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關燈
第83章

小福子自盡,江見知似乎能明白他為什麽那樣做。

他心中不是毫無怨言,但他知道這一切都和陛下無關。可偏偏,徹底改變他命運的人,是先皇。而他,卻要伺候仇人的兒子。

偏偏,仇人的兒子對他又好,拉他出了泥潭,給了他最缺失也最需要的尊嚴和體面。

心中的感激喜愛摻雜了汙點,想要就此怨恨,偏偏又理智的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對方的錯。

而自己以為的壞人,綁他出來的人。

是為了救他,為了護著他不受傷害。

即便對方是錯的,可被記在心上的小福子,沒有資格去說,去指責。

壞人無法怨恨,好人無法喜愛。

小福子的精神世界崩塌,他不想自己成為任何一方的軟肋要挾。

所以,他選擇離開。

江見知知道,小福子自盡不是逃避。

而是小福子心裏選擇了陛下。

但小福子太過的善良,在知曉了蕭鈺為他做的一切後。他誰都不想傷害,誰都不想恨,最終就只能傷害自己。

江見知心中也有了選擇,他想要看一看按照陛下計劃發展下的大瑜,會是什麽樣的。他不僅要看,他還要參與其中。

他選擇了背叛他的父親。

背叛對他有養育之恩的人,罪惡感讓他痛苦。他把自己關在祠堂跪地懺悔。他等著有人發現他,將他帶出來。

現在,他出來了。

既然選擇走出王府的祠堂,江見知就僅僅只是江見知。

蕭錦年從江見知那聽完小福子的事後,久久不語。

他眼眶紅了一片,心中酸楚無比。

小福子對他來說,是朋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小福子很細心,總是護著他,想著他。有時候會因為他給的一些東西高興,笑的像個孩子。有時候會因為他的勾肩搭背不知所措,總說不合規矩。

不管他說什麽,小福子都是笑瞇瞇的說好。不管他做什麽,小福子都站在他這一邊。

蕭錦年抹了抹眼睛,他想,如果系統讓他穿越成先皇小時候就好了。

只是這個世間,沒有如果。

每個人的一生,都有各自的不如意。

蕭錦年不知道小福子現在到底是死是活,但蕭鈺是愛子的,應當也會想盡辦法救小福子。

對於蕭鈺,蕭錦年心中亦有同情,也知道痛在蕭鈺的身上,別人都無法感同身受。於蕭鈺而言,那樣的痛楚,是要毀掉一切,都無法平覆的恨。

蕭錦年知道,他與蕭鈺立場不同,也無法溝通。這場戰事是從上一代開始就埋下的隱患,他無法把大瑜的江山拱手相讓,只能竭盡全力的,拼個你死我活。

蕭錦年不想將士因這場人禍犧牲過多,他之前總是昏睡,對外面情況如何也無法了解。好在近日裏清醒的時候多了不少,胃口也好了些。

他將之前寫給方柳雨,讓他去挑選將士學習的一些急救知識又寫了一遍。交給了江燕卿,讓他帶著人去進行緊急培訓。

而江見知出了王府後,就開始著手蒸餾烈酒,充作酒精消毒供軍醫使用。

雖然不能完全和酒精比擬,但聊勝於無。

霍燼知道蕭錦年要快點結束戰爭的心思,他也不再留於宅院裏,而是直接披甲上陣,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城外軍營。

