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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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語畢, 周佩弦看向她的眸光裏帶上幾分打量。
視野裏的姑娘還是笑著的，神情沒因他的假設有半點變化，她認真搖搖頭：“不可能, 我不信別的，我只信你。”
“信……我。”周佩弦小心翼翼地重覆著這兩個字，末了自嘲一笑, “我爸媽都不信我, 你為什麽還信我。”
“因為他們都是笨蛋。”
宋千翎本想說些什麽，考慮到那畢竟是他父母，不好說得太難聽，出口便變成了這樣。
周佩弦不由得被她的措辭逗笑了：“那你呢。”
“我是聰明人啊, 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件事是你做的。”說到最後，宋千翎下巴微昂，好像還有些得意了。
她確實沒想過。
收到訃告時沒想過，在葬禮上看到周佩弦的惡劣表現時沒想過, 甚至在他數次貶損他哥時，她也沒想過。
不管是出於女人的直覺，還是對自己眼光的自信，她始終認為, 周佩弦並沒有他表面上這般頑劣。
在這副迷惑人的皮囊下, 其實藏了一顆異常柔軟的心。
又或者, 正是需要這具外殼的保護，才能讓那顆心安好地跳動至今。
而大家都是笨蛋。
他爸媽是笨蛋, 他哥是笨蛋，那個自詡為“精英論壇”裏的成員, 也全部都是笨蛋。
在笨蛋的世界裏，聰明人倒顯得愚笨了。
周佩弦望著她分明寫在面上的自滿,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撩開她垂在面頰的碎發，輕輕別至耳後，直至她的面龐整個兒袒露在他眼前。
他喜歡這樣完完整整地看著她。
直到看得她的眉眼都牢牢銘刻在心後，他躬下背，以一個依賴的姿態抱住了她。
他的手沒環住她的腰，而是往上去些，反扣住了她的肩，下巴抵在她肩頭，臉頰細微地相蹭。
“……我沒有殺我哥。”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他好像想說很久了，甚至比起說給她，更像在說給別人。
但，似乎只有她願意聽。
宋千翎也用力抱住他：“嗯，我知道。”
兩人一道坐在桌前吃了午飯。
宋千翎忽然想到之前關心的事：“你昨晚，吃年夜飯了嗎？”
“沒有。”
那個帖子自從被搬到其他社交平臺後，他們家的氣氛便格外僵硬。
雖然之前也沒軟和多少。
周佩弦本就沒打算回家吃飯，可能是之前在英國待久了，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過除夕，興趣來了下廚燒桌中餐，沒興趣了糊弄碗意面也不是不能過。
結果昨天，父母突然邀請他回家吃飯，語氣熱情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大過年的。
刻在中國人骨子裏的這四個字，讓他決定還是放下一切嫌隙回去一趟。
也就吃頓飯而已，他想。
飯是見到了，但他沒能吃到嘴。
他父母想讓他吃的是牢飯。
現在想來他仍覺得荒唐，為了怕他潛逃，他們還好聲好氣地先把他哄回家。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用這招了。
最早的時候，是把他從外婆家接回來，他哭著喊著不想走，而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後來連個單獨的臥室都沒給他布置。
這麽多年了，他連憤怒都沒了心力。
他只覺得沒勁。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宋千翎了然地眨了眨眼。
她擡手一指滿桌的菜：“沒關系，我補你一頓。”
這些都是昨晚吃下的剩菜，說是剩菜，但他們家人少，好多都沒動筷子，擺擺盤看著和新的無異。
“這是我們家昨晚的菜，我昨晚其實也沒怎麽吃好，所以，讓我們重新吃一遍吧。”說到最後，宋千翎甚至有些期待了。
