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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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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在幽州休整兩日後,蕭錦年便要啟程再北上,去邊關駐守的軍營中。

若說幽州蕭條,那再往北的天守關,就是荒無人煙。

凍土枯草,寒風凜冽如刀。

駐守天守關的大將軍名喚秦衡,今年五十有七,胡子花白,皮膚黝黑粗糙,像枯樹皮一般。一雙眼睛銳利無比,身披鎧甲身形提拔如松,等在城門前迎接。

看到車隊後,武將們聲音如洪的參見,霍燼騎著馬走在前面,看到秦衡後亦與他問安。

“秦叔近來身體可好?”

秦衡與霍燼的生父是至交好友,霍燼幼時他也曾抱過。只是後來他駐守邊關,多年未曾回京,也沒有再見過霍燼。

今日一見,秦衡第一眼並未認出來人。又仔細觀察後,發現眉眼間與故友相似,這才了然,朗聲笑道:“秦叔我身體硬朗,牙口也好著呢!你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差點沒認出你來。你母親可還好?”

霍燼想到他母親扔茶盞的力道一點也不輕,面色紅潤想來身體是極好的,他神情淡淡回道:“母親身體安好。”

車隊不能停留過久,寒暄兩句後,秦衡就上馬帶著車隊朝著軍營去。

又顛簸一會,蕭錦年被晃的兩眼冒星,車隊再次停下,馬車外傳來霍燼的聲音,“陛下,到了。”

短短四字讓蕭錦年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他直直的朝著馬車外沖,被小福子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天守關可是比幽州荒涼,溫度也更低,北風吹的像刀子刮臉。

小福子不想見著蕭錦年受凍,生病受苦,於是挑了件厚重的狐裘披風給他系上。又給蕭錦年戴了頂貂絨的帽子,這才開了馬車的門。

雕花的馬車門從裏推開,霍燼翻身下馬,守在車的側面。小福子先出馬車,準備扶著蕭錦年下車,見到霍燼侯在一側,識趣的往後退了一步。

裹的嚴嚴實實的人先將頭從車裏探出,毛茸茸的帽子把人襯的更加靈動可愛。霍燼註視著蕭錦年圓潤漂亮的眼睛,帶著笑意,“陛下抓住臣的手臂。”

蕭錦年聽話的照做,剛下馬車,就見一膚色偏黑的老者過來,“臣秦衡,見過陛下。”

“愛卿不必多禮。”

秦衡直起腰背,不著痕跡的看了他們大瑜朝剛登基不久的皇帝一眼。

少年人長得眉清目秀,不似軍中將士的魁梧高大,而是十分的白嫩。瞧著身型也有些瘦弱,秦衡估摸著天守關的北風都能把這唇紅齒白的小皇帝刮倒。

他們大瑜朝歷代皇帝,那都是魁梧高大,不說先祖,就單說小皇帝與先帝也是絲毫不相像。

這一看,秦衡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天子親臨軍營,那不是來享福,是來與將士同吃同住,磨練心性。體會當年太祖駐守邊關時的不易,告誡自己不能只安逸享樂,要有遠慮。

只是小皇帝這小身板,他安排的軍營歷練,瞧著是一個也吃不消啊!要是真把人練出好歹來可怎麽辦啊!

秦衡心裏愁的不行。

蕭錦年有自己單獨的營帳,再怎麽與將士同吃同住,也不可能讓皇帝睡大通鋪。

霍燼的營帳與蕭錦年的相鄰,周圍都有重兵把守,守衛森嚴。

傍晚時分,天守關軍營一改往日的沈寂肅穆,聲音多了起來,來往巡查的將士也比以往多出數倍。夥頭營的大鐵鍋燉著羊湯,空氣中還彌漫著烤羊腿的肉香。

“哎呦!羊跑了!”

