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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沒與江橫廢話,謝辭擡手掐住江橫的手腕,將對方在自己臉上摸來摸去的手拿開。

他很在意江橫這種《囚禁美強慘師弟的一千零一夜》的行為。

謝辭起身,甩袖便召來長劍——明禦。

劍身纏繞一層淺金色的劍芒,驚艷非凡。

強大的劍氣灌滿青年破爛不堪的道袍,馬尾飛揚,每一根發絲都是淩厲的。

江橫驚詫謝辭竟還有修為,可若是如此,他又為何會被人倒吊在柳樹上受苦刑?

師如弗嘆息,眼神越發悲憫,望向他二人,“謝辭,除去一身罪孽,加入我們,侍奉神明吧。”

謝辭不答。

師如弗又道:“你苦行七日,就差這一晚便能圓滿,你難道不想擁有一顆純凈的靈魂,當真要在這一刻放棄嗎?”

謝辭依舊淡著臉色,不說話。

師如弗不忍心,嘆惋:“你,就不想見神了嗎?”

謝辭持劍置若罔聞,眼似古井,秋水無波。

苦刑祭典因為江橫的闖入而打亂,人山人海的信徒們並未表現出憤怒的情緒,他們只是齊聲念起誦詞。

「無神無我,無仙無魔

自此天地,長安喜樂」

音潮在剎那間從四面八方湧來,鋪天蓋地,無孔不入地鉆入耳朵,身體,血管,心臟!

江橫一不小心被鎮住,施不了靜心咒,心神難免受到沖撞,一時恍惚。

無神無我,以我肉身骨血侍奉上神,神則是我。

無仙無魔,神領萬物,從此之後,天地一統,萬界祥和。

就和這數萬信徒一樣,再沒有憤怒、再沒有痛苦,只餘下溫和善良的心性,虔誠質樸的品格。

江橫忍不住開始思考,這樣有什麽不好?

屆時,天下皆是善人。

世人不爭不搶,沒有欲望導致的戰爭,沒有恃強淩弱的流血,所有人都能在平安喜樂的大同世界中過上快樂的生活。

謝辭身長玉立,持劍當風,餘光瞥見江橫提著刀的手松動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伸出布滿血痕的左手,抓住了江橫提刀的胳膊。

腕骨一痛,刺激了混亂的意識,江橫閉眼急促地喘息,片刻後才恢覆了清明。

幾乎是同一時刻,耳畔風過,他再次聽見了那抹聲音。

空靈久遠,不辨男女。

聲音說:快帶他走。

江橫迷茫了,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身側青年身上。

帶誰走?

謝辭嗎。

即使江橫心神穩定下來,謝辭依舊抓著他的手腕,垂眸淡看著臉色發白的江橫。

他掀開唇角,聲音暗啞:“江橫,帶我走。”

江橫用力點了下頭。

師如弗攔路,鷹眸率先看向謝辭,隨後又落在江橫身上,他朝江橫微微一笑。

師如弗臉上就沒肉,這樣笑起來皮肉扯動,只顯得古怪驚悚,毫無親近和藹感。

他說:“江橫,你是屬於我們的。”

江橫怕再次被蠱惑心神,反手抓緊了謝辭的手,用力握緊。

謝辭的手很涼,還沾有半幹未幹的血跡,他張鑫就貼在血跡上,緊密的扣緊。

師如弗凝視江橫,“留下吧,和我們一起。”

“抱歉,”江橫一笑,語氣堅定:“我是無神論。我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我的宗門,屬於星雲觀,告辭!”

江橫一氣呵成,說完不忘甩了把袖袍,蕩開華衣如雲,裝逼當真瀟灑從容。

師如弗聞後依舊只是朝他古怪地笑了笑,偏過頭去看了眼謝辭,又朝江橫開口道:“仙家,你不該和謝辭這樣的人同路。”

謝辭一雙冷目看向裹在華麗黑袍中的師如弗,沒有一絲感情。

“?”謝辭是哪樣的人。江橫挑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覆又勾起沒什麽笑意的唇角。

“他是我師弟,我自然是要與他同路的。至於你們,才是我的陌路人。”

被江橫緊緊抓著的那只手動作極輕地回握了他。

細長的手指覆著層薄繭,皮肉細滑,江橫明顯能感受到被謝辭握住時對方指骨的力度和硬度。

江橫一樂,指尖用力將謝辭的手握的更緊,心中莫名被一股安全感填滿。

大概就是——主角不死定律。

以主角所在位置為圓心,半徑越短越安全!

