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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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貨車斜向北開, 多選擇山道,意圖躲過旁人的眼睛。

大多數時間都是松柏握著方向盤,操控著貨車晃晃悠悠地上山, 下山。

畢竟喪屍不用休息,只需要一點晶核,從某種程度上, 也算永動機。

兩人沒有最新的地圖,不知道人類基地的劃分範圍,不知道自己是否離開了8區的位置。

兩天後,貨車停在沙灘邊。

大海似乎被陽光分割成無數的小塊,每一塊都折射著炫彩的光,即使通過喪屍貧乏的視力,也能感受到光線的繽紛奪目。

“感覺比之前新聞裏看到的還要藍。”松柏從沙灘上摸索到一個偏扁的石頭水上漂。

石頭靠著蠻力點了兩下水就落進海裏。

她沒再嘗試, 摘下夜視鏡掛在脖子上,眺望無垠的海面。

春天到了,她沒再穿沖鋒衣,身上套著的是舒蘊和手作高領薄毛衣, 包裹性依舊很好,並且輕薄柔軟, 還帶著他特有的香氣。

“沙灘底下有東西。”舒蘊和半蹲,看著密集沙礫裏的氣孔。

“可能可以吃,你可以試著挖挖看。”松柏道,見他頷首,轉身去車箱裏幫忙拿鏟子和桶。

“那裏有東西?”舒蘊和從她手裏接過鏟子, 發現她一直註視著遠方某個點。

松柏應了一聲, “你先上車吧,我去那看看。”

她感應到那裏有能量波動, 暫時無法判斷是喪屍還是人類。

“我開車跟在你後面。”

等他坐進車鎖好車門後,松柏才朝著波動的位置邁步。

本次出行也遇見過一些喪屍,最後都剩下晶核收在車裏,變成她的口糧。

走得近了,遠遠可以看到兩個倉皇逃跑的人類,後面跟著黑壓壓一片僵硬行走的喪屍。

松柏眼睛一亮:新的食物!

但那兩人有點礙眼,她向來不摻和喪屍和人類的鬥爭,準備轉身回車上,等一切風平浪靜後再下來收割。

“救命啊,前面那個同胞,別走啊!”身後有人叫道。

松柏沒回頭,依舊朝著貨車前進。

六年的時間足夠讓她明白,心軟是死亡的開始。

看著她絕情的背影,已經精疲力盡的男人又一次開口:“求你了,姐,我有吃的,還可以請你們看電影,別走啊,幫幫忙啊!”

看電影?

她還沒有和舒蘊和一起看過電影呢。

松柏回頭,“你們能放電影?”

話音落下,跟在兩人後的喪屍群變得稀疏不少,一些喪屍停住腳步,仔細看能發現,它們的步伐頻率逐漸和面前的女人靠近。

奔跑到喉口滿是鐵銹味的兩人自然沒有註意到這點,根本不敢回頭,氣喘籲籲地往松柏身邊跑。

“是,是的,我們,能,能放電影。”

松柏從口袋裏抽出小刀,看似隨意一扔,直接貫穿一個喪屍的腦殼。

見此慘狀,剩下的喪屍躊躇著轉身離開。

穿得潮流的小卷毛回頭看了眼,累趴在地,“竟然走了!”

松柏:“你們這的喪屍似乎更加高級。”

另一人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穿著一件花襯衫,同樣蹲在地上喘粗氣,“不是我們這的,感覺像是從南方跑來的。”

松柏:“?”

花襯衫:“我聽別人說的,有個環游世界的姐告訴我們,北部的喪屍更傻一點,南部的莫名很精明,可能存在一點人類的意識。”

來自南部的喪屍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癢,岔開話題,“你們是哪個基地的?”

