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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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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明癸一番言語,確實把弦璧嚇著了。

他雖心有怨恨,但也不想自己有一天成為失去理智的殺人狂魔。

而且有些事情,埋在心底只會讓自己壓抑痛苦,倒不如去與那人對質一番,發洩心中郁氣。

弦璧與明癸說了一聲,便離開了墨跡房門口,去琴音殿找溟扶。

這是他回宮後第三次來琴音殿,每次來時都懷著不一樣的感情和想法。

大概在他十歲左右,他第一次路過琴音殿,被裏面的樂聲所吸引,偷偷地順著墻外的紫荊樹爬了上來。

沒多久,他就自作主張地從自己的燕環殿搬到了琴音殿,吵著鬧著要跟溟扶住在一起。溟扶待他如兄如父,給他十年來從未體驗過的關懷,他自此就慢慢淪陷了。

琴音殿沒有下人,不管何事溟扶都是親力親為,小到替他穿衣擦臉,大到教他讀書識字。弦璧一直以為,這麽多年過去,溟扶對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後來他因此事惹怒了自己父皇,差點失去在這皇宮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他都不曾後悔搬過去跟溟扶一起住過。

宮裏風言風語多了,傳到他耳中,說是什麽六皇子殿下真是魔癥了,竟然喜歡上一個男人,怕是無緣皇位了。

誰會在意這些呢?他一點都不想留在這皇宮中,他只想要他的溟扶,帶著他遠走高飛。

可他的溟扶卻想要害死他。

只要一想到這個,弦璧就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翻滾的痛恨之感。

他無知無覺地踏入琴音殿,清晨溫暖的陽光照在他尚帶著稚氣的臉上,讓他猛然間從無盡的恨意中清醒過來。

琴音殿很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藍喉歌鴝清脆的鳥叫聲,殿內主人似乎不在,弦璧在溟扶慣常坐著撫琴的瀟湘竹前看了一會,沿著北面的走廊而去。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搬來琴音殿時,住的便是西北側的那間屋子,後來雖然又搬回了燕環殿,但還有許多東西卻仍是留在了這裏。

到得那間屋子門前時,裏間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弦璧頓了頓腳步,方緩緩推開那扇虛掩著的雕花紅漆門。

房間裏,站在一扇琉璃屏風前的溟扶轉過身來,與他對視。

此間房屋雖久無人居住,然而卻仍是幹幹凈凈的,沒有落下一絲灰塵。

弦璧張了張嘴,輕聲叫道:“溟扶。”

他心裏原是有諸多怨恨,然而當真正面對溟扶時,那諸多怨恨卻化為了萬般苦澀。

溟扶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尋來,站了一會,將手中的錦囊遞過去道:“好生保管著,以後勿要再亂放東西。”

那錦囊精致小巧,上面繡著繁覆的花卉魚鳥圖案。弦璧心思覆雜地打開錦囊,從裏面掏出一枚潔白瑩潤的並蒂花紋玉佩。

“這是給你的。”弦璧說,這玉佩他自小佩戴,只是在被送上異天宮的前一天偷偷把它藏到這個房間裏,他知道溟扶一定會來收拾這間房間,等他發現自己留下的玉佩後,就定能懂得自己的心思。

不過現在也沒什麽必要了。

他把玉佩收回錦囊裏,也把自己那多年來的感情收了起來。

兩人相對無言地站了一會,溟扶首先伸出手去,摸摸弦璧的腦袋,淺笑道:“你長大了。”

弦璧垂著頭,手裏拿著那個錦囊,翻來覆去地看上面的紋路,他遲疑了一會,終於開口問道:“你為什麽…要我的皇兄卻不要我呢?”

他擡起頭來,定定地看著溟扶,清亮的眼眸逐漸染了層淡淡的霧氣,嘴裏忍不住委屈控訴道:“我並不比他差,他有皇後、有妃子,你跟他一起只會處處受委屈。可我不一樣,我們相處那麽多年,我只有你,你怎麽就、怎麽就不喜歡我呢?”

