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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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陳歲淮的擔心不無道理,喬璟在年夜當晚有多麽興奮,第二天的狀態便有多離譜。

他一覺睡到下午才起來,起床後就沒什麽精神,陳歲淮喊他都反應慢半拍,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春晚的回放,到前夜爆笑的地方還是忍不住跟著笑兩聲,等到歌舞出來的時候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原本陳歲淮以為是喬璟熬了一夜又睡得太久所以腦子不清醒,傍晚看到他的臉有些紅的時候才覺得不太對。

陳歲淮探了探喬璟的額頭,燙得有些離譜。

“去急診。”

“不去。”喬璟安撫地拍了拍陳歲淮的手,“我心裏有數,吃點藥就好。”

“你都燒成什麽樣了還有數。”陳歲淮去拿外套,準備直接把喬璟架去醫院。

“你以前沒發過燒嗎?每次都去醫院嗎?”

陳歲淮嗤笑一聲。

他們村裏只有一個赤腳醫生,從小孩到老人基本小病靠熬大病靠命,那些沒經過專業處理的中草藥吃了頂多起個安慰作用,別因為野生的什麽菌種加重病情就算是運氣不錯了。

後來陳旭風到了村子裏看不下去,有時候知道哪家老人小孩生病了才會半拉半強迫地把這些人送到山腳下縣城的醫院治。

唯獨陳歲淮生病了,他從來不管。

所以這麽些年他有個頭疼腦熱也都是靠強壯的體魄硬頂過來的。

“就是說嘛,你能熬,我也可以。”

陳歲淮正想說你和我怎麽能一樣,卻聽喬璟說了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

“反正從小到大我也都是這麽過來的。”

沒聽到回話,喬璟睜開眼,迷迷糊糊看了不可置信的陳歲淮一眼:“很奇怪嘛?我爸晚上不太好打擾,我哥身體不好睡得早,哪怕醒了也不會搭理我;瞿嬸年紀大了,我也不好意思讓她陪我去醫院折騰……幾次發燒試了試藥,找個最適合我的,吃上一兩天就能自己好。”

他伸手指著一個櫃子說:“那邊第二層就放著藥……不用去拿,我中午就吃過藥了,真沒事,別擔心。”

“沒擔心,就怕你有什麽事,一個屋子裏的我要負責任。”陳歲淮說不出自己是什麽心情,把喬璟的手往毯子下一塞,“晚上看看藥有沒有用,退不下去還得去醫院。”

喬璟已經睡著了,沒精力再拒絕陳歲淮一次。

“月初要是不聽你的,直接把空調買回來就好了,這會兒還能用上。家裏這兩個使不上勁兒還有黴味的,開了都怕中毒。”陳歲淮喃喃自語,一邊把兩個小太陽都搬到沙發旁邊,對著喬璟腿部烘。

過了一會兒看他額頭出了些汗珠,便又把取暖器移遠些。

“真難伺候。”

陳歲淮抱怨著,卻又希望那個嘰嘰喳喳的喬璟早些回來。

這套他平時覺得小得兩步就能走到頭的出租屋,沒了喬璟的聲音,空曠得讓人心慌。

到了半夜,一整天昏昏沈沈的喬璟被晃悠醒。

他睜開眼睛,卻什麽都沒看見——即使在拉上窗簾的屋內,也是能是稍許看清家具輪廓的。那一瞬間喬璟有些心慌,還當燒得視力出現了問題。

“歲淮,你在嗎?”喬璟開口,嗓音有些病態的沙啞。

“是冷醒了嗎?”

聲音是從喬璟身下傳來的,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才意識到自己正趴在陳歲淮背後,不知道要被帶到哪裏去。

什麽都看不見是因為陳歲淮用一條厚厚的圍巾將他整個頭部包了起來。

“……不冷。”在密不透風的大衣和圍巾幫助下,喬璟一點也不冷,只感覺悶得慌。

陳歲淮說:“你體溫下不去,都快四十度了,必須去醫院。”

“沒事的呀。”喬璟的聲音藏在絨線之後,顯得虛弱又無力,“晚上體溫就是要比白天更高些,睡一覺就好了,我扛得住。”

“可沒必要扛。”

陳歲淮輕描淡寫一句,卻叫一股暖流沿著喬璟的喉頭往鼻腔湧來。

生病很難熬嗎?喬璟從來沒覺得。暈乎兩日再咳個一兩周,總歸能好全的。

可是大年初一在陳歲淮寬厚的背上,他忽然為過去十九年的自己感到委屈。

而帶給他這個感覺的,是個同樣委屈了那麽多年的人。

“你別亂動。”陳歲淮有些不滿地對喬璟說。

大過年的路上沒什麽出租車,大學城偏僻,網約車也見不到幾輛。陳歲淮電呼了半個多小時都沒等來一輛接單的車,只能背起喬璟到馬路上碰碰運氣。

能打到車就打,打不到就背著喬璟走到醫院。

三四公裏路,他步子大走得快,只要別讓喬璟凍著,不是什麽難事。

可如果背上的人不配合地亂動,就另當別論了。

不是說背得多辛苦,他怕給喬璟裹好的衣服圍巾散開來,吃了風燒得更厲害。

“再亂動等下讓醫生給你多紮幾針……”陳歲淮的話被突然繞過來的圍巾堵在唇中。

喬璟軟綿綿地把包在自己頭上的圍巾分享給陳歲淮:“放心,是外面那層,不對著我臉的,應該傳染不到。”

