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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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吃完將就著煮好的水餃後,喬璟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指揮起陳歲淮:“早上聽到趙姨說今夏的第一批西瓜上了,特別甜,好想吃呀,幫我買些可以嗎?”

話音剛落陳歲淮就起身,走到門口沒聽到身後的聲音,他回首疑惑地看喬璟:“你不一起嗎?”

喬璟笑著擺手:“犯懶,你幫我去買吧。”

陳歲淮低頭輕笑出聲,因為想起過往不好回憶而布滿面容的郁色一掃而空。

喬璟就該是這樣開開心心、嬌氣又懶惰地過一輩子,什麽事都使喚著他來幹。

等陳歲淮帶門離去,喬璟嘴角的笑容便瞬間掛下來。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送著陳歲淮背影走出小區,才站到床畔翻開枕頭,拿出剛才因為陳歲淮推門而入,被他手忙腳亂塞進去的文件袋。

裏頭放著的,是今天才剛郵寄到快遞點的親子鑒定證明。

傍晚的時候喬璟剛要剪開袋口,就被陳歲淮的腳步聲驚到。快速藏好資料後,他只好拿著身邊的剪刀裝模作樣在手上磨蹭著,完全沒想到會讓陳歲淮有這麽大的反應。

還好不知道陳歲淮因為什麽事晚上心不在焉的,沒發覺喬璟的局促。若是被陳歲淮看到這文件,不管裏面裝著的幾張紙到底會給喬璟一個怎樣的答案,光是他做鑒定這個行為的動機就已經很難向陳歲淮解釋清楚了。

拆開文件袋這麽個簡單的動作,喬璟斷斷續續花了三四分鐘才完成。他的心跳如雷,手心全都是汗,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虔誠地等待著上天給他下達最終宣判。

在這之前的一段時間裏,喬璟每一天都在暗示自己可能見到的最壞結局。他以為自己早就做足了準備,可以面對一切答案,卻在看清文件上蓋棺定論的文字時,還是“撲通”一聲跌坐到地上。

親權指數小於0.00001.

排除喬巖系喬璟的生物學父親。

若是連這樣的事情都能照進現實,喬璟覺得已經沒必要去驗證夢中提到的其它信息的真偽了。

那些有關陳旭風和喬巖的往事,喬玨犯下的違法事宜,林之鳳和許珮真正的死因,以及……陳歲淮曾經遭遇過的一切。

都會是真的。

其實這段時間他故意在這些人面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夢中一些小細節,對方不約而同躲閃的目光和閃爍其詞的表現早就昭告了真相。只是喬璟內心還存有一些希望,而這一點自欺欺人的期許今日終於還是化成泡影。

喬璟有一瞬間忍不住後悔起自己這個刨根問底的行為。

他明明是個對大部分事情都得過且過,無比心大的人,為什麽偏偏在這個虛無縹緲的夢境裏較真起來。

如果他沒有做這樣的事情,可能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裏,和陳歲淮這樣打打鬧鬧相處下去。

喬璟的手緊緊攥著床單,卻好像突然有一汩冰泉從他頭頂上空澆下。

不,他不可能一輩子蒙在鼓裏和陳歲淮把日子過下去的。

如果不是這個夢境將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預告給他,那可怕的一切都會在未來某個時刻變成現實。

真相終究會大白天下,到了那時喬巖與喬玨會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而他自己將會永遠失去觸碰喜愛事物的能力,渾渾噩噩地過上求死不能的日子。

至於陳歲淮……

陳歲淮會一邊恨著他,一邊與他緊緊綁在一起相互折磨。

喬璟還不知道前一世的自己最終會走向一個怎樣的結局,可他已知的那些事似乎已經打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他和陳歲淮在那樣的環境裏不會有未來的。