周佩弦眉頭微蹙：“你昨晚怎麽了？”
宋千翎可沒想讓他抓這個重點。
但問都問了，她便也沒隱瞞：“被催婚咯，還以為不會輪到我呢。”
畢竟，她在剛被允許談戀愛的年紀，便非常循規蹈矩地開始了。當身邊有同學本科就被催戀愛時，她從沒有這個煩惱。
周佩弦垂下眼，不動聲色道：“那你怎麽想的？”
如果對面是裴錦歡，她可以想怎麽說怎麽說。
但從他這裏問出口，多少有點微妙。
宋千翎盯著碗裏的獅子頭，一筷子一筷子地將它夾碎。
等它都快碎回肉末了，她也只憋出了四個字：“順其自然。”
餐桌上的氣氛有一瞬沈寂，但只是那一剎。
周佩弦看起來並沒有對她的回答有什麽意見，知道她不想聊，主動岔開了話題：“這個挺好吃的。”
宋千翎擡頭，看他正夾著一只藕夾。
“我有幫忙包哦。”她舉手認領，語氣卻很快弱了幾分，“如果你有吃到肉特別少的，可能就是我包的……”
因為怕漏，她只敢包一點點餡，直被範琴嫌棄小氣。
但她也想不明白，範琴是怎麽把它塞到鼓囊囊的都快爆出來，卻還能保持完好無損的。
周佩弦咬了一口，沈默地一轉筷子，將幹癟的內餡展示給她看。
宋千翎尷尬地低下頭：“要不你換一個，其實我也沒有包幾個啦……”
“不用。”她聽見周佩弦又咬了一口，“我喜歡這個。”
一餐飯吃畢，兩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放空。
初一的午後甚是閑適，尤其是不在老家，不必被父母念叨著遵守些傳統風俗。
周佩弦垂眼，看著懷裏的姑娘正專心致志地玩著他的手指。
分明比他小上一圈的手，一根一根像爬樓梯一樣往上攀，從一數到五，又跳回來從頭數一遍。
蔥白的指尖就這麽在他手背躍動著，動作很輕，撩撥之意卻是實打實的——
雖然從她稍顯遲鈍的表情來看，她本人應該並沒有那個意思。
周佩弦昂頭不再看她，喉結不耐地一滾。
來來回回都快數到五十了，宋千翎終於不再動彈，而是單單揪著他的小指，盯著上面那枚尾戒。
古法銀質素圈，看起來不甚光亮，應該是個有年頭的舊物什。
她有時候覺得周佩弦像只烏鴉，專喜歡那種閃閃發亮的小玩意兒。
正裝上的領帶夾、駁頭鏈和袖扣是亮的，私下戴的項鏈手鏈是亮的，就連手表也得在裏面灑上圈碎鉆，好像就看不得那些啞光的東西。
說他浮誇吧，但他偏偏能把這一切和他的氣質完美融合，讓人感慨這麽熠熠發光的一個人，就得配些閃亮的裝飾。
但這枚尾戒顯然不夠閃，甚至太素了，半點花紋都沒有。
她想去摸一摸，又下意識覺得這或許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最終只輕捏他指尖：“周佩弦。”
“嗯？”他懶洋洋地應。
“這枚戒指，是你什麽時候買的呀？”
周佩弦低頭，註意到了她問的東西。
他微微擡手，盯著戒指看了一會兒，末了將手放回她手心。
“不是買的，我外婆送我的。”
那時候他還不姓周，和外婆一起住在長黎街上，日子比現在要閑適安寧得多。
外婆是個精致的小老太太，每次出門總會精心打扮，首飾裝滿了三大盒。
他喜歡端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外婆在梳妝臺前打扮，有時外婆也會拎著兩條項鏈喊他：“阿弦，你覺得哪條漂亮？”
一條翡翠的，一條黃金的，價位顯然有高低，但精致程度不相上下。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表情嚴肅得不得了，末了道：“可以戴上給我看看嘛？”
外婆應允，一條條戴上給他展示。
望著外婆身上的素色旗袍，他手一指：“我覺得那條好看。”
外婆戴上他選的那條翡翠項鏈，連聲誇讚：“我們家阿弦品味就是好。”
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
除了幫外婆挑飾品，還有家裏要添什麽家具，甚至買什麽菜，都要問上一句他的意見。
在別人眼裏，他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孩，但在外婆眼裏，他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擁有和她同等的決議權。
