才吩咐他們把兩邊的麻包一換，換完了沒事可以回家了。

李寶才哆嗦著嘴唇辯無可辯，只得承認是說是來換糧種的，一口咬定這糧種是他白日看好了，準備過兩天偷回家的，說什麽都不承認谷家的糧種是他換的。

他都想好了，偷還未遂，罪責肯定要比已經做下的案子犯的罪要輕。他這麽多年的書吏也不是白幹的，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谷家人差點沒氣炸肺，這個李寶才果然是狡猾多段，都到了這種程度還不認罪。

趙智冷哼一聲，“果然是經年的老書吏，倒是委屈你這番頭腦了。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把人都帶上來。”

陸陸續續的又上來三個人，戰戰兢兢的便開始講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幾天前，李寶才利用身份之便，故意開錯了兩張單子，糧種的種類數額就犯了錯，然後人家就拉著東西就找來了。

還是原來的麻包，衙役們也沒在意。其實，裏面的種子已經被調換了。

李寶才又趁著劉四兒打瞌睡的時候，讓兩個交好的衙役把重新退回來的麻包與庫房的麻包互相摻和攪拌，名義上說是退回來的糧種怕是受了潮，讓刁民察覺了大人要治他們看管不力的罪。

兩個衙役也沒多想，都是一個縣衙的，低頭不見擡頭見，而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求到人家頭上，不就是摻和摻和糧食麽；而且，還是當著劉四兒這個看庫人的“面”，更是沒什麽可懷疑的。

就這樣，李寶才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谷家的糧種給換了。

堂上跪著的是當初的幫兇，一個退種子的，兩個幫忙的衙役，一五一十的也都交代了個幹凈。

谷雨到了現在才明白，為何李寶才對谷家有這麽深的敵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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