小卷毛:“我們不屬於任何一個基地,大家都叫我們娛樂中心。”

花襯衫:“是的,我們這可以看電影,可以買酒,可以唱歌,所以剛剛我們說可以請你們看電影。”

本意是發現沙灘上有疑似情侶的一男一女,興沖沖地跑來推銷電影票,沒想到剛下車就被喪屍發現了。

小卷毛給了松柏兩張電影票還有一張簡筆畫地圖,幫她講解,“這兩張電影票可以看這周任一一次電影,播放時間表在上面,還有這個地圖,我們現在在這,那個方向是北……”

松柏接過東西,禮貌道:“謝謝。”

兩人的車停在沙灘的另一邊,離開時,花襯衫回頭跟她擠眉弄眼,“你們是情侶吧,建議你們看明晚那場,很刺激的。我們那還有賣酒,今天有時間可以去轉轉。”

松柏低頭看了眼明天放的電影——《心動日記》。

愛情片?

把三張卡片塞到兜裏,她到前方的喪屍屍體裏取回自己的小刀,順便摳走晶核。

等遠處樹林裏的小車開走後,舒蘊和才帶著桶和鏟子下車。

運氣不錯,他發現了幾個沙洞,找到幾只正在臥沙的小螃蟹,但兩人都不知道螃蟹該怎麽吃,用草捆起來收進桶裏。

舒蘊和坐在後車箱邊緣,細細研讀三張卡片,“上面寫著支付方式是以物易物,這些螃蟹說不定能換點東西。”

松柏懶洋洋地倒在旁邊曬太陽,車箱角落的牽牛花悄悄發出枝芽,一路生長延伸到她臉上,擋住刺眼的陽光,半路還分出一個枝條到舒蘊和頭頂,盤成圈圈狀充當綠色防曬傘。

“她說,建議我們看明晚那場,你想去看嗎?”

舒蘊和收起卡片,“去看看吧,我還沒看過電影呢。”

“好巧,我也沒看過。”剛才還形似散架的某屍突然激動起來。

舒蘊和忍不住發笑,摸了摸她的頭。

松柏:“明天我們早點去附近看看,要是檢查嚴苛進不去我們就走。”

“好。”

下午,太陽沒這麽強烈的時候,兩人下車,舒蘊和在沙灘上尋找其他食物,松柏則帶著刀去處理早上沒解決的喪屍們。

“你會不會冷?”松柏回頭時,看到他回車裏換了條五分褲,現在正拿著樹枝在海裏裏行走摸索。

“沒事的。”他遠遠地揮手。

天黑後,氣溫下降的很快,松柏擔心他再次生病,在貨車前的沙土上推樹枝,點起篝火。再用破布條纏在粗樹枝上,制成火把。

赤紅的火光還起到照明的作用,她把晶核洗幹凈後,舉著火把跟在舒蘊和身後,幫他點亮一小片越發深重的海洋。

短短幾個小時,他的桶裏裝滿了海螺,貝殼和魚。

松柏驚訝道:“竟然真的能抓到魚。”

他擡起下巴,帶著點自得地點頭。

松柏沒見過他這麽孩子氣的姿態,莫名覺得手發癢,很想摸摸他的臉,但手很臟,都是木灰,在褲子上抹幹凈後也沒伸手。

回到篝火前,他熟練地給魚開膛破肚,用削掉外皮的樹枝簡單地做了個烤架,開始烤魚。

那些貝殼和海螺,他不知道能不能食用,便把它們和螃蟹收在一起,明天去以物易物。

吃飽後,兩人在沙灘上鋪了張草席,一起躺著看夜空。

“今天晚上,星星很多。”

松柏擡眼看天,一片漆黑,摘下眼鏡重新欣賞,依舊一片漆黑。

她平淡道:“嗯,很漂亮。”

舒蘊和嘆了口氣,“我騙你的,其實是陰天。”

松柏:“好吧。”

舒蘊和又嘆了口氣,“其實剛才那句話才是騙你的,天上真的有很多星星。”

松柏翻身,不再理他。

舒蘊和輕笑,翻身抱住她,“月亮很圓,星星也很漂亮。”

是真的。

次日一早,等舒蘊和睡醒,兩人前往地圖上標著星星的地點——娛樂大集。

大集的前身也是游樂場,從圍欄外看花花綠綠一片。

“裏面有很多異能者。”松柏下車,先去看看情況。

“註意安全。”舒蘊和叮囑她。

他一直擔心有人擁有檢測喪屍的異能。

“買東西,賣東西,還是看電影。”畫著小醜妝的人聲音低沈,笑嘻嘻地開口。

松柏:“如果我都想要呢?”