一聲驚呼後,夥頭營出現了騷動。

掌勺的夥夫手裏還拿著把剔骨刀,另一只手捂著膝蓋處,齜牙咧嘴的用拿著剔骨刀的手朝著右前方一指,“剛解開繩子要宰了烤全羊,這小畜生知道自己要死了,拼死撞了我一下,撒丫子就跑。”

“死到臨頭了誰不跑?罵它做什麽,叫人追回來就是。”

另一個夥夫搭了一句話,招呼人去追羊。

只是那羊實在跑得快,又兇猛的很。追去的人要麽跑的不快,跑得快的又敵不過羊的力氣,畏懼它的兇狠畏手畏腳不敢真抓。

眼看著羊越跑越遠,先頭那個被撞上的夥夫急了,拿著剔骨刀一瘸一拐的往前跑,嘴裏還嚷嚷著,“你們這群怕死的,現在怕一頭羊。要是這羊沒真跑了,也不知怕不怕將軍的軍棍!”

邊關物資緊缺,這羊更是稀罕的肉食。

要不是皇帝來軍營,他們要宰羊吃口肉,都要等過節才行。

現在給皇帝吃的羊跑了,皇帝沒得吃,那他們就全都得遭殃。

這會子也不怕了,鉚足了勁的往前沖。可哪裏還跑得過羊啊。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響起,咻的一聲後,就聽羊高聲的慘叫,隨後便倒地沒了聲音。

眾人楞了一下,朝後看去,見是個年輕的夥頭兵,認出人是誰後,又都松口氣的笑起來。

好在這羊沒真跑了,叫他們的人給抓住了。不然他們整個夥頭營都得遭殃。

手握剔骨刀的夥夫忍著膝蓋的痛,朝著年輕的夥頭兵走去,他擡起大手拍拍對方的肩膀,臉上的橫肉笑的把眼睛都擠沒了,“小六子你行啊!不愧是咱們夥頭營的神射手,那麽遠的距離你都能射中!”

小六子年紀不算大,十七八歲的模樣。

人小不禁誇,又極愛射箭。被胖夥夫這麽一誇,耳朵都紅了。不好意思的往前跑,去幫忙把羊擡回來。

胖夥夫看著小六子的背影,視線移到小六子背上背著的弓上。那弓做工粗糙,是小六子自己做的,弓弦用的羊筋還是他給的。

他嘆了一口氣,小六子空有天賦也只能在這夥頭營裏鬧一鬧。

騎射營裏的弓箭手,哪裏是他們這樣的人能肖想的。那些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夜以繼日的訓練,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身家清白之人。

他們夥頭營裏,一大半都是被流放到天守關到罪臣之後。

騎射營,夢裏想想吧。

……

天守關果蔬幾乎是沒有的,蕭錦年晚宴的吃食大多為面餅和羊各種做法的羊肉。

由於沒有香辛料調味,羊的腥膻味比較重,蕭錦年聞不慣味道,胃部隱隱泛著惡心,但也知道這是軍營裏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

幹嚼了塊巴掌大的面餅,配著幾口羊湯,又吃了幾塊烤羊肉,蕭錦年就放下筷子不吃了。

坐在下方大快朵頤的秦衡見狀,心裏又是一陣的嘆息。

哎,這小皇帝身子骨怎麽這般弱?連肉都吃不痛快。

蕭錦年的飯食幾乎沒動,分下去給小福子和內侍們吃了。他們的飯菜可是連肉都沒有,只有羊湯泡面餅。

天守關的夜晚北風呼嘯,營帳外巡邏的將士們鎧甲隨著動作發出輕響,蕭錦年躺在軟塌上摸摸肚子。

他有些餓了。

蕭錦年翻了個身抱著軟枕趴著,心裏想著自己晚上沒吃幾口,如今深夜被餓醒,也是自找。

好在小福子把床榻鋪的很軟和,他睡的很好,不至於又吃不慣還睡不好。

正醞釀著睡意,就聽見有腳步聲靠近。

外面守衛森嚴,此時能進他營帳,還不用通報的也只有一人。

蕭錦年趴在枕頭上,側著頭看向屏風後走來的人,“這麽晚怎麽來了?”

