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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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話音甫落, 周佩弦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慌張。
但很快，他面上重又恢覆鎮定，一扯嘴角彎出個落拓的笑：“我為什麽要吃醋？”
是啊, 他為什麽要吃醋。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在腦海中時，宋千翎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但最終, 她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不過顯然, 她猜錯了。
“既然你沒有吃醋……”宋千翎小心翼翼地繼續問道，“那你今晚為什麽這麽奇怪？”
“哪裏奇怪？”周佩弦反問道。
好像不反問就不會回答了似的。
宋千翎身心俱疲，偏偏又被好奇拖著，幹脆直白著來：”剛剛那句話就很奇怪啊, 什麽叫我不想讓你看到他，他是裴錦歡的男朋友，你們見過的。“
周佩弦的眉目有少許和緩，半是端詳地看了她一會, 沒作聲。
“錦歡喝醉了，我托他來接，剛好時間太晚，他就順便捎我回來。”
一本正經地解釋完畢後, 宋千翎楞怔了一下。
她為什麽急於向周佩弦解釋這一切, 就好像想證明什麽似的。
但……他們分明是無需向對方負責的關系。
可說都說了, 宋千翎幹脆順勢將他也問清楚：“那你呢，為什麽心情看起來這麽糟, 只是因為我讓你等太久嗎？”
周佩弦張了張嘴，半晌啞聲道：“我吃醋了。”
他承認得太直接, 反倒讓宋千翎不知所措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周佩弦稍顯不耐煩地坐直，“宋老師, 你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看他的反應，宋千翎知道自己沒聽錯。
她的心頭忽而沒由來地雀躍，俯身靠近車窗，笑吟吟的：“你說你吃醋了，對不對？”
周佩弦屈著指節輕推她腦門，似是覺得丟人。
偏偏他越推，宋千翎靠得越近，雙手死死把著車窗邊沿，嘴裏也不依不饒著：“不承認也沒有用，我都聽見了。”
“你看看時間……”周佩弦說得很無奈。
宋千翎笑得更盛：“不差這一會兒。你……”
後面的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堵住了。
車窗忽而下降，宋千翎把握不住平衡向前傾去，一只手把住她的後頸，迎上的雙唇成了她的支點。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宋千翎無措地睜著眼，黑暗中，那雙眼明亮得像是月下深潭。
而她是個不會游泳的旱鴨子。
這並不是一個舒適的姿勢，因而親吻並未持續太久，周佩弦淺嘗輒止後緩緩退開，聲音啞得出奇：“那應該也不差一個吻的時間，對吧？”
宋千翎本就混亂的頭腦，被這個吻攪得更盛。
這回換她啞口了，只是盯著他在夜色下好看得過分的臉，沒由來笑了一下。
周佩弦陪著她笑，末了漸次斂起笑意：“我是吃醋了。剛剛不願承認只是在想……我有資格吃這個醋嗎？”
頭腦依然是亂的，可直覺告訴她，好像觸及到了什麽關鍵的問題。
吃醋源自於占有欲，源自於缺失的安全感，而他們之間，是該產生這種情愫的關系嗎？
“為、為什麽沒資格，有時候錦歡和別的朋友太親密，我也會吃醋啊。”
宋千翎知道自己在顧左右而言他，但是沒有辦法，將沈默延續下去，帶來的是同等的尷尬。
周佩弦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揉了下她腦袋：“好了，快去睡吧，時間不早了。”
他是笑著的，語氣也很輕松，但宋千翎還是能直覺感受到，他不開心。
這次不必細問了，她知道他為什麽不開心。
“回去路上小心。”宋千翎擺擺手，“要不，明晚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補償吧。”
“不用了，明晚我有應酬。”周佩弦緩緩升上車窗，“晚安。”
她記得第一次，當周佩弦把她送回家時，回到家的她被本能驅使，光著腳跑去窗邊，正好看見他離開。
後來的很多次，每每將她送回家後，周佩弦都會在她家樓下候上好幾分鐘，這時間足夠她上樓回家，慢慢走到窗邊，目視他離開。
而這是第一次，周佩弦在她面前駛離。
滾滾的車輪帶起一陣風，旋得她腳踝微癢，車尾燈轉瞬消失在她視野中，她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那處。
