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

關燈
回家

這是一場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也是一場佛修與仙修之間的較量。

然而弦國終究太過弱小,很快就處於下風。

墨跡渾身是血,站在屍體遍野的戰場上,氣喘兮兮。

他的對面是一個身材高大的佛修,頸戴念珠,身披一襲深紅色佛衣,雙眼微瞌,面如沈水,正是少林寺的主持圓寂大師。

“施主還不肯認輸嗎?”圓寂大師道。

墨跡擦去口中血跡,冷笑了下:“佛修主生,大師卻帶著眾多弟子大開殺戒,難道不怕遭報應?”

圓寂大師緩緩搖了搖頭。

“我已時日不多,成佛無望。”他嘆息道,“還怕什麽報應?”

墨跡擡頭直視著他。

“天道要懲罰逆天修仙之人,不管是誰都無法逃過此劫……”

圓寂大師閉上眼,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是站著圓寂了。

墨跡遲疑了一會,試探著喊道:“圓寂大師?”

沒有回應。

交戰一個月後,孔國圓寂大師逝世,士氣低沈,弦國趁此反擊,墨跡帶領著陸國第二次派來的兩萬多援軍,殺入孔國境內。

那日夕陽西下、日落黃昏,墨跡著一身鎧裝,站在城墻之上,望著底下的上萬孔國降軍,沈默不已。

他的手上沾滿鮮血,凡人的,修仙者的,紅艷如天邊的晚霞,觸目驚心。

等到明天,弦國與陸國的大軍便會踏入孔國皇都,進行最後一場三國之間生死較量的激烈決戰。

圓寂大師雖已逝世,然而孔國佛修數量眾多,他們誓死保衛自己的國家。

人在退無可退的最後時刻,總能迸發出令人驚訝的力量。

墨跡有預感,明天的那場戰爭將是場苦戰,而他手下所剩的修仙者卻不多,只有寥寥幾個。

他曾勸過弦璧,抵禦住孔國的入侵即可,無需如此趕盡殺絕,可弦璧並不聽。

有士兵來報,說是有修仙者援軍到達。墨跡吹了聲口哨,哨聲悠遠綿長,在古老的城墻上環繞,一時間上萬的降軍都惶恐地擡頭,註視著墻上男人堅毅的面孔,這個年輕的將領,傳說中千年難得一見的的修仙奇才,掌握著他們的生死大權。

“爾等無需擔心。”墨跡聲音響亮,渾厚的內力使他的一字一句都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修仙者不殺手無寸鐵之人。”

早已被繳了兵器的降軍茫然地互相對看,而後一個接一個地緩緩跪下,對著高高在上的男人朝拜。

墨跡嘆了口氣,朝那名士兵點點頭,示意他們看管好這群降軍,轉身離去。

然而下一刻,指令下達,所有降軍一個不留,就地處決。

哀嚎遍地、咒怨升天,然而這些墨跡都聽不到,也看不見,他一無所知。

帳篷裏,所謂的修仙者援軍,異天宮左右護法率領其他魔修跪在地上,拜見墨跡。

墨跡先是楞了下,而後皺緊眉頭,一撩衣擺在案前坐下。

左右護法對視一眼,兩人一起磕頭,恭恭敬敬道:“吾等特受弦皇所托,來助魔尊一臂之力。”

墨跡冷聲道:“起來吧,我已經不是你們的魔尊了。”

無一人敢起身,墨跡的目光一一從他們身上掃過,沈聲道:“是弦璧讓你們來的?”

左護法小心翼翼回道:“是。”

“說吧。”墨跡把玩著酒杯,垂著眼眸,聲音裏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跟你們做了什麽交易?”

左護法心內一驚,低頭道:“魔尊多慮了,異天宮與弦國本就是一體,生死相依,何來交易之說。”

墨跡冷笑一聲,手中酒杯化為粉塵。

左護法悄悄抹了把汗,碰了碰旁邊的右護法,右護法以頭觸地,顫聲道:“魔尊有所不知,屬下兩人那日原以為你已身亡,跟著那黑衣人回了異天宮,誰知那黑衣人竟是地下跑出來的魔物,釋放魔氣侵蝕他人,關居士與其他長老都已被魔化,屬下等人也是……也是拼死才逃出來的啊!”

墨跡奇道:“你們身為魔修,不就是想要成魔麽,怎麽還要逃出來?”