可是他們明明才是最無辜的人,憑什麽要為別人的錯事承擔這樣的結果。

喬璟想,在一切還沒有發生的現在,他還可以做許多事情。但這不僅僅是為了他自己,他不願意看到夢裏陳歲淮的言行舉止,以及近乎癲狂的狀態,覆刻到現如今的陳歲淮身上。

可與此同時,喬璟又忍不住悲觀起來。

無論他打算做什麽,壞人受到了怎樣的懲罰,都換不回那兩個正直最美好年華、本該幸福一世的女人了。已經發生的事情滲入歲月長河裏,永遠不可能因為風沙的掩蓋而消失殆盡。

那麽等陳歲淮知道了這一切,又怎麽可能因為喬璟的努力就當做一切從未發生過,繼續喜歡他呢?

陳歲淮沒有想過在去買西瓜的路上會遇到一個熟悉的人。

只是從前那個人每天像是焊死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變成了笨拙的黑框,各種顏色款式能換一個月不帶重覆的三件套也變成了樸素……甚至有些醜陋的藍白色校服。

紀瀾站在了陳歲淮面前,靦腆地笑了笑:“哥哥你好,這瓜是在哪裏買的,我也想去看看。”

原來他和紀瀾在這麽早的時候就見過面嗎?陳歲淮心想,這倒還挺巧的。

他長臂一指,沒有要和紀瀾多說其它話的意思,就打算轉身離開,卻被紀瀾又一次叫住。

“哥哥能不能留個聯系方式?我一直想多認識些s大的學長,了解這邊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

陳歲淮腳步一頓,轉過身的時候卻用另一種眼神審視著打量起眼前那人。

“紀瀾。”然後,他鄭重地喊出這兩個字。

紀瀾也收起方才那個青澀學生的面容,露出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成熟目光:“我悄悄跟在你身後有一陣了,陳哥果然也是重生的。”

陳歲淮頷首,默認了這個事實。

他看了看周圍不算少的行人,判斷這裏不是個敘舊的好機會,掏出手機打算加一個紀瀾的聯系方式,有機會約了慢慢說。

紀瀾加完他聯系方式好友後卻說:“我還得回去上課,時間不多,要不今天就找個咖啡店說完吧。”

“我沒時間。”陳歲淮舉了舉手上的西瓜,“有人要吃。”

紀瀾神色不驚地看著陳歲淮,看起來完全不關心他口中的“有人”到底是誰。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能讓陳歲淮這樣心甘情願受差遣的人是誰。

陳歲淮蹙了蹙眉,若有所悟道:“原來是你。”

“什麽是我?”

“那個聯系喬璟問東問西的學弟,原來是你。”

紀瀾有些驚訝:“我沒打算讓陳哥發現這件事的。”

“你和他說了什麽?”陳歲淮忽然擡高了聲音,提防地看著紀瀾,“你接近他想幹嘛?”

紀瀾看了看周邊人,示意陳歲淮小些聲:“我們搭檔工作了這麽多年,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陳歲淮自然是對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知根知底的紀瀾極其信任的,可是事關喬璟他再怎麽謹慎也不為過。

前一世紀瀾和喬璟交集少到屈指可數,有什麽值得讓紀瀾重生回來以後繞開自己這個跟了十年多的上司,特地先去見喬璟呢?

陳歲淮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手攥了攥,問:“我一直沒有問過你,前世喬璟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紀瀾藏於厚重鏡片後的眼,忽然顫了顫,他以為陳歲淮會永遠讓這件事爛在過去,沒想到那些腐爛的血肉,終於有被陳歲淮親手撕開的一日。

可他卻繞過了這個問題,回答起了前一句:“我上輩子只有機會見了喬璟一面,有些好奇他從前是什麽樣子的。”

“說實話。”陳歲淮直接了當地點破,“你這種眼裏只有錢的家夥,身無分文的喬璟引不起你的興趣。”

“……”紀瀾用食指推了推眼鏡,“說得好像我完全沒有感情似的……好吧,錢對我來說確實比別的東西都來得重要。”

