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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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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因著昨夜在桃花源遇襲之事,蕭錦年今明兩天都不能再光明正大的出宮與民同樂。

大瑜官場也有制度,這三日官員不上朝。蕭錦年連上朝打發時間的機會都沒有,以為要悶在宮中兩日,沒想到趙緣竟然會在這時候進宮。

兵馬司可以說是全年無休,尤其是上元夜這三日,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的慶祝歡樂,兵馬司不休息不說還是一年中最忙的三日。

趙緣在這個時候還抽身進宮,怕是有大事。

蕭錦年不敢耽擱,匆匆披上一件厚重的皮毛披風,頭發也沒束穿好鞋子後直接跑了出去。小福子擔心他衣服沒穿好受涼,連聲叫人趕緊把外面的炭盆再加兩個。

看到帝王聽聞他來,衣衫不整的跑出,脖子上還纏著白布似乎是受了傷。趙緣黑沈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他彎腰行禮,心想,霞安城一事,皇帝定然會給百姓一個公道。

蕭錦年出聲叫趙緣起身,他剛從裏面出來就盯著趙緣的臉看,剛毅的臉拉的老長,眸中都帶著火氣。他心下一沈,看來這事不小,也不講其他虛禮直接問道:“愛卿可是出了什麽事?”

“回稟陛下,下官昨日遇見一位故人,這位故人從洛安城前往霞安城,一路飽經風霜,躲過千難萬險才從霞安城歸來。”

趙緣回憶起淩寄書昏迷前的話,內心五味雜陳,更多的還是憤怒。

昨日找了城中信得過的醫官來給淩寄書看傷,對方都震驚躺在床上的那把瘦骨頭竟然還活著。醫官治療到一半,淩寄書突然睜開眼要見他,不然寧願死也不接受治療。

趙緣知道淩寄書這幅模樣突然出現定是出事了,所以也沒走遠,就在兵馬司等著。按照淩寄書的要求讓屋裏其他人退開,房間周圍百米內不準人靠近,淩寄書硬撐著一口氣,將霞安城的事說了大概。

他受傷太重,五臟六腑沒一處是好的,眼眶臉頰凹陷的像個骷髏頭,哪裏還有幾月前的少年飛揚的風采。

用氣音說完長長的一段話,確認趙緣會幫他後,人就閉上了眼睛。

趙緣從悲憤中回神,邊探著淩寄書的鼻息邊大聲的叫醫官趕緊進來。

醫官進門之際,趙緣也終於探到淩寄書一縷微弱的鼻息,稍稍放了心。

答應淩寄書講霞安城一事上達天聽,趙緣說到做到,一大早便起身進宮求見。

說來也是老天有眼,進宮面聖這事若是放在幾月前怕是難如登天,但他如今得陛下倚重信任,陛下心中也有百姓,怕上元節有什麽事發生他人微言輕不好得罪,特允他能在白日自由進入宮內直接稟報。

趙緣將淩寄書昨日和他說的覆述一遍,沒有絲毫的添油加醋,只是情緒越來越憤怒。

那醫官昨日看完淩寄書的傷後,和他說這人就一口氣吊著命,聚攏活著還是消散離去,全都看天意。

趙緣不知道什麽天意不天意,只知道淩寄書活著的唯一執念就是救出他的爺爺,還有替霞安城無辜的百姓討個公道。

若是沒有這兩樣東西,這口氣隨時就會散。

想到這裏,趙緣雖有餘怒,還是懇求道:“陛下,只要您一聲令下,臣願領兵前去霞安,死也要將霞安救出水火!”

聽完趙緣的覆述,蕭錦年臉色有些慘白。

長壽縣慘劇被他扼殺在搖籃裏,霞安的洪災是他沒有辦法避開的,他穿越過來的時候,已經發生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避免災後出現糧食不足,醫者不足會導致的饑,,荒和瘟疫。

在原來的世界線裏,霞安城亦是損失慘重,可那是由於天災。

如今霞安百姓即便是派了糧依舊無糧果腹,餓殍遍野,即便早派了太醫過去,也還是避免不了停屍太久,導致瘟疫橫行。

霞安百姓依舊遭此劫難,躲不開避不掉。

如此來說,長壽縣是否也會按照既定和世界線發展,哪怕王泗海已經被革職押送回洛安城關進了大理寺的牢獄之中,但是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

若是當真無法改變任何,到了既定的時間所有的事情都會重演,那他在一年半後,也是必須死在霍燼的劍下。

蕭錦年逼迫自己冷靜,不能被情緒牽著鼻子走。

猛然間,他想到一絲不同。

與原來的世界線相比,霞安城如今依舊有一線生機。

按照霞安城現在的情況來看,不難推斷在世界線之下沒有展示出來的黑暗。世界線裏的霞安城,最終的慘劇,並非全是天災,更多的是人禍。

原身沒有安排太醫前去,更沒有讓寧遠將軍去。所以霞安城的百姓沒有被將軍屬下護住,也沒有太醫之孫冒死回京報信。

更沒有趙緣進宮稟報。

蕭錦年比任何時候都清明,霞安城的一線生機,是他。

不惜任何代價,他也要改變霞安城定好的死亡命運。

趙緣一直等不到帝王應聲,心裏也十分著急。

他咬咬牙,再次出聲懇求,“陛下,請讓臣率兵……”