良久，宋千翎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轉身走進樓道。
她承認，她是個膽小鬼。
-
一覺醒來，望見周圍環境是熟悉的自家臥室，裴錦歡松了口氣。
她正想給宋千翎打個電話道謝，點開通話記錄，排在最上面的卻是那個“永遠不要聯系的王八蛋”。
她嚇得一秒睜大了眼。
人喝醉了果然會做傻事。
兩人之前吵得那般天翻地覆，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結果幾杯酒下肚，就開始丟人現眼。
也不知在電話裏說了些什麽，她拼命想，可憐斷片後的頭腦搜刮不出一點。
裴錦歡憤憤地嘆了口氣，正思考要怎麽挽回自己的形象時，一推門，最不想見到的那個正睡在她家沙發。
這是……酒還沒醒？
裴錦歡擰了下自己手臂，雙眼用力閉上又睜開，正和王樾將將睜開的眼對上。
尷尬開始無限彌漫。
不過顯然，尷尬的只是她一個。
王樾面色沈靜地起身，將身上的衣服扯平整些，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你醒了？那我回去了。”
裴錦歡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神情呆滯地看著他。
對此，王樾沒什麽反應，俯身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大步往門口走去。
經過她身邊時，裴錦歡到底還是沒忍住扣住他手臂。
王樾頓了一下，沒掙開。
“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嗎？”裴錦歡道。
在斷斷續續的記憶中，她記得有人將她打橫抱起，一路送到了臥室，醉得不輕的她那時候還在想，她的好朋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力大如牛了。
“是。”王樾淡淡道。
裴錦歡：“謝謝。”
王樾沒應聲，低頭望著她扣著手臂的手，像是在等她什麽時候松開。
但裴錦歡不僅沒松，還把得更緊了些：“那個……要不吃個早餐再走？”
王樾緩緩掀起眼皮去望她，良久道：“裴錦歡，能不能別再玩兒我了？”
裴錦歡一臉無辜，好像沒明白他的意思：“我什麽時候玩你了？我只是開個玩笑，早和他斷了聯系……好了你不要這副表情啦，我以後不提他了，我發誓，好嗎？”
王樾別開臉，憤憤地舒了一口氣。
比起對她，更像是對自己感到不滿。
見那手確實沒有松開的打算，他只能退步：“不聊了，吃早餐吧。”
“好！”裴錦歡一秒松手，“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火腿烘蛋三明治。”
王樾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裴錦歡眨眨眼，小心翼翼道：“不行嗎……”
合著哪是留下他吃早餐，分明是留下他當廚師。
王樾沒好氣地哼笑了一聲，但還是朝廚房走去。
他早該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已經習慣十年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雖然在裴錦歡眼裏，他們甚至連戀愛半年的紀念日還沒到。
-
自那天起，周佩弦就沒再聯系過她。
有無數次，宋千翎想過要主動找他，但到底沒按下發消息的手。
想要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需要她給出一個承諾。
很顯然，她給不起。
但眼下並不是糾結這件事的好時候。
暑期將至，宋千翎忙著收尾工作，不僅是這學期的收尾，也是她教師職業生涯的收尾。
她沒有告訴任何學生這個消息，盡職盡責地上好每一堂課，甚至比從前還要認真些。
她想要好好地，把他們的面龐都記住。
誰曾想她正式教授的第一屆學生，也是最後一屆。
為了能做好和下一位老師的交接，宋千翎最近一直在做整理工作。
每晚，她都會比其他老師多留一段時間。
這天也是，宋千翎最後一個鎖門離開，她擡頭看了眼天，夏日已至，七點的天依然明亮如白晝。
學生都已離開，走廊上靜到落針可聞，只餘她鞋跟敲地的沈悶聲響。
明天就是周六了，忙碌了一周，今晚倒是可以外食犒勞自己一頓。
或者也可以約上裴錦歡小酌一杯，從前她不理解，現在她覺得，適當地來點酒精也不賴。
宋千翎一邊盤算今晚的安排，一邊朝樓梯口走去。
還沒等她決定下來，拐角處忽而躥出一道黑影，有只手扼上她的脖頸，下一秒，她被狠狠摜到墻上。
世界轉瞬變得天旋地轉，連帶著眼前陳維的臉也在旋轉。
