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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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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外面天寒地凍,即便裹的再暖也不能久呆。霍燼察覺到抵著自己肩膀的腦袋變得沈重,呼吸聲也加深許多,知道人是睡著了。

他一手托著蕭錦年的頭,動作小心的起身,然後彎腰連人帶被子都打橫抱起來,朝著殿內走去。

屋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

身上帶進來的寒氣逐漸被溫熱驅散,霍燼抱著蕭錦年,動作熟練的一路走到床榻前,將人小心放在床上。

小福子早就備了熱水,準備替蕭錦年擦洗一下。霍燼解下鬥篷,順手交給一旁候著的小太監,腳步一轉走到冒著熱氣的金制雕花臉盆裏前。

修長筆直的手指拿起綿軟的帕子浸濕,擰幹。小福子被搶了活計,知道這裏不需要他,便識趣的行禮,帶著人往外退。

蕭錦年躺在床上,意識昏沈,他眼前一片黑暗,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住,無法動彈分毫。極度的不安讓他拼命的睜大眼睛,終於見到一絲光明。

光亮之中,霍燼手提長劍,面容冷峻,不悲不喜的看著他。看見熟人,蕭錦年慌張的向前跑去,“霍燼……”

話音未落,閃著寒光的長劍刺入腰腹,由於受到阻力,持劍之人手上力道加重,噗嗤的悶聲之下,劍身整個沒入,貫穿蕭錦年的身體。

疼。

蕭錦年疼的連呼吸都困難,他看著霍燼冷漠的臉,喉間一陣腥甜,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口血,濺到霍燼冷硬的下頜。除去疼痛之外,蕭錦年滿腦子都是任務失敗,回不去了。

陷入夢魘的蕭錦年,額頭冒著細微冷汗,雙手不安的拽緊被子。

霍燼看出蕭錦年似是做了噩夢,輕輕的用溫熱的帕子擦拭他額上冷汗,低聲道:“陛下,醒醒。”

蕭錦年聽到一道空靈又熟悉的的聲音,他身上刺骨的疼痛慢慢消退,意識到自己是做夢了。他曾聽說在夢中死去會醒過來,想來這個說法是有些依據的。

昏昏沈沈的睜眼,眼前浮現出與夢境中見到的相同的一張臉。

只是現在的霍燼被燭光鍍上一層暖意,眉眼之間也多幾分柔和與擔憂,沒有夢裏那麽的冷峻駭人。

蕭錦年下意識伸手覆在自己腰腹處,感受到臉上的濕潤,極為舒服。他稍稍有些清醒,卻也昏沈。想到夢裏的情景,意識飄渺,另一只手抓著霍燼的手腕,自以為十分用力,其實只是虛虛的搭在其上。

這樣幾乎可以忽略的力道,霍燼可以輕易控制,但他並沒有,反而按照蕭錦年的意願,停下手上給他擦臉的動作,目光專註的看著蕭錦年,等著一個小醉鬼說著醉話。

蕭錦年張張嘴,說完一句話,“霍燼,你能不能不要殺我?我想回家。”

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還不忘托出自己的籌碼,“我不要皇位,你放過我好嗎?”

霍燼怔楞,一時失神忘了反應。腦海中一遍遍的回響著小皇帝因醉酒而軟糯的聲音。原來皇帝如此避權,是因怕會殺他?

尚在消化小皇帝話中音,覆蓋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時蹭到他的指尖,正不老實的捏著他的拇指。

霍燼低頭看去,只見小皇帝用自己的拇指指腹貼在他的指腹上。指腹處的柔軟觸感,讓霍燼心神一蕩,向來冷靜的人,此時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與小皇帝此時指腹相貼,聽到那人又輕聲道:“不騙你。”

看著兩人相貼的指腹,霍燼喉結滾動。他小心的抽回手腕,給蕭錦年掖好被角,背脊筆挺,靜坐在床邊,凝視著床上已經昏睡過去的人。

霍燼想了很多,將與小皇帝相處時所有的畫面都仔細的推敲琢磨。

他一開始只以為小皇帝對他的示好,只是為了替自己尋找一個能保他在龍潭虎穴中生存的人。這個人不是他,就是世家。

事實卻是,小皇帝的示好與避權,都是因位怕他。

燭火已經燃盡,瑞寧殿慢慢陷入黑暗之中。霍燼的聲音融入黑夜,水墨般靈韻的眼眸裏藏著一人睡顏。夜色之中,霍燼低垂眼眸,無奈喟嘆,“陛下為何會如此想臣呢?”

天尚未明,外面傳開淩霜的暗號聲。霍燼小幅度的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腳,起身出了瑞寧殿。

“王爺,下頭兩日前來報,派去去盯著何方瑜的暗衛失聯了。”淩霜低著頭,臉色有些難看,“暗衛失聯後,第一時間傳信給附近其他暗衛查看原由。根據最新的匯報,寧將軍與何方瑜,都不在永南府,暗衛走訪兩日,無人知道二人蹤跡。”

王府的暗衛多如牛毛,失聯常有。有的是脫不開身,有的是被抓了拷問,有的是死了。

失聯後會由附近的暗衛接手任務,告知上頭最新進展。

從新報上來的情況來看,之前派去的暗衛,怕是兇多吉少。

霍燼眉心微皺,他知道何方瑜當初的一樣舉動,就是想要吸引人的註意去查他異樣舉動之下隱藏的秘密。

這舉動無疑於一場未知的賭博,他無從得知查他的人是否會如他所願。但何方瑜既然選擇這樣做,定然是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上策。

如今暗衛失聯,怕是兇多吉少。而身為朝廷官員的何方瑜與寧遠也跟著一起失蹤,怕是何方瑜想要揭開的秘密不小。

霍燼想到寧遠是被派去監管霞安城重建一事,他問淩霜道:“霞安城那邊有傳什麽消息給寧遠嗎?”

