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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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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請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我去年得知此事,消息來源何處恕我不可奉告,但自從確認了信息屬實後,就一直瞞著所有人做調查,並且也得到了剛才出席的大部分受害者的諒解,商定好了賠償事宜。”

“除了對受害者們進行補償以外,喬氏已經立項建立三所扶貧小學,一所初中,並計劃承擔二十年內所有入學貧困孩童的生活費,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出貢獻,彌補曾經犯下的錯。”

“喬氏在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無條件配合一切調查,接受司法正義的審判,與未來公眾的持續監督。這是我一年裏準備的,喬氏能給大家的所有交代,如果還有什麽遺漏和做的不足之處,請大家隨時提出。”

寂靜之後,一個記者率先開口:“喬先生,你做這些是在試圖挽回喬氏的聲望,還是打算從其中獲得什麽?”

“用大義滅親的方式換一個自己的好名聲,是個聰明的方式,可現在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您真的覺得這樣行為有利於自己嗎?”

“喬先生憑什麽覺得大家在經歷這件事後還願意相信你,相信喬氏?畢竟喬氏這些年瞞天過海做下那麽多有違天理的事,根系繁多,說不準風頭過去以後繼續為非作歹……”

“喬先生……”

喬璟安靜地聽完所有記者的發言,才重新舉起話筒:

“我先回答先前遺漏的一個問題吧,我與我父親這些年關系和睦,沒有任何利益紛爭,我只是在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情。選擇在喬氏的周年慶上把真相公布出來,也只是因為我前不久剛掌握了所有證據,時機恰到好處,並不是剛才那位先生所說,是因為和我父親談崩了條件所以拼個魚死網破。”

“你們可以不相信我所說的,沒有關系。因為我要回答的第二個問題,就是我並不需要大家相信我。我從不覺得憑我一個大學生的力量,能撼動喬氏的根基,挖出此事所有的相關人員。那位女士的擔憂是應該的,風頭過去之後喬氏內部一定還會有勢力蠢蠢欲動,我能做的也只是盡自己全力把可以觸及的真相還原到大家面前。”

“然後我還想趁著這個機會,和大家說一件事。”喬璟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我並非喬巖的親生兒子,也並不是喬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因為一些暫時不能公開的原因,我在出生後被人與真正的‘喬璟’調換了身份,誤打誤撞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多年。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因為涉及到太多人的隱私,所以恕我不方便過多闡述,但配合完警方所有調查後,我會離開喬氏,並且把我名下擁有的一切資產與股份,交還給真正的喬氏繼承人。”

“他對於今日發生的一切事情以及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在同我一起到喬氏實習的大半年裏,他的優秀和能力得到了幾乎所有人的稱讚——相信在場還有一些喬氏的員工,聽到這裏已經知道我說的是誰了。各位記者朋友們也不用著急,以後你們一定會有機會見到他的。”

“我想說的是……你們可以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喬氏。但他與此事是完全無關的,與喬氏的任何派系也沒有利害關系,所以請你們相信,等他接手喬氏以後,一定會站在公平正義的那一方,去做我沒有能力做到的事情。”

“剛才是哪位先生……啊在這裏,問我做這件事究竟想從中間獲得什麽。有的,但不是為我自己的名和利。”

喬璟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記者們的距離,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我想請大家,給喬氏,也給這位真正的繼位者,一次從頭來過的機會。”

“他是我見過最優秀的人,喬氏在他的手上一定不會令大家失望的。”

“拜托了。”

喬氏的新聞在熱搜上足足飄了三天,餘韻不消。

若是純粹的八卦消息,能被人當做飯後談資消遣兩句便也罷了,可這事驚動各路經濟、司法以及文娛博主的關註與分析,便進一步將事態擴大,議論聲愈演愈烈。

有不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試圖去挖掘喬璟當初出生時醫院的相關信息,以及那位傳說中“真少爺”的身份。

可有關陳歲淮的一切都被喬璟處理得十分妥善,在他自願站到公眾面前以前,喬璟覺得自己有義務替他料理好一切事宜。

畢竟他回國以後,得馬不停蹄地接手喬氏的爛攤子,以及想辦法安放突然劃到自己名下的大筆資產。給公眾一個交代反而是最不足掛齒的事。

找不到真少爺的相關信息,有些人又把視線重新放回喬璟的身上——比起在大海裏試圖撈一個不明身份與外貌的人,喬璟這個幾乎半透明的假少爺可好找得多。

於是接連好幾日,s大湧入了一大堆喬裝學生的社會人士,逼得學校不得不在校門口設了檢查崗,憑學生證才能入校。

可這依然不能阻止人們的好奇心。

三天後,s大官方發了個公告,說明喬璟在兩周前已經辦理了休學手續,請大家將校園空間還給需要安靜讀書的學生。

但反正s大的同學們短時間裏是靜不下心來讀書的了,身邊突然出了個大新聞,任誰都沒辦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打探兩句——新聞裏那個有著驚世駭俗勇氣,去挑戰社會現行規則的,竟然會是那個看起來沒什麽脾氣、見誰都笑吟吟,課堂裏經常因為走神被老師點名的喬璟。

