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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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死
濃郁的血腥味，伴隨引人貪戀的氣味。從高空墜落的人兒，像膜拜神魔的，所有人迷戀地望著，虔誠而貪婪。“不對！”君景燭反手設下結界，幾個踏步向前摟住了那人，“堯兒？” 他與他落在地。
望過去的，是滾燙的淚水混雜著血紅的液，君如擎又站了起來。擡起右手，被撐得幾欲爆開的血管囂張地嘶吼，妖獸們攻擊著君如擎。急切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耳道湧出的血腥又倒流回去。張開口，與鼻子一同嘗到了鐵銹味，連聲音也啞得很，“衡，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的鐵鐐銬呢？！你是不是摘了？！”年無獲曾經說過讓他不那麽容易死的，是那個在脖頸處的鐵鐐銬，是殷霸天畏懼的東西。捧著愛人的臉，指尖像在貪婪地吸食他的鮮血，而恐懼在心尖泛開，拭去他的血，他七竅仍然不停地冒出鮮血。
砰砰！“讓我進去看看！”甄磊在結界外嘶吼得幾欲瘋魔，“主人——年庚堯！”
年無獲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只是探出手撫摸君景燭的臉龐，“……你的臉臟了。”他傾身吻住君景燭的唇，與之纏綿。“年庚堯、年庚堯、年庚——隱！”君景燭悲痛地吼著，卻又被年無獲堵住了雙唇，淚水劃開血色，流淌在訣別。
年無獲直起身子，“我不會死的。”他猛地推開君景燭奔向君如擎，一把扯起他沖出洞穴。君如擎已無反抗的能力，他合上雙眸。天邊紫色雷電仍然如影隨形，君景燭來不及思考便又消耗自己的修為禦劍隨行。
天涯邊，至暗的深淵，年無獲設下結界困住了君景燭。君景燭摔落在地，他瞳孔緊縮，卻又瞬間漫出淚水染紅了眼眶，他歇斯底裏地拍打著結界卻又盡是徒勞無功，“你幹什麽？你想尋死嗎？！不要再與他同歸於盡了，無為大師都已經沒了——”
忽然間，君景燭撕開結界，在紫電湧下的同一時間死死抓住了年無獲。年無獲卻掙開了他。
我、不、會、死。
年無獲與君如擎一同墜落暗淵，而他的口吻如是說。同一時間從遠方來的妖獸也一躍而下，像風一樣從君景燭身邊呼嘯而過，像奔赴著信仰。在君景燭看不見的深處，紫電劈下，照亮了暗淵，但也僅僅是那一剎那，可君景燭卻聽不見妖獸的嘶吼了。時間仿佛還停留在年無獲笑著的那一瞬間。綻放的曇花一現，然後又灰飛煙滅。
君景燭如同行屍走肉那般，走向三鬼教，仿佛與世界斷開聯系。茫然地走在路上，一路上萬裏晴空，什麽紫色雷劫還是仙尊的無形仿佛沒有存在過。連死亡，也那麽不真實。
洞穴裏，魔修搜刮著各種寶貝，貪婪的漁翁。“你們——”只有破碎的聲音，君景燭清了清燒紅的嗓子，仿佛碎玻璃在肆意地劃過他的喉嚨，他猛地錘擊石壁，發出響亮。他宣洩式地錘打，直到所有魔修都望向了他。
“你們——當我是死了嗎？”君景燭猛地睜開紅得可怖的眼，露出細細的血絲，“修仙界還有人。”
“二哥！”是君景思的聲音。“景燭！”還有各個從四面八方來到君景燭身後。
甄帝荻連忙跑到君景燭身旁攙扶著君景燭，他似乎也看明白發生了什麽。甄磊從另一方跌跌撞撞地跑來，身子越發透明，而秦蘇僮連忙扶著他。他問：“主人呢？我主人呢？景燭？” 秦蘇僮把手指一點在唇上，神色哀傷地搖了搖頭。
“滾。”
魔修們連忙拋下手中的法器逃得無影無蹤。“對啊，我都說了，你們幹什麽呢！”荊狗蛋大聲嚷嚷，然後屁顛屁顛跑向君景燭，“君二公子，這些魔修就是這樣，只有我始終忠於隱——” 甄帝荻怒瞪了他一眼，仿佛要吃了他似的，荊狗蛋感覺到殺意，便是瑟縮退下。
這是靖皇默許的，或許是靖皇後出了什麽事——呵，動作真快。君景燭走向那些秘寶，挑出贗品，然後一一將它們碎為齏粉。君景思開了口，“諸位，受了傷的先休息，餘下的——”
眾人紛紛擡眸望向他，等待他宣布著——“戰爭，結束了。” 語氣是輕的，卻像把剪刀，將捆著巨石的繩索剪斷，砰的一聲，沒了，終於結束了。不知誰先開始哭泣，互相搭著對方的肩，稀稀拉拉地走出洞口，有人大吼宣洩、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只是沈默了許久，像是死了。
