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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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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祁州孫氏,是沒落的士族。

如日中天的時候,族裏亦出過兩個一品大臣。只是後來的族中小輩資質皆平平,撐不起孫氏這個大家族。慢慢的孫氏也退出政治中心,偏安一隅,雖無甚建樹,但也讓孫氏避免了諸多傷人暗箭。

此次來告禦狀的是孫氏現任家主孫見微,侯守仁娶的第一任夫人,就是他的妹妹。

孫見微手裏的證據,很可能是最快能撬開世家大族堅固壁壘的關鍵。

因此霍燼早早將人攔下,沒有真的讓他走告禦狀的流程。不然既要浪費時間,也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孫見微也並不拘泥於形式,他至今都還記得父母臨死前的囑托,一定要侯守仁和那背後之人付出代價。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天他終於等到了。只要手裏的東西能交到皇上手裏,給他的外甥和妹妹報仇,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更何況,不按照正常的告禦狀流程走,還能少受許多皮肉之苦,以及躲過一些世家、士族的暗殺。

霍燼接手證據後,派了不少暗衛將孫見微藏起來的人證帶來洛安城。中途亦是歷經多次的暗殺,等把人證盡數帶回之後,暗衛比去時少了一半。

人證物證都在霍燼手中,世家那邊也聽到消息,緊盯著王府,他們就差上門搶人了。

蕭錦年在看到霍燼眼角時傷時,字都不練了,皺著眉頭擔憂道:“愛卿這傷是怎麽回事?”

“昨夜有歹人夜襲王府,箭矢過多過快,臣避閃不及,擦傷了。”霍燼十分享受蕭錦年關心他時的語氣模樣。

昨夜的箭雖然多,但霍燼並非不能完全避開。只是他覺得近些日子小皇帝心裏裝著的全是已故的老太傅,還有霞安城,士族,世家,他想讓小皇帝的心裏,再勻一些位置,看一看他。

最後躲避的時候,身體的反應比腦袋快,等他想明白自己要幹什麽的時候,躲閃的動作已經停滯了瞬息。最後又怕小皇帝心軟會哭,他不想讓他哭,於是就有了眼角輕微的擦傷,而非中箭。

蕭錦年伸手想摸摸霍燼的傷口,又想到自己指尖有墨水,便打消念頭,“既然瞞不住,索性就公開。”

霍燼目光幽深,看著蕭錦年想擡又沒擡的手,心裏有些失落情緒。

翌日早朝,蕭錦年神情嚴肅,周身氣壓也很低。霍燼遇刺的事,讓他比想象中的還要生氣,只是他自己沒能感受出來。

尚不等百官啟奏,蕭錦年便直白道:“祁州孫氏家主來洛安告禦狀,朕可以同你們說,所有的人證物證都在朕手裏。你們當中有人要是想要,箭矢朝著皇宮裏射,朝著朕的身上射!”

坐在下方的霍燼聞言,擡眸看向一臉怒意的蕭錦年,不知不覺間,唇角染上一抹笑意。

“還有。”蕭錦年想到霍燼給的那些證據裏,有侯家人提供的,裏面罪證最多的便是趙永秉。

王府暗衛查到趙家人也多次在他們回來的途中伏擊,蕭錦年目光一凜,看向吏部尚書趙永文的位置,“若是侯家人有任何閃失,朕只當是你趙家人動手。”

此言一出,趙永文臉色一僵,他卻絲毫沒有辦法。如今小皇帝因蘇元應的死,要徹查。更不是剛登基時身後無一人,他現在身後站著的是天下寒門學子,百姓,清流文官,還有攝政王霍燼。

趙家再如何權勢滔天,在面對有如此助力的小皇帝,也毫無辦法。

畢竟大瑜姓蕭,不姓趙。趙家,已然失去先機。

……

重刑犯的牢房與其他程度犯人的牢房也有所不同,即便是在冬季,裏面連最基本的稻草都沒有,只有冷冰冰的地面還有刑具。被判處重型的犯人,每天連坐著都是奢侈。大部分時間都是被綁在牢房中所立的木樁之上,每日放下來的時間不能超過三個時辰。