小醜:“進去的話,需要做個小測試,我們有空間異能的異能者,可以幫你們保管車輛,只需要一點點東西交換。”

松柏:“食物,武器?”

小醜:“都可以。”

“昨天我拿到了兩張電影票。”松柏拿出電影票握在手裏,展示一角給他。

小醜態度變好,“我知道,卷毛回來說了,你們要看什麽時候的電影,不過要先做一個小測試。”

松柏:“今天晚上吧。”

小醜油彩下的笑容暧昧起來,“好的,今晚七點半開始,建議七點到場,做個小測試後入場。”

“小測試?”

小醜:“晚上就知道了。”

晚上七點,兩人轉了一圈後回到游樂場,得到了他們的小測試。

一張9×9的數獨。

“按我們觀察,喪屍和被喪屍感染即將喪屍化的人沒有能力完成數學題。”小卷毛撐在保安亭裏。

舒蘊和看著紙片沈默。

松柏快速寫完自己的,想幫他寫,但被卷毛制止,“這個要自己做哦。”

舒蘊和:“請問,游戲規則是什麽?”

小卷毛:“啊這。”

松柏皺眉,“數學不好的人都是喪屍嗎?”

小卷毛尷尬,“也不是這樣說,哥,我教你……”

又折騰了一刻鐘後,舒蘊和生疏地完成了小測試,兩人牽著手進棚子裏找位置坐。

小卷毛拉上簾子的時候,神神叨叨道:“今晚好像只有你們兩個。”

舒蘊和皺眉看著簾子遮住出口,擋住外部的燈光。

小卷毛和小醜對於今晚電影的態度都很奇怪,但並非敵意,而是某種揶揄,他不好判斷。

“那個卷毛是個異能者,但不是很強。”松柏靠在他耳邊小聲道,捏了捏他的手掌,“別擔心。”

棚子外植物很多,此處很適合她發揮。

“嗯。”舒蘊和握住她的手。

他只希望今天晚上的電影可以順利看完,這可能是兩人有且僅有一次的經歷了。

七點半,電影正式開場,足夠容納五十人的棚子裏只坐著兩人。

白光打在幕布上,這樣的光線,帶著夜視眼鏡的松柏也能看清白布上的畫面。

她很滿意。

電影開頭,一本粉色的硬殼日記本出現在正中央,書頁緩緩翻開,露出一張樹林裏的蠟筆插畫。

畫面緩緩放大,容貌出色的一男一女坐在一起聊天,嘴裏嘰裏咕嚕,說著某種聽不懂的語言。

屏幕外的兩人沈默地看著屏幕裏的兩人嘴巴一張一合。

松柏起身到棚子外找小卷毛,“這個電影,沒有字幕嗎?”

小卷毛:“……這個,不用字幕吧。”

松柏:“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看不懂劇情。”

他雙手在空中比劃著,“不需要讀懂劇情的,哎呀,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松柏一頭霧水地回到棚子裏,把這段對話轉述給舒蘊和。

舒蘊和心裏出現了種不好的預感,松柏則有種瞎子摸象的無力感。

兩人繼續並排坐著看電影。

樹林裏的畫面終於結束了。

日記本又出現在白幕中央,翻開下一頁,劇情進入一間空蕩的教室。

依舊說著外語的男女走進課桌,她逃他追,最後被堵在教室一角,被迫坐在桌子上。

松柏迷茫地仰著頭,開始懷疑自己的藝術造詣是否太過於淺薄,她什麽也看不懂。

舒蘊和至少活了百年,對於人世間有著比之更深刻的理解,如今已經在心裏禱告,事情的發展不是他預測的樣子。

兩人劇烈地爭吵,男人按住她的頭,用吻堵住了剩下的話語。

松柏覺得自己學到了什麽,扭頭看他一眼。但想到自己的□□裏都是喪屍病毒,失落地回頭繼續看著屏幕。

電影主角吻得很投入,邊吻邊開始脫外套。

“走吧,別看這個。”

舒蘊和眼前一黑,站起身,想拉著松柏離開,但她仰著頭看得很認真,隔著層夜視眼鏡也可以看到她深刻的研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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