某天，外婆又在挑出門戴的首飾時，他突然湊上前，巴巴地盯著看。
其實他只是被這滿目琳瑯吸引了，外婆主動道：“阿弦有沒有喜歡的，外婆送你。”
外婆說著，當真拿起一件件飾品給他試。
但他實在太小了，再漂亮的項鏈，戴上去直墜肚臍，看著也頗有些不倫不類。手鐲寬到一垂手就掉，而精致的黃金鏨刻發夾別在他的短發上，實在是格格不入。
最後，他盯上了這枚銀色素圈戒指，雖然它寬到勉強能戴上他的大拇指。
外婆笑了，想著小囝可真會挑。
她指了指其他幾枚翡翠的、白玉的和黃金的戒指，問他：“這些不喜歡嗎？”
他搖搖頭，將戒指一直推到拇指根，朝外婆豎了個大拇指：“外婆，我酷不酷。”
外婆笑著點頭：“酷，我們家阿弦最酷了。”
小孩兒哪懂什麽珠寶的價值，其實那時候，他想起了之前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了不起的人，總會在大拇指上戴一枚扳指。
而外婆的其他戒指都太秀氣了，唯有這枚戒圈稍微寬些，戴在他小小的手上，勉強有些扳指的味道。
慢慢地，他逐漸長大了，那枚戒指越戴越後，最終只能圈上他的小指。
常有人問他，戴尾戒是不是表示獨身主義。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他楞怔了一下，但後來，一律表示默認。
他最美好的回憶全部留在長黎街上了，往後，大概也不會有人陪他制造更美好的記憶。
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就像之前他哥被他氣極了，指著他鼻子罵他：“你就是個不配被愛的冷血動物。”
誰說不是呢。
“外婆送的啊……”宋千翎重覆著他的話，頗有些感慨，“真好，她一定很疼你。”
“嗯。”周佩弦嘴角微揚。
那，其實他也是有被好好愛過的吧。
宋千翎稍稍寬心，忽而又覺得，得到了再失去，似乎比從未擁有更為難捱。
她沒說出口，只是用指尖撬開他指縫，和他來了個嚴絲合縫的十指緊扣。
周佩弦乖乖讓她探入，末了屈起指尖，完滿了它。
門鎖忽而在此刻很不合時宜地發出動靜，兩人齊齊坐直了些，目光向大門看去。
“會不會是小偷？”周佩弦聞言起身，向前要去看個究竟。
宋千翎隨之起身，遲鈍的大腦忽然冒出了一個答案。
她還沒來得及阻攔，開門聲已經伴著範琴的聲音傳來：
“小翎啊，媽媽給你帶了點……小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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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裏的姑娘還是笑著的，神情沒因他的假設有半點變化，她認真搖搖頭：“不可能, 我不信別的，我只信你。”
“信……我。”周佩弦小心翼翼地重覆著這兩個字，末了自嘲一笑, “我爸媽都不信我, 你為什麽還信我。”
“因為他們都是笨蛋。”
宋千翎本想說些什麽，考慮到那畢竟是他父母，不好說得太難聽，出口便變成了這樣。
周佩弦不由得被她的措辭逗笑了：“那你呢。”
“我是聰明人啊, 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件事是你做的。”說到最後，宋千翎下巴微昂，好像還有些得意了。
她確實沒想過。
收到訃告時沒想過，在葬禮上看到周佩弦的惡劣表現時沒想過, 甚至在他數次貶損他哥時，她也沒想過。
不管是出於女人的直覺，還是對自己眼光的自信，她始終認為, 周佩弦並沒有他表面上這般頑劣。
在這副迷惑人的皮囊下, 其實藏了一顆異常柔軟的心。
又或者, 正是需要這具外殼的保護，才能讓那顆心安好地跳動至今。
而大家都是笨蛋。
他爸媽是笨蛋, 他哥是笨蛋，那個自詡為“精英論壇”裏的成員, 也全部都是笨蛋。
在笨蛋的世界裏，聰明人倒顯得愚笨了。
周佩弦望著她分明寫在面上的自滿,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撩開她垂在面頰的碎發，輕輕別至耳後，直至她的面龐整個兒袒露在他眼前。
他喜歡這樣完完整整地看著她。