淩霜沈思後搖頭,“按照下面傳上來的話,沒有關於霞安城有人去永南府找寧將軍的內容。”

王府訓練的暗衛,匯報的時候從來都是事無巨細。因為很可能未言明的某件不起眼的小事,就是左右時局的根源所在。

因此,淩霜說下面傳話沒有聽到關於霞安城有人去永南府找寧遠,意思就是,霞安城沒有人去找過寧遠。

霍燼知道寧遠並不滿小皇帝給他的這個任務,心裏覺得小皇帝故意將他調離皇城,以此削弱王府勢力。畢竟,從未有過武將做監管災後城池重建一事,很難不多想。

寧遠心裏不服,自然不樂意親力親為。加之城池重建,也無需他親力親為,只要派手下人去做便可。

只是不管派誰去霞安城,去的人都是要與寧遠匯報進度才是。

霍燼思襯片刻,“派人去霞安城。”

———

過了年半月就是上元佳節。

洛安城中在前一日便開始戒嚴,由於燈會出行的官眷眾多,許多官家公子小姐們會趁著燈會相看。怕沖撞了貴人們,城中的乞丐都要提前一天趕出城外,直到三日燈會結束之後才能回來。

不過兵馬司也不是把所有乞丐都趕出城,每年都會選出一批留在城中。燈會人多,人與人之間摩擦也會增多,且天幹物燥也易發生火災。兵馬司人手再多也總有估計不過來的時候,更別說若是有心躲起來偷偷的放火搗亂,洛安城這麽大,還真難抓。

乞丐平日裏走街串巷,長年累月的在洛安城中晃蕩,困了累了就找個地方縮著睡覺,城中哪個犄角旮旯都一清二楚。

由於上門乞討,哪家哪戶住著幾口人,長什麽模樣,誰的脾氣好誰的脾氣差,他們也都門清。

趙老四是洛安城中眾多乞丐頭頭中的一個,他手下的百十個乞丐平日裏不惹事,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奇怪的事情還會立即上報兵馬司,這才得到元宵佳節不被驅逐出城的好處。

這時間貴人小姐們出行頗多,這些貴人們在外都會營造出自己的好形象,尤其是尚未出閣的女子。因此在燈會上乞討,甭管是小富還是大貴之家,出手都很闊綽,還好講話的很。他們搖著破碗一晚上,能賺上好幾月的嚼用。

兵馬司放任他們在城中,也不是真的光讓他們乞討要錢賺花銷。他們在這三日也要幫著兵馬司盯著暗處的一些東西,若是有和平日裏不一樣的異常,又或是突然多出一個什麽陌生的人,都要立即上報。

到了元宵節這日,天色剛暗下,行人越發的多,燈籠也已經亮起。各色花燈看得眼花繚亂,應接不暇。街邊還有勾欄表演,戲腔婉轉,引得無數人拍手叫好。

還有舞刀弄槍,噴火雜耍,看得觸目驚心又興奮不已,吸引許多行人駐足觀看,時不時的喝聲好。

不同於街道上的喧囂熱鬧,趙老四被手下的乞丐帶到一處荒廢的院子。

院子年久失修,雜草叢生。

領路的小乞丐繞著院子邊上的小巷,七拐八拐,拐的趙老四頭已經開始暈了,才終於停下。

小乞丐指著被兩個乞丐壓著趴在地上的少年說道:“老大,他人瘦的都脫相了,藏在那狗洞裏躲過了兵馬司的排查。要不是這小子在裏面睡著,被我聽到肚子餓的咕咕叫的聲音,還發現不了。”

趙老四蹲下身,捏著對方的下巴擡起少年的頭,仔細看了看,瞧著臉嫩,沒見過。

這一片所有的乞丐他都認識,突然出現的生面孔,尤其是元宵佳節期間出現的生面孔,十分可疑。

年年都有歹人冒充乞丐企圖在這三日行亂,這不就被他們給逮住了嗎!

趙老四站起身來,也不多問,只是叫人把地上趴著的人拉起來,“送去兵馬司。”

淩寄書一路從霞安城走到洛安城,中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本來就是從霞安城逃出來,身上也沒帶什麽銀錢,即便再省吃儉用身上那點錢也很快花光。

一路上風餐露宿,餓的不行的時候也想過弄些草藥賣,多少能賺點饅頭錢,又因不敢暴露身份,生生忍住。

他幾乎是一路行乞回到洛安,也因如此,才躲過暗地裏的排查,沒有被霞安城追出來的那些人發現。

由於長時間的勞累和饑餓,淩寄書此時渾身乏力,頭暈眼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別說走路。只能任由兩個乞丐架著他往前拖。

趙老四把人一路拖到兵馬司,往年上元節就總是有乞丐拖著些人來到兵馬司,人們早就見怪不怪。人群自然而然的讓開些路,以免臟汙染上衣袍。

趙緣正帶著一隊人馬準備出去巡邏,就見趙老四臉上笑出褶子,討好道:“大人!老四我給你抓了個人來!”

說著一把抓著淩寄書的頭發,迫使淩寄書擡頭,“大人瞧瞧,這小乞丐臉生的很,還躲在狗洞裏避開兵馬司排查,一定有詐!”

趙緣順著趙老四的話音看去,眼前人雖然已經瘦的顴骨突出,可趙緣總覺得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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