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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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月落天白,天光映窗。

江橫一夜好眠,渾身暖洋洋的極為舒服。

他醒來時謝辭已經不在床上了,一個人站在窗邊,背影被陽光拉扯的孤傲頎長。

江橫微瞇著眼,目光越過了他的肩頭,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院中那棵開得不算太好的寒英晚水,幾根花枝上零碎的花朵。

難怪昨夜夢裏都是冷冽的梅花香。

江橫下床洗漱,與謝辭一同出去,正巧遇上了丁湘雲。

若是在昨夜以前,丁湘雲看江橫和小師叔走在一起,她最多會擔心江橫這廝會不會使陰招陷害小師叔。

但昨夜大堂搜查,她親眼看見江橫那個寶貝乾坤袋裏的淫艷話本後,恨不得將把江橫大卸八塊——這廝到底想對小師叔做什麽!

還是…他已經得逞了!!!丁湘雲靈秀俏皮的小臉苦的不能再苦了,內心驚愕不已,緩緩地扭過腦袋看了眼他二人走出來的廂房,門上掛著的木牌,確定是小師叔的房間無誤。

江橫見小姑娘表情幾度變化。

今日她穿戴在身的琉璃羅仙裙是江橫在陰山鬼市拍下的,樣式講究,繡花精致,淺淺的粉色,層層遞進,裙擺點點靈光飛舞,如落英晚霞般美不勝收。

江橫把玩著玉扇,將她上下一打量,頗有一種‘傻閨女終於像回事兒’的心態。他笑著道,“丫頭今天這身好看,要是表情能再溫柔點,可比驚鴻仙子了。”

丁湘雲原是想質問江橫為何要從她小師叔房裏出來!又被他後面一句話給惹怒,甩袖叉腰道,“誰說我要和她比了!”

“是是是,你還小,犯不著與驚鴻仙子比較。”江橫安撫了句,“等你到她的境界與修為,亦不會差太多的。”

“我哪裏小了!”丁湘雲氣江橫幫著外人說話,一聽不對,這話還是在說自己不如舒沐心!

丁湘雲站在走廊中,撅著嘴仰著小臉叉腰,這架勢……江橫打開玉扇掩住嘴角的笑,意味深長地看向謝辭,唇語道:孩子大了,愛美!

謝辭薄唇微微上揚,冷沈的眼底如春風拂掃,片刻溫柔皆落在江橫一人身上。

客棧原是用沙漠巨石堆砌建築而成,三層樓高,堅固無比。現下已然被夷為平地,只剩下破敗不堪的一樓。

店家收了不少賠償的靈石,眉開眼笑地表示理解,出門在外難免遇上神仙打架,有什麽不理解的?

他命人將一樓收拾幹凈,給諸位仙長仙子清理出談話的地兒。

雙頰布滿雀斑的小二在堂裏忙來忙去,遇見江橫時,他嘆了口氣哭喪著臉跟他打招呼。

江橫示意雀斑仔去忙自己的就好,他們幾人隨意。

不過,這場面?江橫著實大吃一驚,昨晚他們離開大堂後,這群人打鬥得如此激烈嗎。

江橫巡視四周,看見了幾位面色不佳的熟人,他隨口問了句,“誰這麽缺德,把樓都給掀了?”

那人聞聲回頭,朝江橫施禮一拜,剛要回答時卻看見了江橫身側站著的青年。

他張開的嘴巴尷尬地撇了撇,無語地抿成了一條線,搖頭不語。

江橫扭頭,與謝辭說道,“嘖,鬥法就鬥法,搞成這樣是連個落腳喝茶的地兒都沒了。”

“是麽,呵呵。”江橫身後傳來一聲清朗的少年音。

聲音頗為耳熟,江橫回身一看,走廊中站著一位腰間掛著蓮花盞的藍衣少年,天絲錦衣,寰星仙袍。

昨夜人多眼雜,江橫沒註意到,今日一見萬分震撼,這捕魚人華麗的讓他自嘆弗如!

