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險峰經常上山打獵，要不就是和朋友外出，有時候一走就是三五天，鄭母從最初的擔心，到後來也就習慣了。

見了兒子回到家，當即就要下炕做飯，鄭險峰阻止了她。

鄭母狐疑問道：“你吃過了？”

“嗯。”

“在那兒吃的？”

“……”

鄭母打量著兒子，總覺得兒子這些日子有些變了，還是那副不愛說話的樣子，但是就是變了，她說不上來，但是感覺的到。

對於兒子的這種變化，要是真的因為谷家那丫頭，鄭母沒有一點兒的喜悅。

她害怕，害怕再被拋棄一次。當年鄭大山被朝廷征兵走了，她和兒子差點兒死了，但是最終兒子是個可以依靠的；可是以後，萬一兒子媳婦不容她，她還能再去依靠誰？

想起昨天那些女人說的，鄭母咬牙說道：“小峰呀，我和你說，那個谷家的丫頭不是個好的，我今天見了，那就不是個過日子的……”

“你和她說什麽了？”鄭險峰擡頭，目光冷冷。

鄭母不由打了個寒顫。

她就不明白了，明明是相依為命的母子，為何這個兒子不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同當娘的貼心，他的主意太大，膽子太大，性子又執拗，又冷清。

以前她覺得這樣也挺好，萬事不用她操心，糧食肉的自有他掙來，她就等著過清閑日子就成，可如今……

鄭母抗不過這樣的眼神，但是，也不願被兒子惱了，用袖子掩了面抽噎著：“你這孩子，我還能說什麽？那丫頭除了長的俊哪裏還好了？身子弱屁股小，說不定連兒子都生不出來，什麽活計也做不了……”

“娘也身子弱。”

“什麽？”鄭母不由楞怔，張了嘴望過去。

“我說娘也身子弱，我能養的了娘就養的了她。”鄭險峰下了炕就往外走，“娘是忘了當年村裏人如何欺負咱們的了？有些話少聽。”

“不是，人家那是好意，還說給你做媒來著，據說那姑娘溫柔賢惠，很是能幹……”

鄭險峰停住腳步，轉身問道：“娘又送出去多少糧食和肉？”

“我……我……，也不多……”鄭母囁嚅著，聲音越來越低。

人家說給兒子保媒，她當然要表示表示了，不過就是半口袋細米兩塊肉，家裏糧食還多，這些又不算什麽。

鄭險峰恨鐵不成鋼的閉了閉眼睛，自家這個娘性子弱，耳根子軟不說，偏偏又是個手腳大方的，該糊塗的時候不糊塗，該明白的時候不明白，當年都吃了那麽多的虧也沒讓她多長個心眼兒、多點兒剛性。

“以後兒子不打獵了，家裏沒糧食就餓著吧。” 鄭險峰覺得他應該從山裏抓一條狼來看家，就拴在大門口，讓人進來也不出去。

鄭母的臉是真的變了，“不是，小峰啊，怎麽能不打獵呢？那咱們以後吃什麽呀？”

“娘可知打獵有多危險？”鄭險峰盯著他娘的臉，心裏說不出的涼，“兒子幾回差點兒死在山裏，娘可是知道？”

“你不是學了功夫麽，他們說你的功夫很好的。我……”

“他們說？功夫好就不死人？”鄭險峰大步進了自己的屋，哐當一聲關了門。

心裏郁郁堵的難受，想要發洩，想起外面的娘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上的水碗。告訴自己，他是個男人，就該擔起養家糊口的責任，可是，這不代表他不需要關懷。

他們娘倆，他的心思她娘不懂，她也沒想過要懂，他娘的心思他明白，可是他也不願意就這麽順從了。相依為命的母子，倒是比陌生人強不了多少。

他有時候也想，他那個爹是真的死了麽？死了為什麽朝廷沒個消息？活著麽？活著為什麽不來了信兒？

他甚至會想，是不是他爹不願意回家，就是因為忍受不了他娘這個懦弱自私的性子？明明是夫妻兩人，卻一年也說不上幾句話。當時他爹走的時候是什麽表情來著？

想不起來了，十年，那個男人的面容早就模糊了，只記得當時摸著他的頭說了“好好活著”，然後轉身走了。

他長大了才慢慢體味過來，那個男人沒說等他回來。

******

谷雨明顯感覺到小男人的不高興。雖然還是那副面癱臉，但是她就是敏銳的感覺的出來。昨天晚上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麽？

鄭險峰感覺出谷雨的探究，把身上冷冽的氣息收了收。

谷豐收是個粗神經的，毫不察覺的湊到車轅旁邊，“鄭大哥，你什麽時候學會的趕車呀？趕的真好，一點兒也不顛。”

“昨天。”

谷雨：“……”這小男人顯擺他能耐呢？

這麽說學趕車挺容易的麽。谷豐收躍躍欲試，“那我也試試唄。”

鄭險峰就看了他一眼，痛快的把韁繩和鞭子給了谷豐收，順勢便坐到了車裏面，和谷雨肩並肩。

谷雨接下來才知道，鄭險峰的顯擺也是有道理的。她家三哥實在是沒什麽趕車的天賦，哪裏有坑哪裏走，這還不算，非要在土路上跑出賽車的感覺。

谷雨被顛簸的七葷八素，東倒西歪，幸而，旁邊的小男人總是在她要飛出去的時候拉她一把，免不掉也撞到小男人的身上，硬硬的更是讓她的鼻子差點兒報銷。

谷雨覺得這小男人是故意捉弄她的，一個練武的，怎麽會控制不住力道？

偏偏谷豐收在前面笑哈哈的興奮不已，打著時間緊迫的幌子一路飛奔。

谷雨覺得，她最該發明的是橡膠輪胎，更好的是弄個飛機出來，太顛了。

下車的時候，谷雨眼前冒了金星，腳剛占地，腿一下子發軟，身子向前倒去，鄭險峰一把把她拉了起來。

“小心！”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谷雨莫名覺得這個小男人的語氣好多了，難道看她出醜是這麽愉快的事情麽！

“哎呦，鄭兄弟的身手又高了！”劉鐵匠銅鑼般的聲音在鋪門口響起，臉上打趣的意味很是明顯。

鄭險峰回望了他一眼，“比你高。”

“……”只會打鐵不會武功，只會說話不敢行動的劉大熊。

“還不快走，時間緊。把東西都裝車上。”鄭險峰一手扶著站不穩的谷雨，還不忘吩咐苦力劉大熊。

劉大熊不知道就兩天功夫，鄭險峰怎麽就穩居上游了？任命的同勞力谷豐收一同把東西裝上了車。

谷豐收在谷雨的百般叮嚀下趕著車走了。李家聽了谷雨的請求，答應的很是痛快，少東家李元良還很是好心的作陪在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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