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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太平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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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太平洋底

約納斯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等到他悠悠轉醒的時候,房間內一片漆黑。

四周寂靜無比,約納斯曲起右手手肘支起身子來擡眼看向整個房間。

窗戶似乎史開了一條縫,厚重的遮光窗簾隨著晚風的吹拂輕輕飄動著。透過掀開的一角,約納斯看見了從窗簾背後照進來的點點燈光。

也正是借著這點點燈光,他看清了自己左手手背上的針管。

床邊的架子上掛著藥瓶與營養液瓶,約納斯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後背傳來的鈍痛。

那是他在審判庭外“好心辦壞事”幫卡薩帕擋子彈而造成的槍傷。

他在飛行器上因為長時間的困倦與短時間內的失血而昏睡了過去。所以是卡薩帕把他帶回來的,那麽現在他會不會是在卡薩帕的房間裏?

約納斯側過臉,高挺的鼻梁埋進松軟的枕頭裏,輕輕嗅了嗅。

“哢擦。”房門把手被人按下,緊接著,一道穿著實驗室白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卡薩帕轉身輕輕合上門,輕手輕腳地走到約納斯床邊,拉過放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撚起剛才因為約納斯的動作而微微滑下去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約納斯洋面躺在床上,闔著雙眼,呼吸平穩地裝睡。

緊接著,他感覺到原本因為給他掖被子而停留在他胸口的手松開羽絨被,然後落在了他的臉側。

卡薩帕的指腹微涼,還帶著些許從實驗室出來之後消毒免洗洗手液的味道。

他的手指在約納斯的臉側輕輕蹭了蹭,隨後收回手,湊近了看向約納斯閉著眼時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的睫毛。

片刻後,卡薩帕輕輕彎起唇角,伸手點了點約納斯挺翹微涼的鼻尖。

“你到底有多累啊?”他就著這樣大姿勢在約納斯身邊趴了下來,說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帶著些許懶懶長長的尾音和不自覺上翹的尾音,“怎麽睡了快兩天還是不夠?”

黑夜中,約納斯微微偏了偏頭,柔軟的唇就這樣貼上了對方的額頭。

卡薩帕楞了楞,旋即直起了腰。

他垂眸看向床上躺著昏睡了許久的人,那人原本一直闔著的雙眼此刻睜著,看向他的時候眉眼微微彎了起來,面上帶著些許即將壓制不住的笑。

“你什麽時候醒的?”卡薩帕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側,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你剛剛一直都在裝?”

這是十二年的時光以來,卡薩帕第一次用自己的真實面容出現在約納斯的面前。

即使在沒有明亮燈光的黑夜中,他還是能看到對方的樣子。

金褐色的頭發,白皙的皮膚,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比往常更加幽深。

他應該是從實驗室中匆忙趕回來的,身上還穿著來不及脫下的大白褂。

這一切的一切都和過去沒有任何區別。

約納斯甚至能想象出對方還在大學任教時在實驗室內工作的樣子——彎腰伏在實驗室的長桌前低頭調整著各類儀器的精準度,然後拿起筆,抿著唇在記錄冊上幾下實驗結果。

約納斯很久都沒有說話,就這樣直直的看著面前的人,幾乎快要忘記眨眼。

很久之後,他才好像想起了什麽一樣開口回答卡薩帕的問題:“也沒有,我剛醒了沒多久。”

片刻後,約納斯笑了一下:“就是剛醒的時候,就發現你在我身邊了。”

卡薩帕重新彎下腰湊了過去,趴在約納斯身邊半闔上眼:“雖然你醒了,但還是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約納斯沒有追問對方為什麽他們要離開,只是在第二天快速完成了洗漱,跟著眾人一起踏上了一輛地下高速列車。

這是約納斯之前未曾見過幾次的交通工具。

那場全球性大型地震之前,地下高速列車對於世界各地而言是一種極為常見且方便的交通工具。

但正是因為那場大型地震的爆發,修建在地下的高速列車軌道有百分之九十都遭到了巨大破壞,並非說這些破壞難以修覆,或是沒有修覆的可能,但修覆它們需要花費巨額錢財,而對於地震之後重新建立的區域性聯邦來說,將本就緊張的財政庫存用到這一方面,並沒有什麽好處。

所以地下高速列車的時代也就在十二年前斷崖式陷入了沒落。

但如今他們眼前的這條地下高速列車軌道並非十二年前有幸保留下來的那百分之十,而是C區為了掩蓋潛艇與飛行器在世界上的蹤跡從而花費了將近八年時間測量地址,繪制圖紙,最終竣工的全新軍用軌道。