方厭知銀白勝雪的靴子每踏出一步,便會散出點點靈光,待靈光落地會化成晶瑩剔透的各色靈石。

這哪是舒沐心口中的瀛洲方家小家主啊,這他媽俊美華麗的仿佛是一尊玉雕神像,還是附加散財秉性的那種。

原本江橫擔心他昨夜沒少挨揍……是自己鹹吃蘿蔔淡操心了。這般恣意輕狂,隨手撒靈石的狂妄,江橫很樂意與這種人結交,不為別的,以一己之力撿靈石——提高星雲觀的GDP!

方厭知一路過閑庭漫步地走過來,聚集在一起的修士連忙皺起了眉頭,頗為忌憚地盯著少年腰側斜插著的赤玉長笛。

江橫腦中已然浮現出一副捕魚人吹笛引天雷電人的畫面了。

“適才聽聞江宗主好奇昨夜之事,”方厭知朝江橫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倒不如好好問問你那師弟了。”

江橫指間玉扇翻了個花式,側目看向謝辭。

謝辭臉色冷了幾分,不說話。

江橫暗自一驚,難道謝辭在他睡著後跑去大堂搶奪方厭知的無曌印了?

玉扇掩下小半張臉,他湊到謝辭耳邊低聲詢問,“你不會大晚上去做雞鳴狗盜之事了吧?”

謝辭冷聲,“不至於。”

江橫自是信任辭寶的,劍仙裝逼錄中難得的偉光正三好男主,不偷不搶,死師門死CP,還能堅持本心做好自己!既然謝辭沒在無曌印的事情上得罪方厭知,那後面想借無曌印就好說了。

隨著時間推移,一樓的人越來越多,跟江橫一樣苦惱的還有許慕艾。

許慕艾不僅苦惱沒喝茶吃飯的地方,更重要的是無法離開被下了禁制的客棧,他那批貨約好了今天上午去驗收當面談的,誰知一覺醒來客棧被這群修士敗毀至此……誒,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兩說。

江橫看見這倒黴的青年,便讓景川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張更大的桌子,請了許慕艾來自己這邊入座。

許慕艾坐下之後便搖頭嘆氣,說了今日上午要去取藥材的事。

江橫寬慰他道,“這事情應該要不了多久便能解決。”

“也只能這樣想了,”許慕艾一臉沮喪,聽出對方是在安慰自己,朝江橫感激地抱拳,“藥材丟了我改日再去談就是了,這要是命沒了,我哪兒也去不了了。”

這話說的有幾分喪裏喪氣的,不知怎的偏偏觸動了江橫,若是命沒了自己也是哪兒都去不了了。

江橫想到了山上的院子,綻放如雪的寒英晚水,還有謝辭,牧雲生他們。

正在江橫出神時,旁邊飛來一張板凳,毫不客氣地落在江橫對面的空位。

方厭知身上玉石琳瑯,叮叮當當的響。他華麗地走了過來,拂袖入座,一舉一動除了華麗便是傲氣。

江橫回了神,朝丁湘雲看了眼,他怎麽覺得方厭知和丁湘雲莫名有點能嗑?

丁湘雲身量纖細,一襲精致繁覆的羅仙裙壓過在場的仙子,她對上江橫的目光,皺眉輕哼了聲,站在謝辭身後。

恰是此時,祝景明和舒沐心走了過來。

江橫不放過任何能嗑的機會,熱情地邀請舒沐心入座。

舒沐心朝江橫點頭施禮,她今日沒戴幕籬,依舊是一襲素色長裙,未施粉黛的小臉皎潔似月。舒沐心並未直接入座,而是從乾坤袋中取出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後讓星雲觀與玄幽門的弟子坐下,而後自己在江橫那桌坐下。

江橫心道,她是真的溫柔,也是真的美。

想到這,他又朝坐在景川旁邊的丁湘雲看了眼。

大概是心有靈犀,丁湘雲朝江橫叉腰做了個鬼臉:!!!