說到後面,他咬著唇,聲音低了下來,那句話不像質問,反倒更像是自艾自語。

溟扶嘆氣道:“六殿下,溟扶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帶有目的的。”

十二年前,太子殿下弦宏出了一趟皇宮,撿回了個渾身是傷的人。那人一身白衣被鮮血浸透,面色青黑,身受劇毒,後來雖勉強撿回一條命,但因毒素殘留無法完全清除,導致雙目失明。

這人喜彈琴、好音律,即使看不見,亦能彈奏出行雲流水般的樂聲,深得皇上喜歡,被賜予琴音殿。

臘月寒冬,宮裏池塘都結了冰,因著看不見,溟扶不小心從裂冰處跌入冷水中,宮裏忙忙碌碌地竟沒有一個人發現,幸而太子殿下看見後一刻不停地跳入池中將人救起,才沒有造成悲劇。

可那池水冰涼刺骨,弦宏將人救起後又親自給其渡氣,竟是在不知不覺間將那毒素引到了自己體內。殘餘毒素與寒氣一齊攻身,雖然沒有像溟扶一樣造成雙目失明,但太子殿下的身體,就此落下了毛病。

禦醫看了都紛紛搖頭,這毒無藥可解,那寒氣又太過逼人,太子殿下身子虛弱,以後怕是生不出子嗣來了。

皇上便漸漸有了另立太子的想法。他膝下六子,二皇子懦弱、三皇子好色、四皇子無能、五皇子自大,唯有六皇子,年紀雖小,但脾性才智是幾人中最好的一個,堪稱可造就之才,是下一任太子的最好人選。

廢太子的流言傳到弦宏耳中,太子殿下脾氣一日比一日暴躁。後來有謀士出主意,這六皇子年紀小不懂人事,背後又沒有娘家支持,倒不如……

在皇帝眼皮底下謀害手足未免太不理智,弦宏當下就否決了這個主意。

倒是溟扶,因著殘餘毒素都被引到太子殿下身上去了,他雙眼恢覆視力,開始有目的地接近六殿下……

“原來是這樣。”弦璧失落道,他內心不知為何如此平靜,大抵是很久很久前,他就知道了,只是潛意識裏一直欺騙自己罷了。

“可是那麽多年……”弦璧緊緊捏著那個錦囊,小聲問道:“你就對我沒有一點感情嗎?你就那麽想,置我於死地嗎?”

弦璧一楞,而後笑道:“我自然是把你當弟弟般看待的,怎麽會想害你?”

他剛說完這句話,弦璧就仰頭看著他,極輕極快地反駁道:“你騙人!”

“你讓皇兄把我送上異天宮那種地方去,不就是想、不就是想除去我麽!”他神情激動,語速極快地說完這一串話後,微微喘著氣,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

“我是為了保你性命。”溟扶說道:“當初你說你不想待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裏,讓我想辦法把你送上異天宮去,六殿下,那並非溟扶本意。”

“不。”弦璧搖搖頭,不相信道:“我怎麽會主動要求去那種地方?”

說到這裏,他忽然感覺無比心累,好似全身力氣都被人抽去了一般。他坐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椅上歇了一會,苦笑道:“罷了,如今說這些也沒什麽用,有你那句把我當弟弟般看待就夠了。”

最起碼,他知道溟扶不是真心想要害他,這就足夠了。

回到明煌殿後,魔尊還在房間裏未出來,明癸看到弦璧,挑眉道:“放下了?”

弦璧立在門的另一邊,垂著眼簾答道:“暫且是放下了吧。”

明癸點點頭,便不再管他。

弦璧卻躊躇著問道:“我聽說修仙跟修佛若是渡劫成功後,就可去往那仙界和極樂世界,不知道修魔者若是渡劫成功,會去往哪裏?”

“自然是去往魔界。”明癸道。

弦璧低頭想了想,他對所謂的仙界魔界和極樂世界沒什麽概念,但魔界這種名字一聽,就感覺不是個好地方。

“你放心。”明癸在一旁百無聊賴道:“一般來說,修真者只會在渡劫中灰飛煙滅,你就算渡劫成功想去那魔界,人家魔尊也不一定肯讓你進去。”

“魔尊?”弦璧不禁瞄了眼房門。

明癸:“……”

“此魔尊非彼魔尊。”他解釋道。

弦璧若有所思。

“不過……”明癸神神秘秘道:“如果你不想修魔道,我倒可以替你出個主意。”

弦璧馬上端端正正請教道:“不知明公子有何辦法?”

“異天城裏都是魔修,你若留在此處,必然也只能走魔修一道。”明癸說道:“不過我聽聞南方陸國的修真者一般都是修仙道,東方孔國的修真者修的都是佛道,你自往那兩處去,修仙修佛都隨你。”

弦璧猶豫了下。

他自是不想修魔道的,可若是前往東邊南邊去修仙修佛,又好似對不住收留自己的魔尊。

“你也不必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明癸看了他一眼,輕飄飄道:“你走了魔尊也只當少了一個伺候的人罷了,對他並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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