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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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劍修今天中午和晚上都吃了飯,其餘時間也沒在屋子裏亂竄,要麽安安靜靜坐在石桌旁發呆,要麽躺在松樹下的草地上睡覺。

中晚飯銜接的空閑時間,日光小毒,呈意坐在她身邊,幫她把遮陽的傘立起來。

劍修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呈意還在調整傘的幅度:“?”

松柏的視線掃過他明朗清秀的下頜角和突起的喉結,“叫我作什麽?”

呈意笑道:“我沒有叫你,你做夢了?”

松柏收回視線,挪到傘面上,聲音聽不出情緒,“可能是我幻聽了。”

為了確定剛剛有人在叫她,她還裝模做樣地閉眼聽他多喊幾聲,那人好像離她很遙遠,聲音和師尊很像。

紙傘上畫著大片的蓮花。

整個屋子到處都是蓮花,床單被套,浴室的屏風,窗戶的花紋,到處都是。

見她沒有交流的欲望,呈意便也沒開口,兩人靜靜做到夜幕降臨,他起身去做飯。

吃過飯後,松柏又躺在草地上賞了會月光,在呈意的催促中去沐浴洗漱,上床睡覺。

看今天劍修沒有像昨天一般抗拒,見她靠在窗邊昏昏欲睡的樣子又覺得可愛,忍不住探身上前抱住她。見懷裏人沒抗拒,他便把下頜貼在她臉側,等她略微扭動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退開和她說晚安,熄燈睡覺。

松柏拉上被子:我的反應力怎麽這麽慢了?

退化到該去訓練堂自罰半年的程度。

不能再拖了。

夜班三分,她拉開窗子鉆了出去,動作像泥鰍一樣靈活。

沒管男人是否發現,她徑直去廚房找到那把熟悉的尖刀,推開小院大門,按早上的路線前進。

不出半刻,蒼天靈樹出現在眼前。

時值夜晚,靈樹似乎吸收了滿滿的月光,通體晶瑩泛著溫潤的白光,河面反射著它剔透而震撼的美。

她徐步到樹下,伸手觸摸樹身。

摸了個空。

拿出尖刀試了試,結果依舊是空。

事件的發展好像已經走到死路。

但松柏坐下時完全可以感受到靈樹的存在,一旦伸手或者伸刀就變得不可及了。

她就平靜地坐在這,沒有灰心意冷。

沒過多久,有急促的腳步聲出現。

腳下明明是草地。

“是不是那個人和你說什麽了,走吧,已經這麽晚了,該睡了。”呈意朝她奔來,只穿著裏衣,露出脖子和鎖骨,月光下更顯得瑩白如玉手感極佳。

某個合歡宗的也喜歡這樣穿。

呈意苦口婆心,“我們生活的一切都是靈樹的幫助,你不可能拿靈樹的力量來對抗靈樹。”

進到幻境裏,松柏第一次露出釋然的神態,“你終於來了。”

電光火石之間,呈意還未近身,她轉身改坐為跪,用力把手插-進-靈樹地下的泥土裏,指節逐漸沒入,直到手肘都沈在土下,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個破局的關鍵。

“你幹什麽!”身後男人的聲音陡然變形拔高,像老式電視的雪花屏一般扭曲難辨。

靈樹高頂天,靈力支持著整個浮雲界,誰能想到它的根系沒有一根手指粗呢。

幹脆利落地掰斷靈樹的樹根,世界卷起狂風,以靈樹為中心開始破碎,像鏡子一般漸漸分散。

卡在指縫之間的靈氣泥也跟著消散,一切都回到原來的樣子。

松柏轉身,正好看到呈意的身體跟著幻境崩裂,只剩下內芯,是個比她矮一點的紅黑色小旋風。

松柏瞇著眼看他,“這幾次都是你。”

是個肯定句。

“你怎麽看出來的?”小旋風極其不甘心。聲音清脆,是個年輕女人。

松柏:“你確實模仿得很像,但你的眼睛,和他很不一樣。”

“?”

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感受到小旋風的無語。

松柏:“你的眼睛裏全是欲望,很渾濁。”

“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好死不死,她又補了一句話,劍修身份名副其實。

小旋風:“?”

她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押寶在這次幻境,幻境已經破碎,就說明她已經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

自帶的怨氣加上這三次幻境失敗被搞的怨氣加起來,本就和死了三年的孤魂野鬼相似。

誰能想到面前的劍修看她還沒不消散,突然把那尖刀投射過來,準備再給她補一刀,好在這尖刀停滯半空時正好隨著幻境消散。

這真是正常人該有的思維嗎?!

所有積累的怨氣如滔滔江水,全部在此發作。

小旋風逃跑似的飛到空中,破口大罵:“操他爹的,我真受不了你了!”