左護法恨聲道:“那魔物企圖用魔氣侵蝕我們,可不是為了助我們突破成魔,只是想把我們變成沒有任何感情與想法的行屍走肉罷了。”

墨跡嘖嘖感嘆幾聲,左護法磕頭道:“吾等實在走投無路,這才來投靠魔尊,還望魔尊不棄前嫌,吾等定將忠心相隨。”

墨跡擺手,不耐煩道:“即是如此,你們就得聽我指揮,別妄想搞小動作,若有不從者,我會親自廢去你們的修為。”

左右護法紛紛打了個寒顫,忙道:“是。”

墨跡出了帳篷,鳳凰站在帳前,不知在想些什麽。

墨跡笑著摟他的腰,明癸望著天際,又回頭與面前的人對視,神色憂愁。

“媳婦兒。”

墨跡低頭親他,兩人旁若無人地吻了好一會,明癸喘著氣,面色緋紅,眼角濕潤。

“不要去。”明癸扯著他的衣角,滿臉懇求。

墨跡無奈地搖搖頭。

“修仙者,逆天改命。”明癸低聲道,“本就為天不容,你們還插手凡人之事,手染鮮血,定遭天譴。”

墨跡沈默不語。

第二天,三國交戰,孔國大敗。

墨跡攻入皇宮,太監宮女早已四處逃散,孔國皇帝自知戰敗,不願受辱,一杯毒酒穿腸而死。

後宮內,殘垣斷壁、草木雕零,墨跡推開房門,一名衣著華貴的女子手執一尺白綾,正準備自縊。

墨跡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光滑細膩,通體透明。

那女子回過頭來,一時恍惚。

“你認識我?”墨跡說。

女子笑道:“我不僅認識你,我還認識你手上的那枚戒指。”

墨跡把戒指摘下來,女子接過,悠悠嘆了口氣。

她惋惜道:“你實在不應該參與到這場戰事中來。”

“天意如此。”墨跡說,“我無可選擇。”

女子點點頭,踩上一把椅子,把白綾扔上橫梁。

墨跡道:“不可!”

女子悠然道:“莊子說了,‘生者寄也,死者歸也‘,我也該回去了,墨兒。”

墨跡大驚,怔怔地看著她踢倒椅子,一點點斷了氣。

他心思覆雜地發了一會呆,戴上戒指轉身出去了。

孔國淪陷,墨跡下令,不許對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動手,百姓感恩其善心,跪地朝拜。

然而,在墨跡趕回陸國之時,左右護法卻直言受墨將軍指令,所有孔國人,無論降軍或平民,無論男女或老少,一律格殺勿論,放火燒屍。

天地間怨氣滿載,盡數歸於墨跡身上。

弦國與孔國戰事一畢,弦國忽然又發起號令,翻臉將陸國援軍斬盡殺絕。

一波戰火剛熄滅,另一波戰火又燃起。

弦國剛經歷一戰,本就元氣大傷,在與陸國對戰上敗得毫無懸念。

陸國老皇帝逝世後,陸辭登基,自此三國對立局面消失,陸辭成為人間的唯一一個皇帝。

鳳凰亦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墨跡反手將劍負在身後,緩緩走向弦璧。

昔日倔強尊貴的皇子,此刻卻成了別人的階下囚,跪坐在地上,頭發披散,面容扭曲。

“你不是弦璧。”墨跡冷冷地看著他。

弦璧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拍著手掌大笑道:“墨言啊墨言,你怎麽現在才發現,你不是聰明得很嗎?”

墨跡抽出劍,劍尖直直對著他:“炎玉,你把弦璧弄哪去了?”

“想知道?”炎玉笑道,“我把他的魂魄吃了。”

他舔了舔嘴,有些意猶未盡道:“龍脈的魂魄,真的很美味,為了你我忍了這麽多年才下口,已經很仁義了。”

墨跡瞇著眼,沈聲道:“什麽意思?你一直藏在弦璧身體裏?”

“沒錯,我忍氣吞聲還不是為了你!”炎玉有些憤恨,又有些高興,像個神經病一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跟墨跡說話,“那天他差點被他大哥殺死,還是我救他的呢,我附在他身上,主動提出把自己當成處子送上異天宮,還不是為了見你。”

“沒想到啊,你這個廢物,當上了魔尊,還能讓鳳凰死心塌地地跟著你,真是可恨。”

“不過沒關系。”炎玉瞪了墨跡一眼,忽然像個瘋子般仰頭大笑,“廢物果然還是廢物,我一封求助信,就把你引來參戰了,你看,你在前方殺人,我就在後頭幫你把平民殺了,多爽!”

