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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當年事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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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當年事壹

“那玄仙山君山主真是荒唐,這又是他第幾次納妾了?” 小茶館裏,幾個白丁粗人閑聊著。“哪懂?數都數不來了,他兒子真的也多,這找什麽的女人啊?那麽好命。”

“要真說起來,君家的男人都挺俊的,”一個女人配著大刀,身材壯實,她癡迷道,“那君如摯真的俊,上回我見到了,他奶奶的俊上天了!” 男人們也不敢得罪,只將她也當男人似的,“怎麽不說那什麽——修仙界第一美男昆侖山藍家藍月謙?君十還第二呢。”

女人一拍桌,“君十救了我的命,我當然最喜歡他!”她猛地站起身子,“君如摯大人,讓小女子追隨你的腳步吧!” 幾人哄堂大笑。

一人八卦地問:“君山主遲遲不立少主,你們覺著是誰會成為少主啊?” 女人立即道,“當然是君如摯!他其他兒子都太平庸了!盡管也有參加上回的試劍大會,但你瞧瞧!還不是只有君如摯名列前茅?而且還是第一!”

一人想了想,“記得上回似乎君家所有年滿十歲的都參與了,除了君十三。這君十三究竟發生了什麽啊?我還挺好奇的。” 一個男人搶答,“這我知道!我朋友是玄仙山的,他告訴過我。這君十三天生體弱多病,聽說跟個娘們兒似的嬌弱,也聽說——”他嘿嘿嘿地笑了幾聲,“長得像個女人,說不定是女人扮成的!”

幾人嗤笑,“扯吧你!”

玄仙山,玄寧峰。

玄寧峰距離主殿最遠,在寧靜的一處懸空,最宜於靜養。這裏空氣清新,無過多吵雜,也顯得孤寂,而這一處便是君十三——君如擎所從小到如今生活的地方。

“咳咳……”在櫻花紛飛時,君如擎抱著暖爐披著白色狐裘坐在樹下,他用帕子捂著嘴咳著。十二歲的他無喜無悲,看著病殃殃的,像個木偶,每天只是隨意地活著,也沒多想。夢想、目標、執著、欲望、希望,都無關他的事。

“小鶴!”君十——君如摯跑向君如擎,青蔥少年掛著笑容,眼睛笑瞇瞇的,溫和可親,“十六姨生了個弟弟,好可愛!你想去看看嗎?” 君如擎又咳了幾聲,伸手捏了捏發冷的耳垂,小聲但斬釘截鐵道,“不要。”

“去嘛!正巧過幾日咱玄仙山宴請四大門派,我們順道去認識認識?”君如摯不敢碰這易碎的瓷娃娃,只是揪著他純白的衣擺,“我想介紹朋友給你認識,那藍月謙人可好了,還賊聰明,你倆絕對有得聊!” 見君如擎對任何事提不起勁,君如摯還是不甘,“不聊學問,還可以找與你差不多年齡的——”他想著,“昆侖山的二公子藍故、星曜派寧家雙胞胎姐妹花、懸壺山莊華家——那三個年紀比較大啊……”

君如擎合上眸子,不聽不看。君如摯努了努嘴,他忽然想起什麽,“嘿嘿,你等著,到時候我一定扯著也要帶你離開玄寧峰!” 君如擎不多理睬,只在君如摯離開後,一切重回寧靜後抱著爐子,被下人擡上四輪車離開了。

他原先不當回事,他不認為君如摯能強硬地帶他離開……但沒想到他錯了。

“你、幹、什、麽——?”被抱著飛在半空中的君如擎為數不多地撕下自己老成的面具,君如摯抱著被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君如擎禦劍飛行。君如擎瞪大雙眸仿佛見到鬼似的。君如摯哈哈大笑,“四輪車多麻煩,你肯定會拿四輪車不能離開玄寧峰為借口的,那我今天就全程抱著你!”