直到看得她的眉眼都牢牢銘刻在心後，他躬下背，以一個依賴的姿態抱住了她。
他的手沒環住她的腰，而是往上去些，反扣住了她的肩，下巴抵在她肩頭，臉頰細微地相蹭。
“……我沒有殺我哥。”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他好像想說很久了，甚至比起說給她，更像在說給別人。
但，似乎只有她願意聽。
宋千翎也用力抱住他：“嗯，我知道。”
兩人一道坐在桌前吃了午飯。
宋千翎忽然想到之前關心的事：“你昨晚，吃年夜飯了嗎？”
“沒有。”
那個帖子自從被搬到其他社交平臺後，他們家的氣氛便格外僵硬。
雖然之前也沒軟和多少。
周佩弦本就沒打算回家吃飯，可能是之前在英國待久了，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過除夕，興趣來了下廚燒桌中餐，沒興趣了糊弄碗意面也不是不能過。
結果昨天，父母突然邀請他回家吃飯，語氣熱情得好像什麽都沒發生。
大過年的。
刻在中國人骨子裏的這四個字，讓他決定還是放下一切嫌隙回去一趟。
也就吃頓飯而已，他想。
飯是見到了，但他沒能吃到嘴。
他父母想讓他吃的是牢飯。
現在想來他仍覺得荒唐，為了怕他潛逃，他們還好聲好氣地先把他哄回家。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用這招了。
最早的時候，是把他從外婆家接回來，他哭著喊著不想走，而他們嘴上說得好聽，後來連個單獨的臥室都沒給他布置。
這麽多年了，他連憤怒都沒了心力。
他只覺得沒勁。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宋千翎了然地眨了眨眼。
她擡手一指滿桌的菜：“沒關系，我補你一頓。”
這些都是昨晚吃下的剩菜，說是剩菜，但他們家人少，好多都沒動筷子，擺擺盤看著和新的無異。
“這是我們家昨晚的菜，我昨晚其實也沒怎麽吃好，所以，讓我們重新吃一遍吧。”說到最後，宋千翎甚至有些期待了。
周佩弦眉頭微蹙：“你昨晚怎麽了？”
宋千翎可沒想讓他抓這個重點。
但問都問了，她便也沒隱瞞：“被催婚咯，還以為不會輪到我呢。”
畢竟，她在剛被允許談戀愛的年紀，便非常循規蹈矩地開始了。當身邊有同學本科就被催戀愛時，她從沒有這個煩惱。
周佩弦垂下眼，不動聲色道：“那你怎麽想的？”
如果對面是裴錦歡，她可以想怎麽說怎麽說。
但從他這裏問出口，多少有點微妙。
宋千翎盯著碗裏的獅子頭，一筷子一筷子地將它夾碎。
等它都快碎回肉末了，她也只憋出了四個字：“順其自然。”
餐桌上的氣氛有一瞬沈寂，但只是那一剎。
周佩弦看起來並沒有對她的回答有什麽意見，知道她不想聊，主動岔開了話題：“這個挺好吃的。”
宋千翎擡頭，看他正夾著一只藕夾。
“我有幫忙包哦。”她舉手認領，語氣卻很快弱了幾分，“如果你有吃到肉特別少的，可能就是我包的……”
因為怕漏，她只敢包一點點餡，直被範琴嫌棄小氣。
但她也想不明白，範琴是怎麽把它塞到鼓囊囊的都快爆出來，卻還能保持完好無損的。
周佩弦咬了一口，沈默地一轉筷子，將幹癟的內餡展示給她看。
宋千翎尷尬地低下頭：“要不你換一個，其實我也沒有包幾個啦……”
“不用。”她聽見周佩弦又咬了一口，“我喜歡這個。”
一餐飯吃畢，兩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沙發上放空。
初一的午後甚是閑適，尤其是不在老家，不必被父母念叨著遵守些傳統風俗。
周佩弦垂眼，看著懷裏的姑娘正專心致志地玩著他的手指。
分明比他小上一圈的手，一根一根像爬樓梯一樣往上攀，從一數到五，又跳回來從頭數一遍。
蔥白的指尖就這麽在他手背躍動著，動作很輕，撩撥之意卻是實打實的——
雖然從她稍顯遲鈍的表情來看，她本人應該並沒有那個意思。
周佩弦昂頭不再看她，喉結不耐地一滾。
來來回回都快數到五十了，宋千翎終於不再動彈，而是單單揪著他的小指，盯著上面那枚尾戒。
古法銀質素圈，看起來不甚光亮，應該是個有年頭的舊物什。
她有時候覺得周佩弦像只烏鴉，專喜歡那種閃閃發亮的小玩意兒。
正裝上的領帶夾、駁頭鏈和袖扣是亮的，私下戴的項鏈手鏈是亮的，就連手表也得在裏面灑上圈碎鉆，好像就看不得那些啞光的東西。