“哪有人像你一樣,不殺四次不死心的。”

更詭異的是,她竟然在設計幻境時給自己設計了四次的讀檔機會,看來她美好的品德已經被這劍修汙染了。

“你現在竟然還想殺第五次。”小旋風聲音顫抖,她覺得心好痛。

劍修真的都是狗啊。

好吵。

松柏皺眉,“你怎麽還沒死。”

小旋風被戳到痛處,剛恢覆音量的聲音又高昂起來,大叫道:“我才不會死!”

“即使你死了,我也不會死,反正你又不可能驅散魔氣,活著的玉蓮本來沒幾個,早就全被藏起來了。”

這話松柏不愛聽,嘴角抿著,陰沈沈地看著上躥下跳的小旋風,“你想多了,我不需要玉蓮也可以驅散魔氣。”

小旋風冷笑:“要真這麽簡單就好了,那修真界就可以少死多少人。少在我面前掛臉,你又不想飛升,別以為我猜不到你的道心是什麽。”

“你吵死了。”

黑瞳瞬間溢滿狠厲,松柏查看四周,準備找個武器,物理幫她閉嘴。

知道她再生氣也打不到自己,小旋風更加放肆,“說實在的,松柏,不管你信不信,我才是整個修真界最懂你的人,或者說,我是唯一一個懂你的人。”

“你師尊知道你明明就喜歡像個凡人一樣進食吃飯嗎,他知道你不喜歡山頂那樣冷的地方嗎,他知道每次閉關,你每天都偷偷等在門口等他嗎,你敢讓他知道他認真授課的時候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嗎……”

松柏打斷她的話,“閉嘴,那是我不想讓他知道。”

太陽穴附近突突的跳動,如果是假話,她不會這麽頭痛。

見她即將暴躁的神色,小旋風爽了,感覺把氣都出完了。不枉她為了幻境可以迷惑成功,每天拼命解析這劍修的記憶,仔細分析她的人物形象。

一個非常年輕的固執缺愛的小姑娘。

放在幾年前,她還很感性的時候,可能會因感同身受而盡力撫慰她已經缺失的世界,但現在,她黑化了,只想讓她恨的人全都爆炸去死。

“松柏,你知道飛升的都是什麽樣的人嗎,全修的無情道,全都目中無人,那些道侶恩愛的全死在地上了。為什麽他看你眼裏沒有欲望,這不廢話,因為人家根本就不指望你一個小孩子做什麽。很多事本來就不需要嘗試就可以直接看到結局,也不是死命耗著就能有好的結果,就像這次幻境你捅了我四次全是白捅。”

“等著看吧,你的道心遲早會碎,何必做這麽多無用功。”

幻境已經到了撤離碎裂邊緣,小旋風甩下這些話穿過巨大的裂縫離開。

松柏垂著頭站在原地,腰背不如往日筆直,腦內思緒混雜。

她也知道自己是個固執己見的人,能被幾句話說動,完全是因為這些想法在這些天無事幹時就經常在腦海裏盤旋。

松柏近乎自欺欺人地想,她才不是小孩子,她當了十八年人類,二十年喪屍,二十年修士,滿打滿算也活了將近六十年,但這也不能和別人解釋,畢竟說出來有奪舍嫌疑。

但給自己洗腦再多的理論也說服不了自己,對於師尊,她確實是什麽忙也幫不上。

一點用也沒有。

她和師尊之間永遠差八百年,松柏恨恨地咬著下唇,舌尖的鐵腥味漸濃。

小旋風的話直戳中了她大部分的心,有一點是小旋風是極其錯誤的。

松柏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飛升。

她發誓再次見到師尊時,一定要狠狠地向他證明自己不是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孩子”這個詞深深刺痛了松柏的心,證明自己長大成人有兩個選項,一是證明自己有自立的能力,二是證明自己已經擁有成人的思維。

松柏劍走偏鋒地選擇其他。

因此,當她從幻境中醒來,看著面前那個眼裏幹幹凈凈的只有擔憂的白發美人,她腦袋一熱,起身捏住他的下巴。

*

黑鬥篷已經把頭都磕爛了,松柏還沒醒來。

舒蘊和坐在她身邊,幫她擋著日光,低頭翻看她芥子袋,尋找用得上的藥品。

意料之外,他翻出一本書,不是劍譜,書名叫《道侶中必做的十件事》,翻開後某些書頁還有折痕,一看就是仔細品讀鉆研過了。

這麽想找道侶?

師尊長眉微皺,小徒弟這個年紀還是該好好修煉為主,再加上她成長環境單純,一旦遇到什麽覆雜的人,很容易被別人騙的。

他離開得確實太早了,還是得多教幾年。

擔憂過多,導致身邊人驚醒時,舒蘊和忘記了自己應該趕緊回劍裏躲著。但事已至此,反正他也要再教孩子一點東西,現身是必然的,便無需再糾結。

因此,他還幫忙伸手扶她坐起來,正想出聲問候兩句,下巴突然被捏住,隨後唇上落下一吻,血腥味在鼻尖彌漫。

舒蘊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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