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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當年事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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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當年事伍

門打開了,入目的是血紅的一地和倒臥在地上的兩人。陳大強也在,他護著身後昏過去的君夫人,跪在血地裏為她求情。而那一灘血是葉鎮洲的,他被君如擎殺了,瞪大了凸起的雙眼向上翻著。血色的印記在他的臉上滑落,他的心被開了個口。

君如擎坐在床榻旁的梨木制椅上,用帕子抹去手上乃至臉上的汙血。這鮮血淋漓的一切就那麽剖開來讓君如摯親眼目睹。君如摯第一次見到屍體那麽想作嘔,他捂著嘴幹嘔著,實在吐不出什麽,只覺得惡心反胃。

君如擎撩開眼皮盯著狼狽不堪的君如摯,許久不開口。

“為何?”君如摯用手撐起身子,他的聲音已染上了哭腔,“小鶴,這是為何?” 他擡起滿是痛楚的眼,迷茫不解而又痛苦。

一人立,一人坐,可一人卑微入塵埃,一人高高在上。“什麽為何?”君如擎用腳尖輕踹君夫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君如摯明白過來,君夫人不堪寂寞,紅杏出墻,還懷上了……

君如摯深呼口氣,思緒混亂繁雜,他試探著接近君如擎,“那昆侖山的事……不是你幹的,對嗎?” 君如擎微笑著,惹君如摯不禁發怵,“別笑了,小鶴,你哪怕騙騙我也好,求你。”

“是我幹的,那又如何?”君如擎站起身,“怎麽?質問我?想殺我?” 君如摯忍不住後退幾步,他撐著圓桌,他瞪著血紅的眼,聲音顫抖著,“你變了。”他深呼口氣,“你把那個乖巧可愛的你扔哪去了?”

君如擎冷冷地自上而下盯著他,“從頭到尾,你幻想的那個模樣都不存在。” 他走向陳大強,陳大強嚇得連忙磕頭。“你期許什麽?為了活著,我什麽都可以做。”

君如摯氣得破音,“那你屠殺那麽多門派幹什麽?!他們礙著你活著了?!” 君如擎也同樣莫名其妙地望著他,似乎不理解君如摯在想什麽,“秘寶啊。我以為依你的智慧早已經猜到了。”

君如摯呆滯地望著君如擎,他忽然感覺身子一軟,便滑跪在他。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君如擎,這張臉、這個人變得太陌生了。君如擎俯下身子,“因為你讓我接觸到了這個世界,我想活著。”

“你覺得是我的錯嗎?”君如摯扭過頭咬牙切齒地瞪著君如擎,也不知是憤怒還是難過,他不停落淚。君如擎搖了搖頭,“我對你是感激不盡。”

這一聲感激刺耳至極。君如摯的心涼了半截,他忽然擡手猛地攥緊君如擎的手腕,“三鬼教遺址的事是你幹的。” 他冷冷淡淡地陳述,似乎沒了感情。君如擎微笑著嗯了一聲。

君如摯道:“別笑,我看著惡心。” 君如擎甩開君如摯的手,回到椅子上,神態自若又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抹去君如摯碰到自己手腕的地方。

手中的餘溫尚存,君如摯看著他擦手的模樣,更是如墜冰窖,心臟疼得厲害,像裂成了好幾瓣,修補不回。別這樣別這樣……告訴我,這是一場夢——君如摯大聲咆哮,近乎崩潰地嘶吼,卻實在發不出任何聲響。

“父——咳咳咳!”君如摯偏過頭用力地咳著,喉嚨仿佛被撕裂了一樣,有一股鐵銹味彌漫。他眼前有一陣黑色光圈籠罩,再也瞧不清君如擎的臉了,“父親的死也是你幹的。” 君如擎嗯了一聲。

“誣賴寧家,是為了得到寧靖溫。” “嗯。”

“強取寧靖溫,是為了生孩子。” “嗯。”

“殺害花樓主,捧了花齊情上位。” “嗯。”

“囚禁花齊情,操控花齊情,隱瞞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嗯。”

君如摯惡心得又暈又想吐,也不知是因為君如擎還是這幾天未進食導致,“究竟有什麽是你做不出的?” 下巴一緊,君如擎強迫他擡起頭,“這什麽眼神?”