說他浮誇吧，但他偏偏能把這一切和他的氣質完美融合，讓人感慨這麽熠熠發光的一個人，就得配些閃亮的裝飾。
但這枚尾戒顯然不夠閃，甚至太素了，半點花紋都沒有。
她想去摸一摸，又下意識覺得這或許是對他很重要的東西，最終只輕捏他指尖：“周佩弦。”
“嗯？”他懶洋洋地應。
“這枚戒指，是你什麽時候買的呀？”
周佩弦低頭，註意到了她問的東西。
他微微擡手，盯著戒指看了一會兒，末了將手放回她手心。
“不是買的，我外婆送我的。”
那時候他還不姓周，和外婆一起住在長黎街上，日子比現在要閑適安寧得多。
外婆是個精致的小老太太，每次出門總會精心打扮，首飾裝滿了三大盒。
他喜歡端個小凳子坐在旁邊，看外婆在梳妝臺前打扮，有時外婆也會拎著兩條項鏈喊他：“阿弦，你覺得哪條漂亮？”
一條翡翠的，一條黃金的，價位顯然有高低，但精致程度不相上下。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表情嚴肅得不得了，末了道：“可以戴上給我看看嘛？”
外婆應允，一條條戴上給他展示。
望著外婆身上的素色旗袍，他手一指：“我覺得那條好看。”
外婆戴上他選的那條翡翠項鏈，連聲誇讚：“我們家阿弦品味就是好。”
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
除了幫外婆挑飾品，還有家裏要添什麽家具，甚至買什麽菜，都要問上一句他的意見。
在別人眼裏，他是個什麽也不懂的小孩，但在外婆眼裏，他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擁有和她同等的決議權。
某天，外婆又在挑出門戴的首飾時，他突然湊上前，巴巴地盯著看。
其實他只是被這滿目琳瑯吸引了，外婆主動道：“阿弦有沒有喜歡的，外婆送你。”
外婆說著，當真拿起一件件飾品給他試。
但他實在太小了，再漂亮的項鏈，戴上去直墜肚臍，看著也頗有些不倫不類。手鐲寬到一垂手就掉，而精致的黃金鏨刻發夾別在他的短發上，實在是格格不入。
最後，他盯上了這枚銀色素圈戒指，雖然它寬到勉強能戴上他的大拇指。
外婆笑了，想著小囝可真會挑。
她指了指其他幾枚翡翠的、白玉的和黃金的戒指，問他：“這些不喜歡嗎？”
他搖搖頭，將戒指一直推到拇指根，朝外婆豎了個大拇指：“外婆，我酷不酷。”
外婆笑著點頭：“酷，我們家阿弦最酷了。”
小孩兒哪懂什麽珠寶的價值，其實那時候，他想起了之前在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了不起的人，總會在大拇指上戴一枚扳指。
而外婆的其他戒指都太秀氣了，唯有這枚戒圈稍微寬些，戴在他小小的手上，勉強有些扳指的味道。
慢慢地，他逐漸長大了，那枚戒指越戴越後，最終只能圈上他的小指。
常有人問他，戴尾戒是不是表示獨身主義。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他楞怔了一下，但後來，一律表示默認。
他最美好的回憶全部留在長黎街上了，往後，大概也不會有人陪他制造更美好的記憶。
一個人也沒什麽不好，就像之前他哥被他氣極了，指著他鼻子罵他：“你就是個不配被愛的冷血動物。”
誰說不是呢。
“外婆送的啊……”宋千翎重覆著他的話，頗有些感慨，“真好，她一定很疼你。”
“嗯。”周佩弦嘴角微揚。
那，其實他也是有被好好愛過的吧。
宋千翎稍稍寬心，忽而又覺得，得到了再失去，似乎比從未擁有更為難捱。
她沒說出口，只是用指尖撬開他指縫，和他來了個嚴絲合縫的十指緊扣。
周佩弦乖乖讓她探入，末了屈起指尖，完滿了它。
門鎖忽而在此刻很不合時宜地發出動靜，兩人齊齊坐直了些，目光向大門看去。
“會不會是小偷？”周佩弦聞言起身，向前要去看個究竟。
宋千翎隨之起身，遲鈍的大腦忽然冒出了一個答案。
她還沒來得及阻攔，開門聲已經伴著範琴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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