半月不見，他的頭發長長了些，整個人稍顯落魄，一雙眼紅得快要逼出血來。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冷笑道：“宋老師，我等了你好久，你可真愛工作啊。”
宋千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諷刺。
如果當初她不愛工作，或許今天就不會被按在這裏。
“要不這樣，你讓我x一下，我就放過你。”像是得意自己的建議，陳維笑得很開心。
宋千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但還是盡可能鎮定道：“陳維，你放開我，不要再把自己的錯誤擴大了，今晚的事我會保密。”
“保密？”這個詞像是激怒了他，他一瞬間瞪大了眼，“只怕是一放開手，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我爸媽面前告狀吧？”
“我向你保證。”宋千翎一字一頓道，“今晚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保證。”陳維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揪住她的衣領，“大不了你去告狀吧。”
語罷，他開始用力去扯她的衣領。
宋千翎被勒得快喘不過氣來，使出吃奶的力試圖推開他，分明是未成年的少年，力量卻大得驚人，輕而易舉便鉗住她一雙手腕。
手上使不了力，她便奮力用腳去踹。一腳踹上他小腿骨，疼得他嚎叫了一聲，卻反倒更盛地激怒了他。
再無任何餘地講和。
幾近絕望的她只能放任本能大喊：“救命——”
被壓縮的喉管讓聲音變得短促沙啞，下一秒，扼著她脖頸的手轉而捂上她的嘴。
世界好像頃刻間變得黑暗。
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
填報志願時的茫然，入學後的憧憬，畢業時的焦慮，以及在父母和周佩韋的建議下，選定了這所學校。
他們說，這裏的教學任務很輕松，她可以有大把時間照顧家庭。
如果像她的同事那般工作，她或許確實可以過得很輕松。
也許當她第一次看到陳維交來的空白作業時，她該聽從班主任的建議，打叉將它丟回作業堆裏。
而不是把他喊來辦公室，花一整個大課間的時間和他談心。
經年累月，談出了面前這個惡魔。
“宋老師，你在想什麽？”見面前的人放棄掙紮，陳維開始有了耐心，笑瞇瞇地問她。
捂著嘴的手未放松分毫，他顯然並非真的想聽她的答案。
宋千翎不願再看這令人作嘔的面龐，沈默地闔上雙眼。
那只手重又揪上她領口，就在衣料快要瀕臨極限的剎那，渾身的施壓忽而盡數散開。
沒了外力支撐，腿軟的宋千翎狼狽地跌坐在地，匆忙睜開的雙眼只能窺見一派淩亂的光影。
在這一刻，唯有嗅覺如往常般明晰。
是行近尾調的溫柔皂香，卻揮出了最響亮的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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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甫落, 周佩弦眼中閃過稍縱即逝的慌張。
但很快，他面上重又恢覆鎮定，一扯嘴角彎出個落拓的笑：“我為什麽要吃醋？”
是啊, 他為什麽要吃醋。
這個想法剛剛出現在腦海中時，宋千翎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但最終, 她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不過顯然, 她猜錯了。
“既然你沒有吃醋……”宋千翎小心翼翼地繼續問道，“那你今晚為什麽這麽奇怪？”
“哪裏奇怪？”周佩弦反問道。
好像不反問就不會回答了似的。
宋千翎身心俱疲，偏偏又被好奇拖著，幹脆直白著來：”剛剛那句話就很奇怪啊, 什麽叫我不想讓你看到他，他是裴錦歡的男朋友，你們見過的。“
周佩弦的眉目有少許和緩，半是端詳地看了她一會, 沒作聲。
“錦歡喝醉了，我托他來接，剛好時間太晚，他就順便捎我回來。”
一本正經地解釋完畢後, 宋千翎楞怔了一下。
她為什麽急於向周佩弦解釋這一切, 就好像想證明什麽似的。
但……他們分明是無需向對方負責的關系。
可說都說了, 宋千翎幹脆順勢將他也問清楚：“那你呢，為什麽心情看起來這麽糟, 只是因為我讓你等太久嗎？”
周佩弦張了張嘴，半晌啞聲道：“我吃醋了。”
他承認得太直接, 反倒讓宋千翎不知所措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周佩弦稍顯不耐煩地坐直，“宋老師, 你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看他的反應，宋千翎知道自己沒聽錯。