對此,蕭錦年心中雖然擔心,可也沒有勸說。

而是絞盡腦汁想了之前看過的弓,弩改良,畫廢多次,又與江見知試著做模型,錯了不知多少次後,終於做出了射程更遠,威力更大,且能連發的弓,弩。

霍燼拿到江見知送來的弓弩模具,對著上面的標尺瞄準前方,試著發射一遍後,眼前一亮。

不僅威力大速度快,還十分精準。

周小六更是對此愛不釋手,盯著工匠量產,出來第一批就給自己搞了一個。

有了改良後的連發弩,箭,大瑜朝的弓箭手實力提升了一大截。

……

敵軍駐紮營地內,將軍大帳傳來了杯盞摔落的聲音。

一個虎背熊腰的高大漢子,留著一臉絡腮胡,眼睛瞪大如銅鈴,長發全部編成了一縷縷辮子,最後全部用牛皮繩子紮到一起。

他聲音也如洪鐘一般,整個人臉色漲紅,氣的不輕,手指著上方位坐著的俊美男子怒吼道:“你們大瑜人就是狡猾奸詐!我們大汗信了你的謊言,派了這麽多人來助你,可最近每一次都打了敗仗!”

蕭鈺對他的怒吼充耳不聞,眉宇間夾雜著一抹憂色。

他冷淡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大漢,對方一把掀翻了桌子,那木桌翻轉一圈後落地,發出一聲巨響還有碗碟碎裂的清脆聲。

“你們大瑜人是不是說好了,合起夥來騙我們!”

蕭鈺冷冷的撇了哈個爾一眼,語氣危險,“再說本王與他們是一夥,就殺了你餵狼。”

一旁騰蛇部落的戰士,拉爾托連忙上前拉住又要爆炸的哈個爾,小聲道:“快住嘴,再說下去,這個大瑜人真要殺你餵狼了。”

怒火沖天的哈個爾被打斷後,這才註意到上方位坐著的大瑜人臉色是那樣難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說錯了話。

相處這麽久,拉爾托早就清楚這個大瑜王爺是真的恨大瑜的一切,尤其是皇室。

說他和皇室一體勾結,比殺了他還不能忍受。

他見哈個爾熄了火,便出來打哈哈調節一下彼此僵硬的氣氛。畢竟他們都不想再輸,還是好好商議對策比較好,吵架發火是最沒用的。

“王爺,據我觀察,大瑜朝的軍隊弓箭似乎做了很大的調整,威力要比之前強很多。

而且帶領他們征戰的將領,攝政王霍燼還有一位叫周小六的將軍,用兵之道常人難以比過,我們不能再面對面的攻擊,這樣我們占不到好處。”

拉爾托的話蕭鈺也懂,他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大瑜朝的軍隊竟然能改良出如此優異的武器。

他們要是再想像之前那樣取得成功,很難。

拉爾托又道:“好在天守關的軍隊成功的被拖住,除了周小六外,至今也不能再多分神來助力幽州城。

糧莊裏的那些糧食也有限,卻要供大瑜朝軍隊和幽州城百姓一起吃。而我們的人馬和糧食都更多,實在不夠還能往前面搶甘岷府的糧食,後面我們可以只打消耗戰,拖也能拖死他們。”

哈個爾皺著眉頭,大著個嗓門嚷嚷,“英勇的戰士就要面對面的打架!”

拉爾托也不反駁,只是笑著對哈個爾道:“那英勇的哈個爾戰士,你面對面打架贏了幾次?”

“我之前贏了很多次!”哈個爾握著拳頭漲紅著臉怒吼一聲。

拉爾托點點頭,“哦,之前啊。”

說完他就什麽也不說了。

哈個爾聽的拳頭緊握,無名火忍不住的竄,他就說他討厭騰蛇部落的人!

蕭鈺看了一眼二人,他輕笑一聲,眼中一片陰霾,“大瑜打了幾次勝仗你們就這般沈不住氣,還指望著後面成什麽大事?”

哈個爾是個不點都能燃的炮仗,更別說這會蕭鈺還點火了。眼看哈個爾要炸,拉爾托連忙出聲問道:“王爺有什麽更好的方法?”