昏暗潮濕的牢房中,碩鼠四竄,彌散著令人惡心的氣味。這裏的環境過於惡劣,氣味實在熏人,除了提審,送飯,解綁麻繩以外,獄卒極少會踏入重刑犯所在的牢房。

侯守仁的罪行罄竹難書,便是重刑犯之一。

他被麻繩捆綁在木樁之上,不得動彈分毫。腳下是便溺臟汙,沒有在規定的時間裏,不管犯人有什麽需求,獄卒都不可能會松綁將人放下。

對於犯人們控制不住的便溺,他們更不會去打掃,任其在這臟亂惡臭的環境之中站著。

幽寂的小道上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沒一會牢房門上鎖鏈被抽動的聲音響起。

“快把人拖出去弄水沖一下去去味,可別汙了王爺的眼。”牢頭臉上蒙著布,可刺鼻的惡臭直往腦門裏鉆,布遮擋住的那一小部分的氣味,無濟於事。

跟在後面的獄卒跨步向前,一臉嫌棄的避開便溺,擡手將侯守仁身上的麻繩解開。

由於長時間的捆綁站立,腿已經失去大半知覺,麻繩解開侯守仁便直接摔在臟汙之上。獄卒見狀往地上啐了一口,拽起侯守仁的胳膊就往外拖,嘴裏罵道:“蠢東西連站都站不穩,急著貼地上吃屎去嗎!”

侯守仁渾身疼痛難忍,這些日子裏受過板子,鞭刑,長時間捆綁,每日只吃一頓餿飯,毫無尊嚴的失控便溺,身體精神雙重折磨,獄卒此時的咒罵於他而言再輕不過。更何況,他也沒有任何精神力氣去反駁。

牢房陰暗,分不清白天黑夜,侯守仁頭痛欲裂,被人拽著胳膊在地上拖行,身上被蹭破一層皮。疼痛讓他僅存的感知力又變得遲鈍許多,他總覺得自己被拖行了許久才停下。

初春的冷水依舊刺骨,嘩的一聲長響,侯守仁被澆了個透心涼。澆完一桶水後,獄卒拿起給馬刷毛用的毛刷子,給侯守仁身上做簡單的清理。侯守仁疼的想躲,四肢卻被獄卒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動手刷的獄卒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他刷了一會後,動手扒掉侯守仁身上的臟臭不行的囚服,嘴裏也一直在咒罵著。

侯守仁聽不清獄卒在他耳邊到底罵了些什麽,他只知道肯定不會是什麽好話。如今的自己,就像牲畜一般任人宰割,若非不是蘇元應那老匹夫,他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獄卒見刷的差不多後,又是一桶冷水,裏面還帶著一些冰碴子,盡數澆下來。怕耽誤時間,也不敢再拖下去,直接拿著布囫圇個的把水擦幹,手下動作飛快的給侯守仁穿上衣服。

收拾妥當,侯守仁又被向前拖行。他之前聽到獄卒的話,王爺要見他。

眼下大瑜有實權還在洛安城裏頭的王爺,只有那位攝政王。

關於對方的傳聞他也聽過不少,最近一次聽,還是他與世家鬥法,直接砸了世家的鹽礦,封了世家糧莊。最終是世家退了一步,慢慢的把價格調了回去,才得以保存鹽礦和糧莊。

都說霍燼是神仙面容,閻羅脾氣,侯守仁倒是能想象到閻羅脾氣卻是想不出什麽樣的面容能稱一句神仙模樣。

今日得見,即便他深陷泥沼,也依然為眼前人清冷俊逸的模樣而感到驚嘆。

霍燼倚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著頭,修長的指尖輕點額頭,漫不經心的掃向侯守仁。

霎時間,侯守仁被那視線嚇的心頭一跳,後背發涼,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直視對方的容顏。他本就因站不住,整個人趴在地上,這會頭低下去,鼻尖都快貼到地面。

“嘉寶二十年,侯家長子侯文竹在席間與趙永秉相見,三日後溺斃於侯府荷花池,屍體打撈上來,孫見月的貼身丫鬟彩葉發現其身上痕跡可疑。孫見月看後,轉頭掐著你的脖子,罵你是畜生,要你償命。此後,便傳出侯家的大娘子得了失心瘋,再不久後,因承受不了喪子之痛,郁郁而終。”

霍燼語速正常,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波瀾起伏。地上趴著的侯守仁卻是心驚肉跳,有氣無力的反駁,“王爺,小人三十幾年都在霞安城做縣令,若是認識趙大人,怕是早得提攜,升遷了。”

大瑜官制雖定了任期,但隨著發展,慢慢成了擺設,僅對於在洛安城或是其他山好水好的府城還有約束力。

其他在偏遠地區,窮山惡水之地,貧瘠之地為官的,若是朝中無人照拂,去了很有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調任。哪怕做出些功績,也會被有人脈的官員搶走,作為他們的升遷踏腳石。