墨跡顫抖著聲音道:“你把那些降軍和百姓都殺了?”

“我不僅殺了他們,我還焚屍,把他們的怨氣都引到你身上去了。”炎玉得意道,“你都不知道他們臨死前的表情有多絕望,他們罵你不守信用,還咒你進十八層地獄,對,沒錯,你就該進十八層地獄!”

墨跡閉了閉眼,沈聲道:“該進十八層地獄的是你。”

他手腕翻轉,一層靈力覆蓋在劍鋒上流轉,炎玉猶不解恨,面容掙紮地嘶喊道:“你背負那麽多罪孽,是永遠也無法成仙的,你就該進十八層地獄,你……”

下一秒,他斷了氣,神魂被撕裂成碎片。

墨跡收了劍,低聲道:“明癸。”

不久後,異天宮魔氣洩露。

神州大地,再次陷入人間塗炭之境,妖魔鬼怪縱橫肆虐,上古天界千神百佛袖手旁觀。

墨跡披發纓冠,斬萬魔救人於水火之間,然功德加身卻遭受天譴,九重雷劫滾滾而來,區區凡人之軀,在不周山上被劈得粉身碎骨。

鳳凰以自身血肉還其身軀,費盡所有法力。

他們躲在不周山的縫隙之中,外面雷聲震耳,閃電滾滾,兩人卻似渾不在意,肉口體交纏,情動不已。

墨跡精壯的裸口體壓在明癸身上,緩緩進入他的身體,鳳凰身後長出五彩翅膀,金色光粉覆蓋在墨跡的每一寸皮膚上。

沖天的怨氣在光粉下被逐漸消彌、凈化,墨跡通紅著眼,猛烈沖撞,他的身上現出光芒,那是之前被怨氣所掩蓋的功德。

功德加身,一朝飛升。

小黃雞興奮道:“成功了!你要位列仙班了!已經完成任務,我們可以回去了!”

可它的宿主恍若未聞,一雙手狠狠掐著身下人的腰,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人吞進肚子裏去。

他們水乳交融,抵死交纏,鳳凰的翅膀將兩人緊緊包裹在一起,明癸感受著男人滾燙的體溫和跳動的心律,睜大的眼裏不知不覺地流出淚水,他難以抑制地喘著氣,痛苦地哭喊起來。

今天過後,他所愛的人就會從這個天地間消失,這是明癸很久之前就占到的卦。

墨跡不停地吻去他的淚水,低聲道:“明癸,明癸。”

“你願意跟我走嗎?”他問。

明癸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啞聲道:“去哪?”

“去另一個世界。”墨跡與他十指緊扣,輕聲道,“你看,你的使命也已經完成了,跟我走好不好?”

明癸震驚道:“那你,你答應去打戰,是因為……”

“為了你。”墨跡咬著他的唇道,“你說那小子才是天命之子,為了幫你完成使命,你老公我只好親自上場,助他一統人間,你現在是不是很感動?”

明癸點點頭,破涕為笑道:“嗯,感動。”

“嘖!”墨跡吸氣道,“寶貝兒,別咬那麽緊,我忍不住了!”

兩人同時高潮,小黃雞面前一片白花花的馬賽克飄過。

明癸低聲道:“我跟你走,我使命完成了,不必再留在這裏。”

墨跡低頭吻他:“好。”

鈴聲響起。

墨跡毛躁地從床上起來,關掉鬧鐘,撓撓頭,忽然喊道:“老婆!”

房間裏空空蕩蕩的,地上淩亂地擺著一些書籍和游戲機,昨晚電腦一夜未關,界面還停留在《九天忍尊》最新章節上。

墨跡有些慌張,大聲道:“老婆。”

無人回應。

他穿上拖鞋,踢踢踏踏地推開門出來,墨母正在準備早餐,看到他,“哎喲”一聲,驚奇道:“兒子,今天起得真早啊!”

墨跡說:“媽,我老婆呢?”

墨母上下打量著他,一臉嫌棄道:“你哪來的老婆,做夢吧?”

墨跡如被雷劈,怔怔地站在那裏。

新文《又忘記媳婦是誰了》求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