她的心頭忽而沒由來地雀躍，俯身靠近車窗，笑吟吟的：“你說你吃醋了，對不對？”
周佩弦屈著指節輕推她腦門，似是覺得丟人。
偏偏他越推，宋千翎靠得越近，雙手死死把著車窗邊沿，嘴裏也不依不饒著：“不承認也沒有用，我都聽見了。”
“你看看時間……”周佩弦說得很無奈。
宋千翎笑得更盛：“不差這一會兒。你……”
後面的話，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堵住了。
車窗忽而下降，宋千翎把握不住平衡向前傾去，一只手把住她的後頸，迎上的雙唇成了她的支點。
這個吻來得太突然，宋千翎無措地睜著眼，黑暗中，那雙眼明亮得像是月下深潭。
而她是個不會游泳的旱鴨子。
這並不是一個舒適的姿勢，因而親吻並未持續太久，周佩弦淺嘗輒止後緩緩退開，聲音啞得出奇：“那應該也不差一個吻的時間，對吧？”
宋千翎本就混亂的頭腦，被這個吻攪得更盛。
這回換她啞口了，只是盯著他在夜色下好看得過分的臉，沒由來笑了一下。
周佩弦陪著她笑，末了漸次斂起笑意：“我是吃醋了。剛剛不願承認只是在想……我有資格吃這個醋嗎？”
頭腦依然是亂的，可直覺告訴她，好像觸及到了什麽關鍵的問題。
吃醋源自於占有欲，源自於缺失的安全感，而他們之間，是該產生這種情愫的關系嗎？
“為、為什麽沒資格，有時候錦歡和別的朋友太親密，我也會吃醋啊。”
宋千翎知道自己在顧左右而言他，但是沒有辦法，將沈默延續下去，帶來的是同等的尷尬。
周佩弦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揉了下她腦袋：“好了，快去睡吧，時間不早了。”
他是笑著的，語氣也很輕松，但宋千翎還是能直覺感受到，他不開心。
這次不必細問了，她知道他為什麽不開心。
“回去路上小心。”宋千翎擺擺手，“要不，明晚我請你吃飯，就當是補償吧。”
“不用了，明晚我有應酬。”周佩弦緩緩升上車窗，“晚安。”
她記得第一次，當周佩弦把她送回家時，回到家的她被本能驅使，光著腳跑去窗邊，正好看見他離開。
後來的很多次，每每將她送回家後，周佩弦都會在她家樓下候上好幾分鐘，這時間足夠她上樓回家，慢慢走到窗邊，目視他離開。
而這是第一次，周佩弦在她面前駛離。
滾滾的車輪帶起一陣風，旋得她腳踝微癢，車尾燈轉瞬消失在她視野中，她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那處。
良久，宋千翎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轉身走進樓道。
她承認，她是個膽小鬼。
-
一覺醒來，望見周圍環境是熟悉的自家臥室，裴錦歡松了口氣。
她正想給宋千翎打個電話道謝，點開通話記錄，排在最上面的卻是那個“永遠不要聯系的王八蛋”。
她嚇得一秒睜大了眼。
人喝醉了果然會做傻事。
兩人之前吵得那般天翻地覆，發誓老死不相往來，結果幾杯酒下肚，就開始丟人現眼。
也不知在電話裏說了些什麽，她拼命想，可憐斷片後的頭腦搜刮不出一點。
裴錦歡憤憤地嘆了口氣，正思考要怎麽挽回自己的形象時，一推門，最不想見到的那個正睡在她家沙發。
這是……酒還沒醒？
裴錦歡擰了下自己手臂，雙眼用力閉上又睜開，正和王樾將將睜開的眼對上。
尷尬開始無限彌漫。
不過顯然，尷尬的只是她一個。
王樾面色沈靜地起身，將身上的衣服扯平整些，不鹹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你醒了？那我回去了。”
裴錦歡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神情呆滯地看著他。
對此，王樾沒什麽反應，俯身拿起茶幾上的手機，大步往門口走去。
經過她身邊時，裴錦歡到底還是沒忍住扣住他手臂。
王樾頓了一下，沒掙開。
“昨晚是你送我回來的嗎？”裴錦歡道。
在斷斷續續的記憶中，她記得有人將她打橫抱起，一路送到了臥室，醉得不輕的她那時候還在想，她的好朋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力大如牛了。
“是。”王樾淡淡道。
裴錦歡：“謝謝。”
王樾沒應聲，低頭望著她扣著手臂的手，像是在等她什麽時候松開。
但裴錦歡不僅沒松，還把得更緊了些：“那個……要不吃個早餐再走？”
王樾緩緩掀起眼皮去望她，良久道：“裴錦歡，能不能別再玩兒我了？”
裴錦歡一臉無辜，好像沒明白他的意思：“我什麽時候玩你了？我只是開個玩笑，早和他斷了聯系……好了你不要這副表情啦，我以後不提他了，我發誓，好嗎？”
王樾別開臉，憤憤地舒了一口氣。
比起對她，更像是對自己感到不滿。
見那手確實沒有松開的打算，他只能退步：“不聊了，吃早餐吧。”