約納斯坐在車廂內,後背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今天早上洗漱的時候他就已經對著鏡子看過後背。

紗布掀開之後那塊地方的皮膚顯得比其他地方更加蒼白。

子彈打進的地方形成一個孔洞,此刻傷口邊緣微微泛紅,但卻不像他想象的那樣可怕,而是已經因為結痂而變得比周圍那圈泛紅的顏色更深更暗。

兩天的時間,他的槍傷能被治愈到這樣的程度,看來從地震之後便一直被聯邦大會和A區所貶低的C區並非人們想象的那樣破敗不堪,而是藏著一些他們根本不甚了解的科技與秘密。

列車開得很穩,只是坐在其中根本無法感覺到它正在以接近一萬公裏每小時的速度沿著軌道向前行進。

整輛列車並不大,只有過去列車的一半都不到的兩節車廂。

兩節車廂內也並沒有完全坐滿,除了坐在他身邊的卡薩帕,還有上次和卡薩帕一起出現在聯邦大會總部大樓中接應的沈棟和錢以之外,就只剩下三個人。

一個看著較為年邁,像是約納斯父輩的男子正靠著椅背閉眼打盹,而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名較為年輕的男子卻從一上車開始便捧著面前的折疊平板,在虛擬鍵盤上打字的動作從來沒有停止過。

還有一名更加年輕的女孩坐在距離他們不遠處,一個人占了兩個座位,面前的桌面上也鋪滿了東西,正對照著手中的說明書認真地拼著積木。

約納斯就這樣坐著沒有動,直到列車員從第二節車廂中走出,將準備的食物一一擺放在他們面前。

列車內的虛擬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提醒著約納斯距離他們出發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個消失。

他看見卡薩帕打開面前的飯盒,遞到他面前,又十分順手地遞過來一雙筷子,隨後卻又好像馬上反應過來了些什麽一樣,轉頭看向他,捏著筷子的手不知道是該松開還是收回去。

“怎麽了?”約納斯有些不解。

卡薩帕松開手,指了指已經被他接過去的筷子:“你……會用嗎?”

出發的時候約納斯看見了高速列車始發點的站頭,它隱藏在一眾地上高速列車之中,上面寫著不大不小的兩個字:蘭州。

所以這列車上提供的食物都是地地道道的中餐,就連發放餐具的時候也只給了筷子。

“會。”約納斯拿著筷子,有些笨拙地夾起一筷子牛肉塞進了嘴裏。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約納斯放下筷子,抽了紙巾擦了擦嘴,微微向依舊在低頭吃飯的卡薩帕那裏靠了靠。

“北冰洋海底基地。”

從卡薩帕偽裝成沈棟的樣子在審判庭上制造混亂將他帶走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他們背後存在著C區的支持。正是因為C區因為某些原因對聯邦大會產生了反對,他們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在這個全世界守衛最森嚴的地方動手。也正是因為C區的撐腰,聯邦大會軍隊才沒有在那一刻選擇對飛行器進行追捕或幹脆利落的擊落。

因為他們知道那樣必然會引發一場爭議與戰爭,世界的和平將被打亂,而這個世界卻無法再承受一場大型戰役的摧殘。

而在約納斯昏睡的那近兩天時間內,他們都待在處於C區內陸的原中國蘭州市內。

但長期處於C區內陸城市中無論是對於他們還是對於當地居民來說都是十分危險的。

聯邦大會雖然不會直接大張旗鼓地動手,但他們知道約納斯究竟被藏匿到了什麽地方,C區的面積早已沒有地震發生前那麽巨大,而隨著科技的不斷提高,想要找到他們只是時間的問題。

如果他們因為輕敵而一直窩在內陸城市不做動作,那麽遲早有一天,聯邦大會的行動人員會找到他們,甚至以私藏聯邦最高級罪犯的罪名將整個城市的居民都拉進這趟渾水之中。

“我們和聯邦大會之間,”約納斯知道這將是一場無法避免的沖突,沖突的原因或許早已在不知什麽時候被埋下,但他肯定是這場沖突的導火線。

“我們和聯邦大會之間有一場無法避免的沖突。”卡薩帕放下筷子接著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聯邦大會遠遠不止你所看到的這部分人。”

約納斯對上了那雙綠寶石一般的眼睛,此刻,那雙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神秘與幽暗。

他清楚地聽見卡薩帕說:“他們已經被控制了。”

列車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最後一個字落地而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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