君如摯惡狠狠道:“我惡心!惡心透了!” 君如擎哈一聲冷笑著,“聽聞這些年來你一直在尋找遺址中的‘女人’,對吧?” 君如摯一楞,不明白君如擎要表達什麽。

“為此,娶了個君十公子夫人,她壓根就不是。你是真的愛上她了嗎?還是那所謂的責任,讓你強迫自己,告訴自己你愛上了她?只是為了不丟臉吧?所以欺騙了所有人你喜歡這個女人,包括你自己。”

“君如擎!”君如摯聲嘶力竭地大喝一聲。“被戳破了謊言嗎?真是抱歉。”君如擎嘲諷地笑著。

君如摯受到極大的刺激,一時過度悲傷,一時心涼,一時過於氣憤,他的心臟狂跳,仿佛要沖破了皮囊,他快承受不住地往旁邊一倒。君如擎道:“可最諷刺的是什麽?那遺址中的——真的是個女人嗎?”

君如摯用手捂著心臟,痛苦地扒著地,大口大口呼吸,仿佛瀕死之人。“你說——什麽?”君如摯逐漸明白過來,他瞪著眼,忽然有些瑟縮起來,又仿佛是被刺傷了。他皺緊了眉,悲痛地落下淚水。君如擎只是安靜地望著君如摯。

“所以,你恨我嗎?你在報覆我嗎?”君如摯倒在地上,一顫一顫,聲音中盡是破碎感。君如擎毫不留情道,“對。”

君如摯被狠狠刺傷,他緊閉雙目,青筋凸起,臉紅得發紫。君如擎轉身離去,只剩守衛守在了門外,“把葉鎮洲的屍骨帶來,然後,別讓陳家父女和君十出去。” “是!”

君如擎回到地下室,沒人在身邊,只有他在樓梯間踉踉蹌蹌地走著。“咳咳咳……”君如擎變得虛弱,他無力地靠在墻邊休息。

秘寶……秘寶秘寶!

他無時無刻都貪婪地想要的——

“不好了,山主!”門外轉來侍衛驚慌失措的聲音,“山主——!” 君如擎定了定神,蒼白著臉推開門,“何事稟告?”

侍衛連忙跪下,“君十公子自縊於房,已經沒有氣息了!” 君如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嗯,去通知他的夫人。” 侍衛一楞,他瞬間沒有那麽慌張了,只是應了聲,然後走著,去君十公子的住所尋他的夫人。

君如擎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許久,才終於邁開腿走向君夫人的寢殿。原先,守衛擡走了葉鎮洲的屍體,而現在,他們在處理君如摯的屍體。據說君夫人清醒後迎面撞見了君如摯上吊在半空中的屍體,又活生生嚇暈了回去。

躺在汙血裏的君如摯很幹凈,他的臉很白,眼睛已經被合上,嘴巴也被閉合。多俊的公子啊……君如擎俯下身,伸出手也不知道應該怎麽碰君如摯的屍體。“山主妙招!不親自動手也能逼人至死的能力實在是妙!”陳大強連忙誇讚,唯恐自己或女兒出事。

僵硬的手指與四肢,就像冰雪那般的冷。一種陌生而又熟悉的觸感,感覺到違和。難過嗎?高興嗎?實際上他沒有任何感覺,甚至不知道應該有什麽感受才是對的。他只是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他逼死了君如摯。

君如擎望著君如摯的臉,不太對勁,看起來怪異,脖子也一片青紫,跟平時的他好不像。他在掙紮的時候,陳大強應該在一旁靜靜地觀看吧?