而有了這樣一個設定,後面半真半假的話語對著陳歲淮就能更好圓上。

“人的貪婪就是無止境,嘗過金錢帶來的權利和滋味就無法舍棄,上輩子跟著陳哥我賺得盆滿缽滿,這一世我還想跟著你賺更多錢、更早實現財務自由。”

“……你有上輩子的記憶,知道一些投資關鍵的事件和時間節點,完全可以自己單幹,何必跟著我。”

紀瀾搖頭:“我的性格規矩謹慎,為人細致但沒有做決策的魄力,卻是做副手的最佳人選,與你互補才能達到最佳作用——前一世不也因為這一點,陳哥才一直將我帶在身邊嗎?我相信你的能力,還想跟著你。”

“說重點,這和你聯系喬璟無關。”陳歲淮無情地打斷紀瀾表衷心的話語。

“這就是重點。”紀瀾說,“我以為你從前在做決策的時候並不能始終保持冷靜,受到情緒的影響有時候會過於激進,有時候又保守得叫人驚訝,雖然最終的結果都能有盈利,可並不能達到最佳成效。而這些情緒的波動,其實都和喬璟有關。

“聽說你們也才認識沒多久,所以我想接近他,勸他趁早離開陳哥。這樣你們之間的牽扯不夠多,喬璟也就不會成為牽扯你一生情緒的存在。”

陳歲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直到這一世才意識到喬璟對他來說有多麽重要的意義,可原來他的一舉一動早就把這份執念表現了出來,叫身邊人看了個幹凈。

“可是我發現喬璟與我談起的和陳哥相處的日常,顯然與我之前打探到的情報有誤差。這世上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定有跡可循,所以我悄悄觀察著你們好一陣,前不久才揣測陳哥你也是重生的。”

“我想……陳哥應該有自己的決斷,或許這一世可以在不置死地而後生的情況下,讓喬氏發展地更好。”

“嗯。”陳歲淮波瀾不驚地應道,“我是有考量,但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他上下掃了一圈紀瀾,嫌棄道:“做了那麽久成年人,你還有腦子學習嗎?先把高考對付過去吧,要是一本都考不上,別想再跟著我混。”

紀瀾:“……”

草,紮心了。

“陳哥好走不送,別讓喬哥等西瓜等不耐煩了。”

“他又不是我,性子好得很,我話還沒問完。”陳歲淮這會兒又不著急離開了,繼續說,“那你是怎麽聯系上喬璟的?”

“他手機號就能加綠信啊,頭像又是本人,一搜就搜到了。”

“你哪裏來的喬璟手機號?”

紀瀾:“公司所有重要賬戶密碼裏都有一串撥過去是空號的電話號碼,每次更新換代改的都是頭尾無序的字母,號碼從來沒變過。”

陳歲淮:“……”

“你的銀行卡密碼有喬璟的生日,每一塊車牌都選了他出生月份或者日期作結尾,稍微聯想一下就知道,好猜的很。”

“巧合罷了。”陳歲淮下意識反駁,卻又擺了擺手,“行吧,我走了。”

紀瀾目送著陳歲淮離開,很快收起從容不迫的神情。

其實陳歲淮猜得沒錯。

他特地趕來見喬璟,確實是與喬璟死前的事情有關。

比起讓陳歲淮少受喬璟影響,帶著自己賺幾輩子花不完的錢,紀瀾更希望這一世的喬璟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陳哥,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重生的不是我們,而是喬璟呢?”

我的寶子們像是行走的小火車,嗚嗚嗚的hhhhh

雖然不太有空回覆但是大家的評論都有在看,親住你們!

還有一個喬璟死因的回憶,上一世的事情就徹底木有啦~

說個好笑的

前兩天下班實在是太晚了,今天稍微早一點,在園區遇到一個媽媽遛娃抱著小孩說:“寶寶長大努力過來工作噢”

旁邊一個路過的我司員工:“好惡毒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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