陳歲淮心說,他們共處一間房,該傳染早晚會傳染,逃都逃不掉,不急這點時間。

“拿回去。”他語氣不算溫和,“頭吹不了風。”

“那這樣。”喬璟把臉埋到陳歲淮脖頸旁,滾燙的額頭貼在陳歲淮的耳朵上,“這樣也吹不到,還更暖和——你耳朵好涼,正好給我降降溫。”

背著喬璟,還要想辦法走得又快又穩,陳歲淮其實此刻非常熱,鼻尖都凝出了汗水。

他一點也不想帶圍巾,這簡直是在給他火上澆油。可是喬璟往他頸側一蹭,陳歲淮卻忘了拒絕。

很快,他耳邊又響起了有些短促卻平穩的呼吸聲,喬璟又睡著了。

算了,陳歲淮想,喬璟沒力氣折騰,他也空不出手來,還是少糾結這些,爭取早點到醫院吧。

喬璟的額頭很燙,捂得陳歲淮與他貼在一起的耳朵在短短兩分鐘內,完成了從冰冷到幾近燒起來的變化。

可不知道為什麽,陳歲淮感覺自己另一邊露在風中的耳朵也在發燙。

而他的心跳,似乎有趨於喬璟心臟因為高燒快速躍動的頻率。

可能是走得太快了。陳歲淮有些奇怪,也就這幾天因為健身房關門沒去運動,身體機能下降得這麽快嗎?他平日在跑步機上負重跑個十公裏也就這點心律。

陳歲淮小心地將喬璟往背上顛了顛:“肯定是你太重了。”

打了退燒針,又開了些猛藥,很快喬璟和陳歲淮就回家了。醫院附近更好喊出租,所以兩個人回來的路程要簡單很多。

擦了把臉,重新吃了藥後躺回床上,喬璟卻覺得清醒了很多。

陳歲淮還在客廳收拾東西,喬璟就從枕頭下掏出手機回一些信息。

他朋友不多,昨天把煙花的照片發在家庭群裏面沒有收到任何回覆,只有司一檸發了一堆表情稱讚漂亮,緊接著又吐槽了五六十條吃年夜飯時家裏親戚的奇葩發言。

喬璟翻了好一會兒才挑著一部分回完,退出去又看見在通訊錄那邊有一個紅色的標識。

大過年的,誰來加他?

喬璟好奇地打開,在申請信息裏看到“我是紀瀾”幾個字。

他皺著眉苦思冥想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在昨夜放煙花的時候收到過這個“同學”的祝福短信。

燒了一整天的喬璟總感覺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心想:這同學還怪熱心的,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搞到自己的手機號,還馬不停蹄追來綠信加好友。

喬璟點了通過,剛要關掉手機屏幕繼續休息,那邊立刻發了條消息:“怎麽這麽晚還不睡?”

語氣怪熟稔的。

喬璟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覺得現在自來熟的同學可真多啊。他沒打算和一個記不清是誰的同學分享自己兵荒馬亂的大年初一,就隨手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

還沒想好要不要問一下對方是誰,喬璟聽到了陳歲淮進屋的腳步,連忙把手機一扣,推進枕頭底下。

“還玩手機?”陳歲淮略帶生氣的聲音響起。

喬璟下意識否認:“沒有,我就是看一下時間。”

他話音剛落,枕頭底下“嗡”地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

喬璟尷尬地摳了摳枕套——現在的大學生都睡這麽晚嗎?都要淩晨三點了還回消息,不要仗著年輕亂折騰,會像他這樣生病的啊!

陳歲淮走到喬璟那側,站在床邊沒說話。

喬璟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陳歲淮的註視,忍不住有點愧疚。陳歲淮為他忙裏忙外這麽久,喬璟覺得自己應該老老實實睡覺,爭取快點好起來,不要繼續給人添麻煩。

可他又想,自己生病已經這麽可憐了,在別人那裏任性不了,到陳歲淮這邊還不能稍微使下性子嗎?

他是病人,陳歲淮能怎麽兇他?

喬璟在兩個想法中反覆橫跳,還沒下定一個決心,突然感覺他的額頭被拍了一下。

陳歲淮剝開一張退燒貼往他頭上用力一按:“別聊天了。”

喬璟就覺得自己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掙紮像被一道符咒貼了個煙消雲散,乖乖地答:“好。”

他生過那麽多次病,唯獨這回,一點都不可憐。

有陳歲淮嚴格要求的看護,加上退燒針和藥物的作用,沒過兩天喬璟的傷寒就好得七七八八,也不像以前那樣還要拖上十來日的咳嗽和渾身沒勁,年還沒過完就又是活蹦亂跳的話癆一只。

陳歲淮從早到晚和喬璟待在一起,就又開始忍不住嫌他聒噪。

可他也沒說什麽,至少這樣說明喬璟精神很好,恢覆得不錯。他要是突然安靜成瘟雞,陳歲淮只會更擔心。

這幾天看在喬璟生病的份上,陳歲淮破天荒地開始動腦子做好吃的,為了讓他能吃得多些,好得更快些。

喬璟把陳歲淮做的一切看在眼裏,只想著以後要對他更好些,然後嘴上吃得毫不客氣。

這真是他過得最好的一個年了。

男二女二都是來推動劇情的工具人(不是),和主角沒有感情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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