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九

關燈
三十九

喬氏的員工對陳歲淮又敬又懼,所以看見他將“喬璟”帶回公司的時候,雖然充滿好奇與困惑,卻連多看“喬璟”一眼都不敢。

如果不是這樣,“喬璟”那由表及裏的“異樣”,應當被更多人發現。

他被陳歲淮從家裏帶到公司,卻仍然和外人沒什麽交流,只是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總裁辦公室裏或是發呆,或是遠眺窗外與家中所見小異大同的城市景觀。

但陳歲淮有更多時間能看著“喬璟”了,隨時隨地確認他沒什麽事,好像能讓陳歲淮工作時更加踏實。

“沒什麽事做你在這裏畫畫吧。”陳歲淮買了一套油畫工具遞給“喬璟”,“你不是閑不住嗎?我給你找了點事情。”

熟悉的畫具吸引了“喬璟”的目光,讓他短暫地從閉塞空間裏抽離出來。

“馮景明你知道吧,號稱是什麽大師來著……我記不清楚,但好像在你房間裏見過他的畫。聽說他在找個能描繪出他心目中‘風’的年輕人,收作關門學生……反正你也沒事幹,就在這裏畫了試試。”

其實本來陳歲淮是想找辦法威逼利誘這位大師強收下“喬璟”的,畢竟他覺得“喬璟”那鬧著玩的三腳貓功夫入不了人眼。可也不知道這些搞藝術的家夥在清高些什麽,馮景明家裏一堆破爛雜事等著他這個救星來解決,卻就是在收徒一事上不肯輕易松口。

陳歲淮就只好哄著“喬璟”隨便試試——反正他也只是想給“喬璟”找些事做做,散散心。

哪想到“喬璟”顫抖著手接過畫筆,眼淚卻突然像斷了線的珍珠落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後來陳歲淮才知道,喬巖剛中風那段時間,他還沒對“喬璟”去護理院看望喬巖做限制的時候,“喬璟”貼身照顧過喬巖一段時間。

“喬璟”的個頭比喬巖矮了一截,身形細弱,又對照顧人極不熟練,有次把剛做完小手術的喬巖抱起來換床位的時候一個沒站穩摔了下去。

為了保護住喬巖的頭部,他把自己的手墊在喬巖身下,不巧正好敲到床腿鎖扣,就這麽被壓折了腕骨,傷及韌帶。

即使之後養好了傷,卻還是恢覆不了從前的手部功能。換句話說,“喬璟”基本沒可能再拿起筆了。

“怪不得……”陳歲淮說,“怪不得你之前都在找亂七八糟的工作,沒一個和畫畫有關。”

他輕輕托著“喬璟”後頸,強迫他擡起頭來看自己:“可這能怪誰呢,誰讓你要去照顧喬巖那樣的人,叫他在醫院自生自滅不好嗎?是你自己要把手搭進去的,能怪誰呢。”

他重覆著同樣的話,像在極力說服自己相信,他與這件事是無關的。

可從第三視角看著這一切的喬璟卻忽然覺得呼吸十分困難,他不由將雙手舉到自己眼前,細細觀察。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了,他的右手此刻竟然也有些顫抖——與夢中這具拿不穩畫筆的軀體看起來一模一樣。

喬璟連忙用左手緊握住右手,卻無法克制全身上下連著兩只手一起哆嗦起來。

他連想都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沒有畫畫的能力,生活將會變成什麽樣子。

可如果這就是他的未來……喬璟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要瘋了。

他沈浸在這強烈的恐慌中,因此沒有註意到夢中的陳歲淮為何突然加重托住他後頸的手的力道。

“別哭了,聽著煩。”陳歲淮低著眸,緊盯著“喬璟”因為哭泣導致呼吸不順,導致紅得十分艷麗的唇。

然後吻了下去。

“喬璟”像只應激的兔子,幾乎是想也沒想,一巴掌就呼了出去。

他的指尖涼涼的,手心也沒什麽力道,與其說是在懲罰陳歲淮,倒更像是在做出下意識的防範舉動時不小心掃到了陳歲淮的臉。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後,“喬璟”幾乎立刻站起身往後跌了兩步,然後不停地給陳歲淮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陳歲淮被打得頭微微一撇,也不生氣,甚至冷冷地笑了下:“真矜貴啊,碰都碰不得。”

“喬璟”那巴掌軟得不行,陳歲淮一點都沒感覺到疼痛。他並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做了那個舉動,可他此刻註意力都在“喬璟”身上。

“喬璟”看起來在害怕他。

“躲什麽?”陳歲淮不悅地瞇了下眼,“就是看你哭起來都像個女人,一時忍不住……這該不會是你的初吻吧,介意得像黃花閨女丟了清白似的。”

喬璟就在這個瞬間醒了過來。

他睜眼的時候,陳歲淮剛走到床邊,打算叫醒他。

“今天怎麽自然醒地這麽早?”陳歲淮有些困惑地問,最近一段時間喬璟總是睡得不安穩,於是早晨很難被叫醒,就算迷迷糊糊睜了眼很快又會睡過去,得和他拉扯好幾個來回才能順利把喬璟扒拉下|床。

喬璟半張著唇,忽而伸手撫上了陳歲淮的臉頰,卻在快要觸摸到皮膚的時候停了下來。

陳歲淮不理解喬璟為何做這動作,卻又沒做到底。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刮過胡子也洗過臉了,小少爺又怎麽嫌棄上他了?

確認自己是收拾妥當的之後,陳歲淮把臉往旁邊湊了湊,主動貼到喬璟掌心:“怎麽了?”