蕭鈺勾唇,“本王的方法需要些時間,但一勞永逸。你們只管拼命的打,最好打的他們連休養的時間都沒有。”

拉爾紮有些不太願意,“他們不能休養,我們的戰士也會不能休養。”

“本王的那批人馬做前鋒,你們的人在後面補,行了嗎,”

蕭鈺並不在意他養的那些私兵是戰死還是累死,不管怎樣反正都是死,不如物盡其用。

看著蕭鈺說出他的人馬做前鋒送死時冷漠的表情,拉爾紮和哈個爾背脊不約而同的激靈一下。

這人實在是過於冷血。

但為了他們部落的戰士能少受點傷,兩人也沒有再說什麽,表示會按照蕭鈺說的去做。

二人走後,一名軍醫進了營帳,蕭鈺看到軍醫,不鹹不淡的問了一句,“人醒了沒?”

軍醫臉上沒什麽皺紋,兩鬢卻白了,他小心的回道:“沒醒,但能喝參湯了,脈象也十分平穩。”

蕭鈺低頭看著兵書,“嗯,出去吧。”

離開營帳後,軍醫松了一口氣。

他不過三十有五,兩鬢的白發,全是這段時間愁出來的。

王爺突然弄回來一個年輕內侍,說要對方醒。可他才疏學淺,即便是他有華佗之能,也無法叫這內侍清醒過來。

這內侍心存死志,脈象虛的像在深海中找一般。光是讓這內侍不死,就已經耗盡他的心力。

好在王爺也看出來,人是真的沒辦法短時間內救醒。便要他保證內侍不死,若內侍死了,他也要跟著死。

不知不覺,軍醫已經走到內侍躺著的營帳前,想到裏面躺著的人那口氣隨時都會斷掉,自己的小命也隨時都可能會丟。

他重重的嘆口氣,真是愁死人了。

……

按照蕭鈺的布局,幽州城遭遇了無休無止的進攻。

盡管霍燼與周小六已經盡力在調用將士時,給他們一些休養的時間,但面對敵軍不知疲憊前赴後繼的猛攻,幽州城的將士們還是因過於勞累而疲於應對。

敵軍潮水般湧來,耗費的箭矢也成倍上漲。雖然後續清掃戰場能回收一部分,可消耗還是無法避免,工匠再怎麽不眠不休的造箭,量也還是有些捉襟見肘。

就在兩軍交戰進入白熱化,彼此膠著的時候。

大瑜朝南邊最繁華的南江府,因連著下了一月的雨,雨勢過大,前所未有。雨水灌入江河,溢滿出來,堤壩也無力阻攔,直接沖破堤壩,整個南江府都被淹沒。

洛安城的王仲淮得到災情消息,第一時間想告知蕭錦年。這才發現,皇帝失去音訊有一段時間,派出去的人也沒有回來稟報看見帝王車駕。

出事了。

月夜之下,洛安城左相府,劉相府的大門被敲響,不一會兩家都出了一輛掛著燈籠的馬車,急速朝著王相府駛去。

王仲淮連夜扣開兩位副相的大門,將之前收到的霍燼遞的天守關戰事的消息,還有南江府被淹沒的事與二人說了。

兩位副相聽完,眉心都緊擰著。

左思知面色凝重,“要變天了,王相,劉相,你我三人可千萬要頂住啊。”

劉衡元垂著眼眸,心中也七上八下。不過好歹官場沈浮多年,什麽事沒見過,也很快鎮定下來。

他擡頭看了一眼二人,“陛下和南江府都要派人去,二位想要派誰去哪邊?”

聞言,王仲淮面無表情的看了劉衡元一眼,語氣有些冷硬,“劉相想派誰去?”

共事多年,劉衡元張嘴王仲淮就知道他要放什麽屁。去陛下那是危險但功績大,去南江府是危險勞累功績不大。

果然下一瞬就聽劉衡元不客氣道:“賀禹山賀將軍為人沈穩,去尋陛下是不二人選。至於去南江府的,就請二位定奪。”

賀禹山是劉衡元的妹夫,派人去南江府受罪不討好得罪人的委派就全權交給王仲淮和左思知定奪。

劉衡元話音剛落,王仲淮就沒忍住罵道:“無恥之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