甄磊站在原地，與甄帝荻和秦蘇僮相望。“我心中的結解開了。”洞穴中帶著血腥與焦味，紫電劈過的痕跡尚存，陰暗的、沈重的。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從上方的洞口吹來，輕輕撫摸著眾人的發絲，然後細細地親吻。陽光照在甄磊身上，他揚起笑容，沐浴在陽光下，“我或許……可以在地下見到主人呢？到時候我會打他一頓，然後叫他滾回人間。”
不會的，鬼修靈魂消散之時便是灰飛煙滅。
秦蘇僮顫抖著，依靠甄帝荻才勉強撐住自己的身軀，她笑著卻跟哭了似的，“誰知道呢？”她想盡可能讓離別顯得輕松。甄磊也聳聳肩，目光放在背對自己收拾秘寶的君景燭，他拿了雪絮放入收納囊又拿了出來，然後又放了回去又再拿日尋盤出來，反反覆覆。
甄磊斂了笑意，沈默片刻又笑了起來，“弟，你要好好照顧女青，否則我天天晚上來找你，鬼吼一番！” 甄帝荻只是沈默著點頭，不發一語。甄磊的身影在逐漸淡去，他卻還像是當年那個沒形沒樣的甄家公子哥，年輕、瀟灑，似乎光陰變遷並沒有對他做出任何的改變——困在時光中的人。
人們撐起笑容，目送他的離別，“我半死不活許多年了，別哭啊，這是喜事，不是送殯。” 秦蘇僮笑道，“我這是喜極而泣。”淚水決堤湧出，在血色的臉龐劃下清晰的白痕。
“哥……”甄帝荻向前走幾步探出手，手徑直穿過破碎的靈魂，甄磊也伸出手想抓住他，揮舞幾下後神色露出極大的悲意。“哥哥……”甄帝荻大步上前卻只將少年永遠定在那充滿悲痛不舍的雙眸。破碎的記憶在半空中飛舞，然後碎為塵埃落在地，某種意義上，也是甄磊喜歡的隨性自由。
“我們——還沒有回家。”甄帝荻踉蹌幾下，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慢半拍的淚水終於從眼眶落下，他呆滯地跪著哭，沒有歇斯底裏的吼叫，什麽也沒有。秦蘇僮緊緊摟住甄帝荻，她近乎崩潰地哭著，嗓子也啞了，“阿婧、阿婧沒有家了——”
戰爭，如此殘酷。因為一個君如擎，又有多少個家碎裂？
“……二哥？”君景思半跪下身子，“他走了。” 君景燭緊緊捏著手中的收納囊，又摸了摸，他知道這是年無獲的，但如今卻仿佛成了個碎鏡，握在手心疼得厲害，倒映在其中的自己染上血色朦朧不清。君景燭連忙將它收了起來，他深呼吸幾下，卻每一口氣都仿佛擱了許多刀子，血，劃破，跳動的心，碎了。
“呃……”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君景燭忍不住捂著心口倒在地上。他距離暗淵僅有一尺不到，他卷縮在沙地裏痙攣，痛苦的聲音幾近碎裂，就如同心臟那般感覺疼得快死了。
堯兒死了。
這一瞬間的清醒瞬間擊垮了他。他後知後覺地想著。
“咳！”君景燭捂著口鼻，指縫卻流出絲絲鮮血，像一條條紅線纏上他的手掌。“哥！”君景思連忙扶著君景燭。
我只能幻想、只能相信堯兒說的，他不會死，那麽我還可以支撐著自己走回去。
君景燭想穩住自己，他不想再看到關於年無獲的一切在一件一件失去，比如——傀儡術沒了，從剖離年無獲身子的那時，他才第一次看到傀儡術，它從小陪伴年無獲，是年無獲的摯友，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君景燭知道的，傀儡術對年無獲很重要，可是他留不住。
君景燭固執地撐起身子，他艱難地站起，背脊骨挺直卻又易碎。手掌心是血，所看到的越發支離破碎，意識模糊——
斷了線，珍珠項鏈上的珠子全落入塵埃。
飛船上，華亭亭仍然醒著，君景燭昏睡在華亭亭身邊被她照料著。“沒良心的。兩年多了……一個兩個都瞞著我，罷了，本小姐脾氣好不跟你們計較。”華亭亭拉伸幾下，四處張望。君景思在與下屬和些許門派掌門或長老小聲討論著——自從君景燭倒下，掌管大局的人便成了他。
這方，巫紫衣蜷縮在角落裏抽泣、顫抖。不遠處，甄帝荻和秦蘇僮搭著手。“戰爭結束後……你有想做的事嗎？”秦蘇僮的面容帶著疲憊，兩天的時間足以讓她重新振作起來了，雖然看著有些無情，但人生就是那麽過下去的。甄帝荻搖了搖頭，“不知道。”
秦蘇僮沈默許久，“我想……到佛寺給甄大哥送上祝福，然後等堯哥回來。” 甄帝荻猛地擡起頭望向秦蘇僮，他張了張嘴囁嚅幾許，“你……相信嗎？”
