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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離別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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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離別的夢

青籬村,那時正是君景燭與秦蘇僮兩家人準備不告而別的時候。君景燭和秦蘇僮邀請了年家兩兄弟到市裏玩,只有他們四個小孩。東市、西市,買紙鳶、買一堆有的沒的,那麽多年,君景燭也忘記了。

只是記得當時年無獲放飛黑紅色紙鳶,猶如雄鷹在天空中展翅高飛,似乎毫無畏懼。君景燭在一旁望著紙鳶,他忽然覺得可悲極了,明明那紙鳶那麽熱愛自由,也有能力飛得很高很高,但——

君景燭低頭望向年無獲的手和他手中的紙鳶線輪,但為何要阻止它?還是它對這塵世還有什麽牽絆?紙鳶越飛越高,那放紙鳶的小少年似乎不知道這樣會失去它,只是任他飛遠飛遠……啪!

“哥哥紙鳶飛了!”年庚舜指著向陽飛去的紙鳶叫著。年無獲似乎才反應過來,“欸?”他下意識上前幾步。

飛了,飛得再高點!離開這裏!快——欸?

君景燭的眼眸空洞,眼中倒映著紙鳶化成天空中的一點,然後那一點就那麽直直落下,它墜落著,化為灰燼。君景燭好不容易興奮激動的心也隨之落下,他垂下眸子握緊拳頭,過了多久他才回過神,他失笑著,因為一只紙鳶而心情大起大落,這算什麽事?

“衡哥哥?”一只小手探了過來,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君景燭強打精神朝年無獲笑了笑,年無獲松了口氣,他道,“剛剛,從我開始放紙鳶時衡哥哥就好像很難過。”

君景燭楞了楞,忽然感覺心口的冰冷又被暖陽融化了,化為潺潺流水重新恢覆了一切力量。喜歡他的這個小孩,會讓他感覺到溫暖、開心,而離別是殘酷的冰冷,讓一切又回到從前。君景燭笑著搖了搖頭,“腦子抽了罷。跟上他們吧,今天第一次在外頭過夜,會開心嗎?”

年無獲猛點頭,他笑道:“有你——你們在,我就特別特別開心。”陽光明媚,灑在少年臉龐上,長長的睫毛笑成影子的簾幕,朱紅的唇也勾勒出一道弧度。君景燭不禁楞神,“咳。” 他下意識別開臉,這小孩除了頑皮和可愛還有點帥,當然只是一點而已。

四個大小朋友手拉著手,在街道上或橫或直地走,然後去到一處客棧,這一夜就算是結束了。

但此時不是現實,更不是回憶,此夜並沒有在上床歇息後閉幕。君景燭一人躺在床上,第二張床躺了小阿婧,第三張床躺了年家兄弟。“唔……”君景燭在床上翻來覆去,被折磨得直皺眉,他的記憶混亂了,一時他是如今,一時是看著年無獲躍入暗淵後昏過去的君景燭。

“衡哥哥?”年無獲在帷幕後疑惑地輕輕喚了聲。君景燭猛地坐起身掀開簾子,心臟劇烈地跳動,使他無法負荷,巨大的悲意朝他湧來,他的情緒翻湧,迷茫的雙眸淌下熱淚。年無獲一嚇,禁不住伸出雙手捧著君景燭的臉,用指腹抹去他的淚水。“唔……”君景燭微偏了臉把半張臉埋入年無獲的手心,然後吻了一下。

這一下便是點燃了炸藥。

年無獲的臉瞬間紅了一片,在那停頓的時間時,只有劇烈如鼓響的心跳聲在交織著。他俯下身子一點一點湊近,然後含住了近在咫尺的朱唇。滾燙的、甜的,年無獲被刺激得起了反應,他害怕嚇著了君景燭,但又不願意松開手。

痛苦的記憶,零零碎碎成了一片,君景燭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二十二歲的自己在失去年無獲後夢回曾經,然後肆意地改變了曾經。君景燭張開雙臂摟住了年無獲的脖頸。不對,我如今是十五歲,我的腦袋好疼——等等,我在幹什麽?

少年精致的臉在面前放大,他是年家的長子,是即將要告別的人。但他又在肆意地□□君景燭的嘴,上顎被舔得有點癢,君景燭禁不住顫了一下。推開他,要推開他……但不知怎麽,君景燭反而更摟緊了他,想要將他囚禁在懷裏。

雙唇分離,是年無獲被驚呆了的模樣,別說他,連君景燭自己也被嚇到了。淚水還在不停滾落,君景燭同樣迷茫地望著年無獲。年無獲忽然笑了一下,然後坐在床榻上伸手拉下帷幕,然後緊緊地擁抱著君景燭。

君景燭胡亂地抹去淚水,“對不起,我、我也有點懵。” 年無獲捧著君景燭的臉,“如果你發生了什麽事,想告訴我,我會傾聽,如果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關系,”他笑了起來,超越了他這年齡不該有的成熟,“衡,只要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難過,我會第一時間來哄你。”

不、不對。君景燭逐漸回過神。

“只是你愛瞞著我,這樣我會很難過,還是小時候好,愛哭哭,愛笑笑,別掛上假面啦。”年無獲伸手揉了揉君景燭的頭,寵溺地吻了吻他的發頂,“強撐著的人總是第一個倒下,我希望你好好的。”

不對!他是——

年無獲笑瞇瞇地,像個小太陽那樣,“要相信我,我一直在你身邊。衡,該醒了。”

年庚堯!我的隱,我的堯兒,是你!

小木屋內,床榻上的君景燭猛地睜開眼睛。他浴在冷汗中、痛苦中,而希望,會來嗎?