君如擎重新站起身,“等陳氏清醒,將陳大強拖下去杖斃了。” 陳大強呆滯地跪在原地,他難以置信,“山主?!您不能這樣!我幫了您那麽多!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這樣對我!”他被拖了下去,一路上還在不停大吼著。

君如擎感覺頭疼,也許是被陳大強吵的。他站起身離開,後續的事留給其他人處理。

“小哥,大哥為何就這麽死了?為何——?!”君如願痛哭著,她跪倒在地上,無力支撐自己站起身。君十公子夫人摟著君如願,抹了抹淚水,“如摯在修煉時,走火入魔,自殺了。”

君如願大吼起來,“我不信我不信——怎麽會突然自殺啊?!哥——哥嗚嗚嗚……” 她癱軟在君十公子夫人身上,泣不成聲。而君如擎一點燈燭,安靜地望著裝有君如摯的棺槨。他本應該哭,可是半滴淚也擠不出。

“如願……從此以後,我們好好地,在一起活著。”燈燭倒映眼睫的影子,在半夜空曠的大殿顯得格外零落,那是少許流露出的情分,但也只是僅此而已。

可惜君如願終究不是君十公子夫人。後來,她知道君如擎幹了什麽,便計劃偷出所有秘寶然後逃。君如願成功了一半,她只帶走了少部分的秘寶,然後逃向雲安國。君如擎發現了她所做的,下旨追殺她,但卻只是任由他人動手,自己觀望。

君如擎其實並不喜歡親手殺人,很多事情也喜歡一拖再拖。也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覺得無力吧,他總是遭到背叛,雖然他看起來並不在乎。

再到後來,君如擎再次經歷一次背叛。

山腳下,女人推著四輪車,男人坐在四輪車上。自從花齊清來到玄仙山,寧靖溫也變得開朗了些。雖然寧靖溫意識到花齊清喜歡自己,知道他們不能僭越這層關系,但——她真的很痛苦,她只是希望有人能夠愛她一點,哪怕一點,而且花齊清那雙腿是因為她而沒的。寧靖溫其實會對君如擎感到恐懼,她見到他就渾身不舒服,有種窒息般的難受。

花齊清知道寧靖溫的情況,他想幫她,卻無能為力。他只能帶寧靖溫出來透透氣,聊聊天,“嗯?前面發生了什麽事?” 寧靖溫回道,“似乎——是在分配糧食。”

寧靖溫知道花齊清是個很善良的人,他會想要幫忙的,“要去看看嗎?” 花齊清楞了楞,隨之又是慌張急促與窘迫,“啊我不能的啦……”他瑟縮了些,“四輪車那麽大,別礙著他們……”

在對待寧靖溫時,花齊清總是樂觀地與她聊天,細心聆聽並給予正面的安慰與鼓勵,但面對自己時卻又如此。“不會的……”寧靖溫張了張嘴囁嚅著,又想不到應該說什麽,“不會的。”

“要不你替我去吧。”花齊清昂頭望向寧靖溫。寧靖溫便猛地點頭,而後向前親自去派送糧食。花齊清便坐在原地,望著寧靖溫的背影。她身著素雅,像是個有錢人家,混於腌臜的環境裏卻並不別扭,不像個嬌貴的女人。

寧靖溫忽然回頭一望,花齊清的眼神中蘊藏著溫柔與內斂的眷戀、寵溺、愛意。在寧靖溫回頭的瞬間,他慌亂地別開眼,又欲蓋彌彰地望向她,給了她一個很溫柔、包容的微笑。

撲通!

也不知道是誰心動了。

寧靖溫從來沒有經歷過那麽熱烈卻又內斂至極的愛。她感覺自己不需要成為一個很強大的人,把所有人藏在自己豐滿的羽翼之下。像兩個孤獨瘦弱的鳥兒互相挨著,這樣也很好。

“齊清。”在夜幕將臨時,寧靖溫回到了花齊清的身邊。“噗!怎麽成了個小骯臟貓?”花齊清伸手用帕子抹去她手上的汙漬,卻又驀然反應過來,尷尬地收回了手,“抱歉,我僭越了……”

也許是看見寧靖溫溫柔的一面,今天的一切美得像一場夢,他快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無礙,”寧靖溫接過花齊清手中的帕子擦了擦,“我並不討厭。”

遲來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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