“好！”裴錦歡一秒松手，“我想吃你上次做的火腿烘蛋三明治。”
王樾難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裴錦歡眨眨眼，小心翼翼道：“不行嗎……”
合著哪是留下他吃早餐，分明是留下他當廚師。
王樾沒好氣地哼笑了一聲，但還是朝廚房走去。
他早該知道，她就是這樣的人。
已經習慣十年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雖然在裴錦歡眼裏，他們甚至連戀愛半年的紀念日還沒到。
-
自那天起，周佩弦就沒再聯系過她。
有無數次，宋千翎想過要主動找他，但到底沒按下發消息的手。
想要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需要她給出一個承諾。
很顯然，她給不起。
但眼下並不是糾結這件事的好時候。
暑期將至，宋千翎忙著收尾工作，不僅是這學期的收尾，也是她教師職業生涯的收尾。
她沒有告訴任何學生這個消息，盡職盡責地上好每一堂課，甚至比從前還要認真些。
她想要好好地，把他們的面龐都記住。
誰曾想她正式教授的第一屆學生，也是最後一屆。
為了能做好和下一位老師的交接，宋千翎最近一直在做整理工作。
每晚，她都會比其他老師多留一段時間。
這天也是，宋千翎最後一個鎖門離開，她擡頭看了眼天，夏日已至，七點的天依然明亮如白晝。
學生都已離開，走廊上靜到落針可聞，只餘她鞋跟敲地的沈悶聲響。
明天就是周六了，忙碌了一周，今晚倒是可以外食犒勞自己一頓。
或者也可以約上裴錦歡小酌一杯，從前她不理解，現在她覺得，適當地來點酒精也不賴。
宋千翎一邊盤算今晚的安排，一邊朝樓梯口走去。
還沒等她決定下來，拐角處忽而躥出一道黑影，有只手扼上她的脖頸，下一秒，她被狠狠摜到墻上。
世界轉瞬變得天旋地轉，連帶著眼前陳維的臉也在旋轉。
半月不見，他的頭發長長了些，整個人稍顯落魄，一雙眼紅得快要逼出血來。
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冷笑道：“宋老師，我等了你好久，你可真愛工作啊。”
宋千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諷刺。
如果當初她不愛工作，或許今天就不會被按在這裏。
“要不這樣，你讓我x一下，我就放過你。”像是得意自己的建議，陳維笑得很開心。
宋千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但還是盡可能鎮定道：“陳維，你放開我，不要再把自己的錯誤擴大了，今晚的事我會保密。”
“保密？”這個詞像是激怒了他，他一瞬間瞪大了眼，“只怕是一放開手，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我爸媽面前告狀吧？”
“我向你保證。”宋千翎一字一頓道，“今晚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保證。”陳維擡起空閑的那只手，揪住她的衣領，“大不了你去告狀吧。”
語罷，他開始用力去扯她的衣領。
宋千翎被勒得快喘不過氣來，使出吃奶的力試圖推開他，分明是未成年的少年，力量卻大得驚人，輕而易舉便鉗住她一雙手腕。
手上使不了力，她便奮力用腳去踹。一腳踹上他小腿骨，疼得他嚎叫了一聲，卻反倒更盛地激怒了他。
再無任何餘地講和。
幾近絕望的她只能放任本能大喊：“救命——”
被壓縮的喉管讓聲音變得短促沙啞，下一秒，扼著她脖頸的手轉而捂上她的嘴。
世界好像頃刻間變得黑暗。
一瞬間，她想到了很多。
填報志願時的茫然，入學後的憧憬，畢業時的焦慮，以及在父母和周佩韋的建議下，選定了這所學校。
他們說，這裏的教學任務很輕松，她可以有大把時間照顧家庭。
如果像她的同事那般工作，她或許確實可以過得很輕松。
也許當她第一次看到陳維交來的空白作業時，她該聽從班主任的建議，打叉將它丟回作業堆裏。
而不是把他喊來辦公室，花一整個大課間的時間和他談心。
經年累月，談出了面前這個惡魔。
“宋老師，你在想什麽？”見面前的人放棄掙紮，陳維開始有了耐心，笑瞇瞇地問她。
捂著嘴的手未放松分毫，他顯然並非真的想聽她的答案。
宋千翎不願再看這令人作嘔的面龐，沈默地闔上雙眼。
那只手重又揪上她領口，就在衣料快要瀕臨極限的剎那，渾身的施壓忽而盡數散開。
沒了外力支撐，腿軟的宋千翎狼狽地跌坐在地，匆忙睜開的雙眼只能窺見一派淩亂的光影。
在這一刻，唯有嗅覺如往常般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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