“給陛下帶了吃的。”

霍燼走到床邊坐下,將手裏拎著的小食盒打開,裏面是軟乎乎熱騰騰新出爐的糕點。

“糯米糕!”

蕭錦年捏了一塊白白軟軟的糯米糕,糕點軟糯,帶著一絲清甜,一塊下肚化解了胃部的饑餓感。

“這麽晚了還要給我做吃的也是辛苦,我得給些東西才行。”蕭錦年吃的開心,想著要給些什麽,不能讓人受累了還沒點好處。

霍燼看著蕭錦年鼓動的臉頰,俯身輕吻臉側,笑道:“陛下已經給了最好的賞。”

蕭錦年有些驚訝,眼睛瞪的溜圓,“這些是你做的?”

“嗯,好吃嗎?”

蕭錦年笑著點點頭,“好吃!”

霍燼料到蕭錦年會吃不慣軍營裏的飯菜,在幽州的時候備了些精細的糧還有蜂蜜,他的營帳裏面也叫人多備了個爐子蒸籠,做些簡單的糕點還是可以的。

吃了兩塊糯米糕,蕭錦年就停下了。夜間吃太多積食也不好,剩下的正好留著明天早上吃。

霍燼收好食盒,轉身要走,蕭錦年站了起來,整個人貼到霍燼的背上,眨著眼睛笑嘻嘻的說:“愛卿,朕一個人睡好冷啊。”

蕭錦年是真的覺得冷,床榻鋪的柔軟他蓋的也厚實,可他就是捂不熱被窩,腳都是冷的。

而霍燼會錯了意,放下食盒上了床塌,正要將人攬入懷中,卻被搶先一步。

蕭錦年抱著霍燼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前,直接閉眼睡了。

霍燼失笑,將被子往上拽了拽,把人又朝著懷裏帶了帶,裹嚴實後也閉眼睡了。

……

翌日,小福子進來叫醒蕭錦年的時候,霍燼已經不在。蕭錦年在暖融融的被窩裏滾了滾,很是舍不得起。

可是不起又不行,他今天可是要跟著將士練一練的。本來起的也不是很早,不好叫人再多等他。

洗漱完畢後,小福子把霍燼昨晚帶來的糯米糕熱了一下,蕭錦年吃完糯米糕又喝了點熱水。

小福子早就候著要給蕭錦年穿衣,今天蕭錦年要穿的是一身鎧甲。

即便已經給他找了最輕便的鎧甲,可蕭錦年依舊被壓的有些喘不過氣。

蕭錦年默默的吐槽自己,他真的是太弱了……

不過稍微適應之後,倒是也能跑能跳的。就是這鎧甲太重,還是有些限制了他的活動,動作比平時緩慢不少。

蕭錦年想到昨天見到的那些個將領,那鎧甲看著都比他身上的厚重不少,人家都是行動自如的,真的是很厲害。

出了營帳,霍燼和秦衡不知何時已經守在外面。

看到蕭錦年穿著銀白鎧甲的模樣,霍燼的目光不免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會。

看的蕭錦年都有些不好意思,視線刻意回避著,不敢對視。

秦衡沒註意到兩人之間的情緒變化,他給蕭錦年行禮問安後,就提議道:“陛下現在可要去騎射營?”

蕭錦年回了神,點頭,“好。”

軍營比較大,從蕭錦年的營帳到騎射營還有一段距離,需要騎馬。

本來蕭錦年就不會騎馬,現在喜歡著鎧甲,連擡腿都費勁。

霍燼翻身上馬後,彎腰攔住蕭錦年的腋下,直接把人帶了起來。等蕭錦年回神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馬上。

秦衡看著這一幕,一時間不知該哀嘆皇帝虛弱的連馬都不會騎,還是該說一句霍燼以下犯上,不知君臣之禮。

不等他想好,霍燼已經策馬而去,帶起一陣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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