“朕要親自去霞安城。”

霞安一座小城,敢封城,甚至變相囚禁大將軍的屬下還有宮中前往的太醫,定然是背後勢力強大有恃無恐。

趙緣虎膽忠心沒錯,有一身的好身手也沒錯。可那位羅校尉難道身手就差了?手低下的兵就是病貓?

他們依舊被困在城中,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祈禱老天開眼,等著一個瘦弱少年搬去救兵。

趙緣雖說是兵馬司一把手,可並沒有軍權。難不成帶著兵馬司的屬下去霞安不成?怕是半道上就能被解決掉。

況且,這也不是有兵就能解決的。寧遠一個大將軍,能沒兵嗎?而世家掌控的兵權,也並不少。他們能握著兵權老老實實,不過是師出無名,不敢冒天下大不為。

如今霞安城只能有一個身份超然的人前去坐鎮,才能叫人真的忌憚,壓住下面的魑魅魍魎。

蕭錦年知道自己其實什麽也沒有,但是他是皇帝,大瑜唯一的帝王。有這個身份,就足夠了。

這下換趙緣楞住了,什麽怒氣全都消散,反應過來後,也沒顧得上上下尊卑,竟是直呼道:“陛下不可!”

意識到自己逾矩,趙緣低頭告罪,依舊不死心的勸道:“陛下霞安距離洛安城路途遙遠,一路上舟車勞頓,龍體如何受的了?何況國都無君王鎮守,恐橫生變故。”

蕭錦年將趙緣的話聽了進去,大瑜如今皇權被極度削弱,別說還真能因為他不在皇宮而生出一些枝節。

不過這些蕭錦年都沒放在心上,拍了一下趙緣的肩膀讓他放松,十分瀟灑道:“不是還有攝政王嗎?反正玉璽都是在王爺手裏,平日裏朕處理的奏折也都會重新過王爺的手一遍,有沒有朕,政事都不必憂心。王爺也位高權重,特殊情況下,本就可以行使帝王權利,他在洛安城鎮守也是一樣的。”

這話從一個皇帝口中說出,任誰聽了都會膽戰心驚,知道這是皇帝在借機敲打,話中有話的說攝政王權利過大,已經威脅到皇權,皇帝心裏不高興了。

可從蕭錦年嘴裏說出來,那就是沒有任何其他含義,就是字面本身的意思。

趙緣本來也以為小皇帝要借機敲打攝政王,讓他讓權。可見小皇帝一臉坦然,語氣輕快,是絲毫沒有那些意思。最後小皇帝還真情實感的嘆了一句,“就是有些辛苦霍卿了,不過能者多勞嘛。”

皇帝調侃的話語,趙緣沒有應聲附和,他可不敢拿攝政王打趣。

與此同時永南府刺探情報的暗衛終於再次傳來消息,他們得到了寧遠的消息。

淩霜聽完稟報,面色沈重。

當初是因從未給過武將好臉的何方瑜異常舉動,才派人去永南府探查。中途暗衛失聯,附近暗衛接手,發現寧遠將軍疑似失蹤。

而今天,下面的暗衛竟然來報,何方瑜死了。

死於山匪之手,山匪下手狠毒,為了侮辱,將擁有文人傲骨的何方瑜,扒光了衣服,倒掛樹上,引來諸多野獸啃食,發現的時候何大人的臉都被啃的面目全非,死狀慘不忍睹。

大將軍寧遠也好不到哪裏去,被挑斷手筋腳筋不說,還被拔舌,眼睛也沒了一只。要不是官府正好趕上官府上山剿匪,另一只眼睛也沒了。

淩霜直覺不對,他們二人如此淒慘下場,定是為了遮蓋住低下的黑暗。

“首領,宮裏的暗衛前來匯報。”暗衛的通傳聲打斷淩霜的思路,他心知王爺對宮裏那位主子有多在意,只能暫時擱置永南府的事,叫人進來匯報。

宮中的暗衛將蕭錦年一整天做了什麽事都事無巨細的匯報一遍,淩霜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你說兵馬司趙緣一大早就進宮面聖?二人還交談許久?你們頭領還在屋頂上似乎聽到趙大人談及霞安城?”

暗衛點頭,“是。”

一年之中,這三日是兵馬司最忙的時候。幾乎人人都是通宵達旦的巡邏,為了能稍微輕松點連乞丐都在這三日成了兵馬司編外人員。

忙的腳不沾地連覺都睡不了的趙緣,大清早火急火燎的進宮,還提到霞安……

淩霜想到,之前也派了暗衛去霞安城,這些日子裏卻沒有任何從霞安傳來的消息。

趙緣從未去過霞安,為何會突然進宮說起霞安城?