趙家作為三大世家之一,也確實有好手段。永南府算是塊風水寶地,他們都能讓自家族人在那任了二十年的知府,楞是沒有一人出來彈劾。

而霞安城雖然不是什麽窮兇極惡的地方,但也不算是好地方。侯守仁若是真的搭上權勢滔天的趙家人,不順著往上爬一爬確實也說不過去。

見坐上之人並未出言斥責,侯守仁心裏暗暗松口氣。

霍燼看出侯守仁緊繃的狀態有些許放松,不由輕嗤一聲,“方民義包攬所有過錯,對趙永秉只字不提,是為了保全家人孩子一條命,他怕說了不該說的話,趙家人會對他們動手。本王想不通,侯大人你如此嘴硬為的又是什麽?莫非也是家人孩子?”

侯守仁額間滲出冷汗,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不管回答是或者不是,都是變相的承認他那大兒子的死和趙永秉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不管怎麽說,他確實是為了兒子才如此死守。

他的死已經成定局,不得不說蘇元應真的好手段。也幸虧他沒有把後來的兩個兒子送出去,雖然二人現在混是混了點,但至少他沒有絕後。

面對侯守仁的沈默,霍燼也不惱,而是將孫見微告訴他的話,挑著和侯守仁說了一遍,“侯大人若真的為了家人孩子,那本王便要勸你不必過多擔憂了。哪怕趙永秉死了,他們也會活的好好的。”

趴在地上的侯守仁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霍燼說話一般。

“你的四女兒侯月然說服主母,聯合孫家狀告你賣女求榮,將剛及笈的女兒嫁給一個老頭子做妾。又以兩個兒子性命逼她做你的傀儡,讓那些姨娘只能生下女兒,因為你覺得兒子性子會太烈,不好掌控容易出事。畢竟這些孩子都是要供貴人享用,還是聽話些的好。

聽她說,你的女兒不論多大,都已經被貴人預定出去。那些貴人的名單本王看了,不論是當地大士族高家,還是大世家劉家,趙家,都有人在名單之上。”

霍燼話風一轉,似乎是突然想起來,“對了,陛下說念於他們也算是受害者,死罪可免,除了你那位夫人之外,其他不知情的姨娘,子女們的刑罰也可以用錢來抵。

陛下還說,若是他們其中有任何一人有閃失,他都會認定是趙家人想殺人滅口。所以,趙家人不僅不會對他們動手,還會想盡辦法不遺餘力的保護他們。

所以侯大人,你還是覺得,自己與世家,士族毫無牽連嗎?”

侯守仁趴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暗恨,那賤人怎麽敢聯合孫家告禦狀!怎麽敢背叛他!

沒等到回答,霍燼依舊很有耐心,繼續道:“孫見月當年裝瘋賣傻查到不少你賄賂趙永秉的證據,以及你將兒子送給他後,他給你行的諸多方便。當年送你兒子去趙府的轎夫,彩葉,還有召來救治的大夫,如今全在本王手裏。侯大人,人證物證俱在,承認與世家有所牽連,指認他們的罪行,就如此之難?你的家人並不需要你守口如瓶的保護,你也依舊要保下世家?”

心知自己再如何嘴硬也沒用,這位攝政王好像也不是傳聞中那樣的閻羅脾性,見面到現在,也就只有剛開始他直視的時候冒犯到對方,被那冰冷的眼神嚇了一下,到現在對方一直都十分溫和的在問他話。

想到這裏,侯守仁心裏不知不覺升騰起討價還價的念頭,“王爺,下官若是說了,王爺是否也能讓陛下饒過下官一命?”

“呵。”霍燼冷笑一聲,這讓侯守仁心裏有點發毛,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看來侯大人耳朵有問題,聽不懂人話。”霍燼冷聲道:“本王是問你要不要如實招供。”

侯守仁吞咽口水,有些不死心道:“王爺,若是能保證下官的命,下官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昏暗的石屋將人的感官無限放大,侯守仁等待著霍燼的回答,心中忐忑帶著一絲生的希望,身體緊繃等待答案。

“既然侯大人耳朵聽不懂話,如此無用,那便割了吧。”

霍燼輕飄飄的一句話,侯守仁直接呆在原地,肉眼可見的慌亂,他想爬上前求饒,後腿被暗處的人拽住。這時侯守仁才察覺到,原來這間屋子裏還站著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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