君如擎的眼神轉變為見了白癡似的,“丟、死、人、了。”他一字一頓,滿臉匪夷所思。君如摯笑哈哈地伸手揉亂君如擎的頭發,“十三妹妹生氣起來也那麽可愛,作為十哥的心要化了!”

其實君如摯是個優雅大方得體的人。真的,至少在其他人前是的。

“你、這、人——”君如擎一時語塞,他冷冰冰小臉別開,翹而卷的睫毛垂著。其實小茶館的人說的倒也真,君如擎的確生有幾分女相,因不見光而蒼白得透出青筋的皮膚,因長時間不動而萎縮變得纖弱的小臂與小腿……

“我想帶你去看看。”在少許沈默後君如摯開口道,“你這時,應該是個陽光、活潑亂跳的年紀。” 君如擎沒有答覆,他認為自己會一直這麽羸弱的直到哪天承不住,死在個無人知曉的地方。

甫一著地,君如擎便先聽見了琴聲和笛鳴,“那是……?” 停在主殿附近的竹林,君如擎聽見深處傳來一段琴笛和聲,琴聲沈穩內斂、冷冷淡淡的,而笛聲活潑歡快,兩者本是如此矛盾,卻又和得巧妙,沒些默契是做不著的。

“哦,那應當是寧家姐妹花,去認識認識?”君如摯帶著君如擎走向竹林深處。君如擎跟上君如摯,只見在一處空曠地,陽光明媚地照射下來,兩個長相相似的女孩,一人盤膝而坐,一人倚著竹子。

坐在巨石上彈琴的女孩合上雙眸,如冰雪一般不近人情,禁欲絕情;倚著竹子的女孩吹笛,她同樣合上雙眸,跟隨音律搖擺著,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歡快而愉悅。

君如擎看呆了,也不知是因為音樂,還是人。“咳!”喉中忽然翻湧著鐵銹味,他猛地咳了聲,入目的盡是鮮紅的血,他迷茫地盯著自己的手心。“小鶴!”君如摯嚇著了,立刻去查看他的脈搏。君如擎腦中嗡嗡作響,然後他意識逐漸不清,便就此倒下。

他以為他的命便是如此脆弱,會永遠永遠,一直到十八歲死亡。

“你都瞧見了?”君飛龍坐在寢宮暗室,而他的師父——陳大強冷冷地盯著君如擎。十三歲的君如擎寵辱不驚,即使是看到自己的兄弟們昏迷不醒,全倒在地上被君飛龍吸取生命力,他仍然無悲無喜,“是的。”

君飛龍忍不住笑了起來,臃腫的身子一顫一顫。“把他殺了吧。”陳大強道。君飛龍伸手制止了他,“不,怎麽能殺他?我可最喜歡他了。”他伸手捏著君如擎的下巴,君如擎皺緊了眉頭,卻無法掙脫禁錮。

“簡直是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啊……”君飛龍笑了笑,“生了五個,就你同我最相似。可惜了,要不是你同我太相似了,我應當會選擇你作為我意識的載體。” 陳大強再次開口,“山主,慎言。”

君飛龍道:“有什麽關系?”語氣平淡而冷漠地道,“反正他再過五年就死了。”他松開了君如擎。君如擎隨著慣性後退幾步,他覆又擡頭,“父親……是通過吸取他人的性命活了那麽多年嗎?”

“喲,”君飛龍樂呵呵地笑著,“聰明。”

回到玄寧峰,君如擎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打開了櫃門,費力地取出個長盒子。君如擎抹去盒子上的塵埃,打開後,裏頭是一把木劍。自從六歲那年倒下,他就從來沒有碰過木劍。明明,師父說過他是在所有兄弟姐妹們中天賦最高、資質也最高的。

活下去。

君如擎忽然萌生一種強烈的欲望,活下去,我不甘心就那麽死去。喝著苦澀的藥,也許未來會像君飛龍那樣因為喝藥而水腫,導致模樣變形。然後一輩子坐在四輪車,或者躺在床上,一輩子——他的一輩子只剩五年。

既然有法子來逆天改命,那我一定、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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