這幾日,君景燭都在協助眾人重建玄仙山,他埋首於此,或計算測量、參與建造,或批奏山外事務如哪條溝哪條河要重建如何重建等。君景思在外奔波,與其他門派保持聯系以及取得百姓信任,而君景燭大部分時間都在山內作為出謀劃策之人。

君景燭認為君景思可以成為一個好山主,雖然他殺了許多人,但——沒有人想要再迎來戰爭了。君景燭退了一步,他與君景思繼續維持著和平。

“再怎麽傷心都必須挨過去,”君景燭在窗臺邊投餵鳥群,朝君景思笑了笑,“況且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君景思同樣笑著,“你能這樣想,那便是最好的。”

君景燭這些日子都窩在了房內批閱與提出建議於折子中。除了早、午、晚餐與例行的清理,再無人打擾,各自相安無事。

陽光燦爛,過於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君景燭的臉龐。君景燭迷迷糊糊地從堆成山的折子中爬起身,他計算著,一日、兩日、三日……距離他們離開三鬼教,已有兩個月的時間。時間過得真快。

君景燭闔上眸子,懶洋洋地享受這世間的寧靜。堯兒,會回來嗎?君景燭垂下如琉璃似的眼眸,“該去……三鬼教看看嗎?他會在那裏嗎?”他站起身去洗漱了一番,然後推開房門。君景燭從山下的小屋,移居到玄仙山山上臨時建造的小木屋,現在已經移居到玄寧峰一處小殿中。

可當他要推開大殿的門時,他感受到了個隱秘的無形結界——使聲音不入,聲音不出。君景燭有種強烈的不安與極度的厭惡感,難怪這些日子都如此安靜,無人叨擾,君景思這是想幹什麽?

君景燭推開門,殿外是君景思的屬下把守著,“二、二公子?”他們顯然沒想到君景燭會突然想出門,“山主不在山中,二公子若是要出門,還是等山主歸來吧。”

“哦,也是。”君景燭攥緊了拳頭朝他們笑了笑,然後關上門。甫一關門,他直接撂下臉,然後送出符令嘗試去通知綠竹亭,可始終無法,恐怕又是君景思搞的鬼。君景思是山主?可笑。沒有登基大典,沒人承認,便去囚禁個能夠成為競爭對手的君景燭——君景思想要權力想瘋了。

君景燭自嘲一笑,我雖無意逐鹿,奈何故人負我,在生死與自由前,戰爭還是避無可避。

這日夜裏,葉逐光正在房內愁悶,綠竹亭、鑄器派、懸壺山莊,上至天穹,下至地壑,到處都尋不得張夜希。這都第幾天了?他忍不住一捶桌,就、就弄了他一次,難道要躲一輩子嗎?有這個必要嗎?

“嗯?”葉逐光擡手接過從窗口飛來的一支籤子,“綠竹亭中最高級別的召集令?這個只有——只有景燭才有!” 怕不是出了什麽事!葉逐光連忙前往綠竹亭,而所有綠竹亭中人也紛紛趕往綠竹亭。

葉逐光最先抵達,卻只見秦蘇僮與甄帝荻,“這、這是?” 甄帝荻上前一步遞上一封信,“這是景燭所托,戰爭將至。”

葉逐光打開了信閱讀一番,然後擡頭鄭重道:“多虧甄公子冒死前去玄仙山與景燭一會,才知他如今困境,謝謝。” 甄帝荻仍然是如此沈穩地擺擺手。葉逐光道:“綠竹亭將傾盡所能救出景燭,並進行反擊。甄公子與秦姑娘——”

秦蘇僮開口,“救出景燭哥是一定的,但戰爭一事……”她垂下眸子,眸子裏蘊藏戰爭後的餘悸與悲痛,“秦某持起的刀子,是為拯救蒼生,而非進行殺戮。君三公子一事,實乃君家事,而非天下事,唯恐再造業障,秦蘇僮將不再參與戰爭。” 甄帝荻握住了她的手,安撫她的情緒,“甄某亦然。”

“葉某自然不會強求,甄公子與秦蘇僮歸隱也自是對二人最佳選擇。願九天之神庇佑你們。”葉逐光道。二人笑了笑,“多謝派主。”

一日、兩日、三日,出謀劃策、裏應外合、上演無數迎合的虛情假意,終於在這一日逃脫。逃脫是靜悄悄的,而後來的戰爭是血淋淋的。

其實這些日子下來君景思待他還算不錯,連囚禁也是隱瞞著。偶爾帶來一瓶酒,二人對弈吟詩,微醺幾宿,其樂融融。卻令君景燭想起了君如擎,那會兒兩人的關系也是那麽好的。但別忘了這是立於冰面的關系,這冰面隨時會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深淵。

“棠梨花映白楊樹,盡是死生別離處。”君景思一點白子,後取來桂花酒小酌一口。君景燭一邊下棋一邊思考著,他忽然想起什麽便笑了一下,“對了,那人間帝皇寫的一片兩片三片可算?嗯——那什麽,飛入蘆花都不見?”

君景思笑著點頭,“這自然算的。”他望著窗外明月,殘月淒冷,夜色微涼,“或在花開時,你已乘月去,我待血涼。”

君景燭飲了口酒,手撐著下巴笑了笑,眼神迷離,“連師父的詩也知道……唉我投降了。” 君景思的心情還是愉悅的,或許有許多年沒有這樣好好的與君景燭相對談歡悠閑,“也對了幾百句詩,的確是極限了。”

後來,趁著君景思歇下,君景燭趁夜逃離。這自然是讓人發現了,為首阻礙他的便是君景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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