“沒……沒什麽。”

陳歲淮凝視著喬璟惺忪又濕潤的眼,向前靠過去想親一下喬璟,卻被喬璟往後躲掉。

見陳歲淮瞬間沈下來的眉宇,喬璟連忙解釋:“我還沒刷牙。”

“我又不像你,講究這麽多東西……算了,醒了就起來吧,省的我等下重新熱牛奶。”

“好。”喬璟答應著,正挪到床邊準備下地,腳剛踏進拖鞋,整個人卻頓住。

被陳歲淮發現他還挺喜歡接吻這種親近方式後,陳歲淮時不時就會湊過來用嘴唇碰一下他。

第一次的時候情緒克制不住,陳歲淮吻得粗魯又沒章法,可之後他的親吻幾乎可以用得上溫柔一詞來形容。

大部分時候只是用柔軟的唇輕輕貼一下喬璟,不僅是啄在嘴唇上,也會落在額頭、臉頰,以及鼻尖上。偶爾情緒高漲的時候也會吮下喬璟的唇珠,然後用牙尖叼著他的下唇反磨蹭。

但不管是哪一種方式,都是吻。

他早就和陳歲淮接過數不計數的吻了。

既然如此,夢中陳歲淮的那句“初吻”又是怎麽回事?

聽陳歲淮又喚了他一聲,喬璟趕緊搖了搖頭,把這困惑甩開。

“我明天還得回喬家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陳歲淮皺眉:“不要。你沒事又回去幹嘛?”

“有文件落在家裏,得去取一下。”喬璟解釋道,“上次回去的時候爸爸讓我處理些公司的事情,我差點給忘了。”

這段時間喬璟周末往家跑的次數頻繁許多,讓陳歲淮不禁多慮起來:“喬……你爸這是什麽意思,打算叫你去公司實習了嗎?”

“差不多吧,這個暑假開始應該就得報道了。我估計你也逃不掉,只是你成績好,不用像我一樣特地弄些作業預習起來。”

陳歲淮忽然拉住他:“你別去實習。”

“啊?”

“我去就好,有什麽能學到的東西我都會跟你說,反正以後接手公司這種瑣事我也都會幫你處理好的,你就好好過暑假吧。”

喬璟拍了拍陳歲淮握上來的手,開玩笑道:“這是怎麽了嘛,急著奪權呀?好啦放心,我這腦子去了也記不住多少東西,到時候還得依仗你,才不會長本事了就把你丟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見喬璟眉眼帶笑,完全沒把這話放心上,陳歲淮就知道這個話題進行不下去了,沒說完便自覺閉上嘴。

心裏卻想,其實摘去那些偏見的濾鏡,喬璟一點也不笨。他為人細致又有耐心,打起精神來的時候不會輸給任何一個競爭對手——他剛進喬氏的時候就有被喬璟在談判桌上的樣子震驚到。只是喬璟內心對這世間有一套別人無法理解的運行規則,於是常常因為放不下這份感性與純善敗給現實的名利場。

那種挫敗感和之後必須承受的屈辱多麽難耐陳歲淮是知道的,他曾經看著喬璟的驕傲與自信一點點被搓平,而從前的他正是帶給喬璟這樣糟糕心境的人員之一。所以這一世,他一點也不想喬璟再感受丁點這般體驗。

如果實在攔不住喬璟去實習也沒關系,他會想辦法多幫襯著喬璟,沒有人能越過他來說喬璟什麽不好。

而這些很久以後的變故在如今的喬璟面前都不存在,他沒留神陳歲淮堅定又忠誠的眸眼,心裏只在為即將接收到的真相而忐忑。

前兩周他也並非必須回喬家不可,只是找了個機會接近父親和兄長,收集了能取到他們DNA的物品,送去隱私性很強的機構化驗。

為了掩人耳目他多繞了點彎子,花了些錢和時間,因此還要下周才能拿到結果。

在這之前喬璟按捺不住慌亂,還去家裏拿了自己和喬巖的體檢報告,想要從一些遺傳病和血型上下手,心裏提前有個底。可惜從這個角度入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喬璟耗費一周查了各種資料比對,也沒找到什麽可疑的地方,便打算老老實實等機構那邊的消息。

為了拿到喬巖的體檢報告,喬璟特地找到瞿嬸,撒謊道認識了一個特別權威的醫學專家,想拿父親的報告叫他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以及針對他的慢性病提出些解決方案。但怕是空歡喜一場,所以不敢讓喬巖知道,也請瞿嬸保密。

瞿嬸本來就把喬璟當一個自己的晚輩疼愛,見他有孝心,哪會不答應。這周遇上前來放回檔案的喬璟,便壓低了聲音多與他聊了兩句。

許是兩個人在房間裏待的時間稍微長了點,這不太符合常理的舉動引起了喬慎之的註意。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呢?”

喬璟嚇了一跳,雖然立刻調整好表情,卻還是沒躲過喬慎之謹慎打量的目光。

“學校要我補些證明,我忘了放在哪裏,就到書房這邊翻翻看。”

“哦,”喬慎之說,“找到了嗎?”

“沒呢,瞿嬸也說沒見到過。”喬璟側目對瞿嬸點了點頭,“找不到就算了,我和學校那邊說一聲看看怎麽補,就不耽誤您做事了。”

喬慎之斜睨著喬璟和瞿嬸離開的背影,對他待一個傭人都這麽虛偽客套感到不屑,於是嗤了一聲,就打算回自己房間。

才走出去兩步,他卻又折回書房。

借著窗外夕陽的反光,他側身貼近書櫃的玻璃處,找到幾枚新印上去的指紋。

喬慎之自言自語道:“這裏好像不是放普通證件的地方,倒是我的病例大多都塞在書櫃的這一扇……”

別打陳狗,你在獎勵他啊小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