江橫給她逗笑了,側身往謝辭身邊依靠,拉著他的袖子說道:“瞧瞧,這丫頭越發放肆了!”

謝辭看了眼丁湘雲。

丁湘雲立刻收斂姿態,模樣乖巧,就是一雙眼老瞪著江橫。

祝景明坐在與江橫這張桌拼在一起的那張桌上,扭頭掃了眼桌上的幾人,覺得真有意思。

他道,“我還以為掀了客棧的人是不打算在客棧裏住了!”

謝辭聞言默不作聲,一臉平靜地喝著雀斑仔送來的新鮮茶水。

江橫挑眉,看了眼左手邊氣定神閑的謝辭,再看向昨晚在大堂以一敵眾的華麗捕魚人。

方厭知對上江橫探尋的視線,扯開嘴角揚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沒錯,我不瞞你,昨夜便是我兩指掀翻九重天的。”

“?”江橫一楞:“這,是不是有點離譜?”

一旁的祝景明更是心梗不已,他問這話本意是想嘲諷謝辭不要臉,拆了人家的客棧還恬不知恥地坐在這兒喝茶!誰知方小家主莫名其妙地說是自己拆的,有病?

“記錯了,昨夜兩指掀翻的是這客棧。”

方厭知桃花眸子滿是笑意,似水光波動,層層漣漪,眼中只江橫一人。

江橫禮貌地朝方厭知笑了笑。

少年的笑容得到了回應,笑的開心了,眼底是抑不住的歡喜。

江橫看了眼四處坍塌的巨石,語氣微妙,“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沒人知道,方厭知聽見這一句後身體都僵了一瞬,面上笑容亦停頓片刻,眼中神情覆雜,欣喜激動、驚慌皆有。

他屏息望著江橫,怔怔地望著,抿緊地唇幾乎下一刻就要喊出——

謝辭握著瓷杯的手亦收緊了,目光深沈,喉間發緊,一動不動地看向江橫。

“那個人,” 江橫摸了摸鼻尖,“叫項羽。”

“……”謝辭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眼睫一顫,垂下時候唇邊露出了一絲笑意,慢條斯理地飲下一口茶水。

而方厭知臉的表情就精彩的多,幾度變化,遺憾悵然與釋懷皆有,最後露出頑強的笑容,他好奇道:“那是誰?”

“他啊,是我故鄉的一位老熟人,”江橫道,便就著茶水與一桌子的人聊起了楚霸王十七歲扛鼎的事跡。

許慕艾聽得興致盎然,央求著江橫將楚霸王的生平故事全講述了遍,頗為蕩氣回腸。

謝辭點頭,給口幹舌燥的江橫斟了一杯清亮的茶水,“故事講得不錯。”

“哈,謝師弟若是喜歡,回頭再講與你聽。”江橫笑著,潤了潤發幹的嗓子。

方厭知聽後未覺得有什麽精彩之處,若有所思地問了江橫一句,“項羽?我怎麽不知道有這個人。”

江橫放下茶杯,心想你要是知道才有鬼了!他隨口敷衍了句,“是我故鄉的熟人,方小家主不知道也正常。”

“啊這?”方厭知很好地掩下眉間陰霾,朝江橫露出笑容。

江橫發現這少年似乎也沒自己想象中的狂妄無禮,只是性子驕縱了些,對待來者不善的人沒什麽好臉色罷了。

話說回來,他們都是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希望方厭知能老老實實將無曌印借給自己,栓Q。

謝辭側目看著滿臉笑意的二人,眉心緊了緊,他腦中閃爍的片段不斷提醒著他……方厭知與江橫。

不可走近。

在過去,方厭知不止一次蠱惑江橫,致使江橫一次次錯過了走到終點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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