連累著好幾次被人看見與喬璟一同吃飯的司一檸,短時間裏都接到了各種打聽喬璟的短信。

“你下次要還想做這種事,我一定第一個不答應!”司一檸打電話給喬璟瘋狂抱怨,“我這兩天左一句‘不知道’右一句‘別煩我’,說得舌頭都起泡了!”

喬璟內疚地說:“哪還能有這種機會……真的辛苦你了,一檸。”

“不說這個了,你在那邊怎麽樣?”喬璟正兒八經一道歉,司一檸卻又過意不去,只可惜自己不能更多地幫到他什麽,便火速轉移話題。

“條件和想象中的大差不差,本來就是來做義工的,辛苦些也應該。其實真的過來了就覺得還好,沒你說的那麽嚇人。”

司一檸嘆了口氣:“你說你,找個地方躲躲風頭不就行了,偏不肯住我們家度假那套房子,要去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當支教老師。”

喬璟一邊擦著書桌上的灰塵,一邊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與司一檸說著話:“我又不是為了避風頭來的,你知道我早就有這個想法的,一直沒機會實現而已。”

“是,知道我們小璟從一而終,一直想著做好人好事——那麽你會陳歲淮那家夥半途而廢的事情打算怎麽收場?”

喬璟手下動作一頓,放下了抹布,找了個幹凈的木凳坐到支教老師宿舍門口,看著遠處霧蒙蒙的青山,有些茫然:“不知道。”

周年慶的那一天,陳歲淮在喬璟的安排下,正好去了一個基建不太發達的城市,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幾乎處在一個半失聯的狀態。

等他知道國內發生了什麽時,已經過去了兩天。

陳歲淮來不及去追溯還原整件事的全過程,也沒空回答紀瀾下一步要怎麽做的詢問。他瘋了一樣地在找喬璟,卻都得不到回應。

發出去的短信石沈大海,打的電話起先都是忙音,後來則變成了關機狀態。

公司裏亂做一團,所有人都在憂慮自己的未來,沒人有餘力和閑心去關註喬璟到底去了哪裏,陳歲淮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任何辦法打探喬璟的下落。

“我換了手機卡後,只有那幾位警官和你有我的聯系方式,只要你們保密,他就找不到我。”

“可是你真的就什麽都不和他說了嗎?”司一檸說,“就算要結束這段關系,也該說個明白,現在這樣沒頭沒尾的算什麽。”

“我不敢呀。”勇氣大到讓一部分人欽佩不已,又叫另一部分人認為是魯莽的喬璟,對著司一檸坦率地承認,“我怕親耳聽到他在電話另一頭罵我,那樣我真的承受不住。”

司一檸又費了一通口舌,試圖勸動喬璟接受自己的建議。

她想不通明明喬璟比她更清楚陳歲淮有多愛他,為什麽在這樣一件事上偏要鉆牛角尖,深信不疑陳歲淮會因為兩個人的身世而對他恨之入骨。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他因為父輩的恩怨氣憤難耐,我也不覺得這家夥會把怒火轉移到你身上——陳歲淮那個樣子,頂多把自己關到小黑屋裏自閉打兩天拳,發洩完了還要因為沒控制好情緒冷落了你,轉頭跪下來求你原諒。兇你罵你?多給他一輩子都沒這膽量。”

喬璟哭笑不得:“太誇張了。”

“對嘛小璟,多笑笑,放輕松點,別搞那麽悲壯。”司一檸舒了口氣,“你總不能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就給人判了死刑吧。”

喬璟敷衍兩句,掛了電話,繼續坐在門口發呆。

那不是陳歲淮的死刑,是他自己的。

只要不去面對陳歲淮,他就能一直騙自己,夢裏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做數,陳歲淮對他的感情永遠停留在最熾熱的那一刻。

喬璟搖了搖頭,逃避可恥但有用,否則他會跌入一個漩渦裏,繼續不停地糾結,直至被恐懼的深淵攪碎,被吞得連骨頭渣子也不剩。

所以他該把思緒放在眼前的事情上,別再去想陳歲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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