匯報的暗衛剛離開,淩霜就喚來人,“找人盯著趙緣。”

……

雖說蕭錦年決定去霞安城,不過這事還得和霍燼商議才行。

眼下又是冬日,霞安城的百姓還不知凍死餓死多少。時間緊迫,蕭錦年等不了兩日後再見霍燼,不過他此時也不能出宮,只好用自己的狗爪字寫了一封厚厚的信,叫小福子送去王府。

信中蕭錦年沒有隱瞞的闡述霞安城現狀,也說了他要去霞安城,讓霍燼全面掌管朝政。

蕭錦年將信交給小福子的時候,再三強調,這信很重要,“小福子你送完信不要回來,讓王爺務必立即看信,等王爺看完信給了回覆後再回來。”

小福子認真的點頭,揣好信出宮去了。

上元節沒有宵禁,小福子到王府的時候已經快深夜。瑞寧殿的掌事公公深夜登府,王府的門房不敢耽誤,知道人是來找王爺的,在把人請進去坐著的同時,叫人去請了淩霜。

小福子為了快點過來,是騎馬來的。臉被寒風吹的僵硬,手腳冰涼。王府小廝上的茶他沒有喝,只捧起來暖手。

淩霜來的很快,小福子感覺的身體有些回暖,就見一高大身影掀開厚重的簾子進來。

由於身形高大,進來時還稍稍低下頭,才免得發髻與簾子相碰。

皇帝身邊的掌事公公,年紀再小,臉再嫩,也改變不了地位極高的事實。

淩霜在外只是王爺的貼身護衛,沒有絲毫的官職,即便是有官身,若非高官,見到小福子都是要見禮的。

淩霜低頭見禮,動作極其標準,“見過公公。”

小福子認得淩霜,在淩霜進來後,連忙放下茶盞,從懷中掏出蕭錦年給的信,“這是陛下親寫給王爺的信,陛下說要王爺立即就看給個回覆,好叫我能再將王爺的回覆帶回宮去。”

接到厚厚的一沓信時,淩霜忍不住露出震驚神色,小皇帝這是和王爺有多少話要說。

只是王爺如今病發……

淩霜將信收好,準備去靜室。小皇帝信中所寫應該就是趙緣進宮說的內容。若非要事,也不會派人這麽跑一趟。

“勞請公公在此等候一番。”

小福子點點頭,做回椅子上。

等人走後,小福子一直繃著的身體終於能放松。他又摸起茶盞握在手中,想了想後,起身將炭盆挪到離自己腳下更近一點的位置。

炭盆離的近了,腿腳終於不再那麽僵硬,小福子高興的笑了笑。隨後又想到自己是在王府替陛下辦事,不是在瑞寧殿,又連忙收起笑意。

此時門簾外傳來小廝聲音,“公公,小人進來給您添個手爐。”

小廝說完後,小福子放下茶盞端坐著,臉上神情嚴肅,自覺是拿出了該是瑞寧殿掌事太監的威嚴,“進來吧。”

小廝從外面進來,不僅拿來手爐,還端了糕點和幹果蜜餞。

送完東西,小廝便退下不再打擾。

小福子一只手握著手爐,聞著糕點甜甜的香味。有些沒忍住,捏起一塊吃了起來。糕點軟糯,香甜可口,裏面還夾著桃子味的果醬,甜而不膩。

雖說平日裏跟著皇上沒少吃好吃的,不過王府送來的這些,好像味道聞起來絲毫不比宮裏的差,甚至還更好,小福子一口氣吃了四塊才停下。

……

靜室中,霍燼頭發有些淩亂,衣領也微微散開。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如刀般淩厲。他隨意的拿起一捆幹凈的長布條,纏繞著手上的傷。鐵鏈鎖著手腕的動作,叮當作響。

淩霜來的正是時候,經過長時間的暴力發洩,眼下霍燼情緒還算穩定,正為自己處理傷口,“他的信,念。”

淩霜拆開信封,看到蕭錦年那一言難盡的字時,又是一楞。他說怎麽這信這麽厚,原來是小皇帝字寫的很大,一頁信紙也沒寫多少字。還歪七扭八,缺胳膊少腿的。

信很快便被念完,與蕭錦年和趙緣不同,霍燼與淩霜的情緒沒有多大起伏,淩霜臉上還能看出一些果然如此的神色,霍燼一直面無表情,冷漠的可怕。只在最後聽到蕭錦年要親自去霞安城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先和小福子說告訴陛下他不必親自去,本王會派更合適的人前去。同時派人去找蘇元應,將霞安城一事還有陛下決斷告訴他,他會知道怎麽做。”

淩霜領命,準備告退。

霍燼眉頭皺得更緊,盯著淩霜手裏的信件,語氣不善道:“把他的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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