師如弗沈重嘆息,搖頭無言。

江橫扭頭看向謝辭,謝辭微一點頭。

江橫心思明了,抓著他的手離開。

師如弗雙手結印。

祭壇下湧出一群穿黑袍鬥篷的信徒,攔住他二人,甚至不待江橫開口,迎面的信徒便是一刀橫劈過來。

草。江橫只見白光貼著眼睫閃過,他手腕被人反握一帶,便朝旁側身避開。

袖口被信徒手中的刀削斷了一截,緩緩飄落在地面。

江橫適才回神,方才眨眼的瞬間發生了什麽。

謝辭將江橫甩到身後,手中長劍勢如驚鴻。

江橫亦不怯弱,提刀跟上謝辭的步伐,揮斬之中,擋開一波又一波的人。

臺上篝火旺盛,臺下信徒拎燈,對這一切都是以一種平常憐憫的心態看待的。

那些黑鬥篷與苦刑司的人圍攻謝辭,一招一式皆朝著謝辭的左臂而去。

江橫發現不對,殺出了一條血路沖到謝辭面前,順便替他擋下了那一刀。

應該是有砍在他右臂上,但並無疼痛的感覺,只是讓他在一瞬間提不動刀了,骨頭縫裏鉆出一股股淒冷寒意。

江橫摸了把後背,衣服是幹的,沒有血跡,胳膊也還在。

漸漸地,他恢覆了力氣,繼續揮舞著觀世艷斬,劈開擋路的黑鬥篷們。

謝辭卻看見了。

在信徒舉起的那把刀落在江橫後背時,謝辭下意識伸手捉刀。

只是那把刀並未落下,就見金光之中的無臉神像擡手一揮,一縷金色光束將刀彈開了。

一路殺出重圍,遠離祭壇方向,避開了金光普照後,二人體內的靈力迅速恢覆,移形換影回到了西華苑。



西華苑裏的人聽見動靜,看見是他二人滿身是血的回來,駭然之餘更多是驚詫。

特別是離開多日的謝辭。

再三確認謝辭手上沒有無字印後。

柳雲濤急得焦頭爛額道,“這段時日,謝宗主都去哪了,我們一直很為你擔心。”

七日未受到無臉神像的迷惑,到底是這劍修心性純正,還是無臉神像也不過如此?

柳雲濤更傾向於前者,折在春山城的仙家大修士不計其數,無臉神像的恐怖之處不需要親身去驗證。

謝辭接過旁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滿是血汙的雙手。

剛結束一場逃殺,江橫心跳飛快,手中還緊握著刀柄,並未化為玉骨折扇。

旁邊圍觀的修士們都好奇外面的形勢,將江橫與謝辭團團圍住,卻在看見江橫手中那把刀尖點地的玉色單鋒長刀時,默契地後退,一步兩步。

觀世艷斬,上可誅仙斬神,下可降魔伏妖。別看刀刃瑩白美玉,實則染了不少前去問刀修士的血。

謝辭漫不經心地擦完手,瞥了眼江橫手中的長刀,便將手裏的帕子丟了過去。

江橫單手接住,順手將長刀化作玉扇丟入袖中。

他倒也沒嫌棄謝辭用過了,就著帕子將自己的手擦幹凈,無名指和小指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留下斑駁的暗紅印記。

簡單地回覆了諸位仙家修士的詢問,謝辭率先離開。

一旁跟其他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江橫臉上笑意一收,玉扇一合,朝眾人虛施了一個禮,“我先失陪,諸位。”

他甩袖出了議事的廳堂,轉入回廊,步伐輕快地跟上了謝辭。

“謝師弟,等我!”

謝辭並未慢下步伐,但還是被江橫追上了。

江橫倒也不介意謝辭冷著臉色,反正辭寶永遠冷著一張俊臉。

“你在想事?”他問。

謝辭將江橫搭在他肩上的手拿開,繼續往前走。

“別這麽生分嘛,”江橫輕佻一笑,又道,“你帶下山來的弟子都不見了,你也一點不著急?”

謝辭不答,孤身往前走去。

江橫道,“誒?謝師弟你別不理我啊,我來這裏就是為了替你想辦法的。”

繞出曲折回廊,路過小池塘。

謝辭撩袍蹲下身,將雙手沈入水中,仔細清洗方才帕子沒擦凈的血汙。

江橫蹲在他旁邊的一塊青石上,卷起廣袖,涼水浸濕指尖、手背,一種快意舒坦彌平了廝殺之後的燥熱。

他洗完後撩了把水潑向謝辭。

謝辭並指掐訣,擋開了水花,側目看向坐在青石上笑的青年。

廊道的燈籠亮著,微微光芒暈開一片漆黑的夜色,水面深沈波動。

他還在笑。

很多時候,謝辭都不明白,江橫在笑什麽?

江橫嘴邊叼了一根從水池邊拔斷的水草,仰著面孔,翹起淡粉色的唇角,桃花眸子盯著不遠處的謝辭。

謝辭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蹲在池邊洗手,馬尾從一側垂落,擋住了他利落轉折的面部線條。

“你是故意混進這群人裏面的,在怪我出手壞了你的計劃?”

就算謝辭不回答,江橫也猜出來了,以對方的實力只可能是故意的。

就算謝辭靈力被壓制,但憑借超凡入聖的劍術,絕對能獨自脫身了,但他選擇了受苦刑。

換句話說,沈良果然有問題。

因為謝辭並沒有著無臉神像的道,相反他正是著不了道,所以才想通過肉身苦刑加入師如弗他們那群傳·銷份子。

“謝師弟?”江橫盯著他半張側臉,喊道。

謝辭依舊是一言不發,眸眼淡淡地望著池面上倒映著的燈火微光。

江橫撿起腳邊的碎石子,揚手一拋,正巧砸在謝辭面前的水面,波光碎動,攪亂一池平靜。

他懶散地坐在大青石上,笑著開口,“謝辭,跟我說句話吧。”

謝辭起身,身影落拓,筆直地面朝江橫,淡聲說道:“你不該來的。”

即使謝辭隱藏了語氣,江橫還是嗅到了一絲關心,嘴巴裏這根水草,好像是甜的。

謝辭轉過頭,灰綠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夜色中更為深暗

“這座城,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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