“景燭哥說的，他說堯哥說自己不會死，雖然景燭哥他應該不信，但我相信。”秦蘇僮露出笑容，“堯哥不會給人虛假的寄托，即使是不肯定，但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完成的——他會拼盡全力回到景燭哥身邊的。”
那一方，張夜希已經睡了過去，他無意識地枕在葉逐光肩頭，葉逐光楞了楞，伸手扶好張夜希的腦袋。張夜希也許是在這些天被累壞了，昏昏沈沈間又倒在葉逐光身上。飛船雖然大，但一次性容納了太多短時間內無法使用修為的人，全擠在了一起。飛船上除了昏迷的躺著，其餘的只能坐著。
葉逐光抿著嘴別開臉，正巧撞上華亭亭疑惑思考著的表情便覺得有些尷尬起來。華亭亭從小就知道葉逐光喜歡君景燭，她現在也搞不明白為何半途插進個年無獲，而葉逐光——知道自己沒機會而選擇離開。華亭亭掃視著張夜希，滿眼溢出個八卦帶著揶揄的表情，仿佛在說：“葉逐光那誰那是誰？”
葉逐光輕哼出口氣，他伸手點點唇又指了指君景燭。華亭亭吐了吐舌頭扮鬼臉，然後伸手將搭在君景燭額頭上的毛巾沾濕又再搭上。“閉嘴，照顧好景燭。” “略略略，要你教？我自然會。”
華亭亭眼神中又染上心疼又不解，她比劃著——“景燭到底怎麽了？” 葉逐光沈默片刻後擡手比劃——“年無獲死了。”
華亭亭瞳孔緊縮，她猛地望向君景燭，“哦——”她感受到來自君景燭身上極大的悲意，瞬間痛苦極了，她伸手按在君景燭手臂上，他側躺，緊緊揪著懷中的收納囊，扒也扒不開。華亭亭想給予他安慰與力量，最終只能狠狠吐出口氣。
“唔！”張夜希猛地捂著心口，心口噴射出大量的鮮血自蒼白的指縫溢出，他瞳孔緊縮，痛苦不已。葉逐光大駭，他迅速封了張夜希幾處穴位穩住了他的命，“夜希！”
華亭亭連忙上前，“不要慌，我是大夫，先讓我瞧瞧！周圍的人全部散開！” 張夜希緊緊抓住葉逐光的手臂，“綠竹亭，快點！”
葉逐光反應過來，他握著張夜希的手，“挺住！”下一刻便如箭離弦，禦劍劃破長空直往綠竹亭。張夜希松了口氣，他嘔出一灘血便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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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血腥味，伴隨引人貪戀的氣味。從高空墜落的人兒，像膜拜神魔的，所有人迷戀地望著，虔誠而貪婪。“不對！”君景燭反手設下結界，幾個踏步向前摟住了那人，“堯兒？” 他與他落在地。
望過去的，是滾燙的淚水混雜著血紅的液，君如擎又站了起來。擡起右手，被撐得幾欲爆開的血管囂張地嘶吼，妖獸們攻擊著君如擎。急切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耳道湧出的血腥又倒流回去。張開口，與鼻子一同嘗到了鐵銹味，連聲音也啞得很，“衡，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的鐵鐐銬呢？！你是不是摘了？！”年無獲曾經說過讓他不那麽容易死的，是那個在脖頸處的鐵鐐銬，是殷霸天畏懼的東西。捧著愛人的臉，指尖像在貪婪地吸食他的鮮血，而恐懼在心尖泛開，拭去他的血，他七竅仍然不停地冒出鮮血。
砰砰！“讓我進去看看！”甄磊在結界外嘶吼得幾欲瘋魔，“主人——年庚堯！”
年無獲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只是探出手撫摸君景燭的臉龐，“……你的臉臟了。”他傾身吻住君景燭的唇，與之纏綿。“年庚堯、年庚堯、年庚——隱！”君景燭悲痛地吼著，卻又被年無獲堵住了雙唇，淚水劃開血色，流淌在訣別。
年無獲直起身子，“我不會死的。”他猛地推開君景燭奔向君如擎，一把扯起他沖出洞穴。君如擎已無反抗的能力，他合上雙眸。天邊紫色雷電仍然如影隨形，君景燭來不及思考便又消耗自己的修為禦劍隨行。
天涯邊，至暗的深淵，年無獲設下結界困住了君景燭。君景燭摔落在地，他瞳孔緊縮，卻又瞬間漫出淚水染紅了眼眶，他歇斯底裏地拍打著結界卻又盡是徒勞無功，“你幹什麽？你想尋死嗎？！不要再與他同歸於盡了，無為大師都已經沒了——”
忽然間，君景燭撕開結界，在紫電湧下的同一時間死死抓住了年無獲。年無獲卻掙開了他。
我、不、會、死。
年無獲與君如擎一同墜落暗淵，而他的口吻如是說。同一時間從遠方來的妖獸也一躍而下，像風一樣從君景燭身邊呼嘯而過，像奔赴著信仰。在君景燭看不見的深處，紫電劈下，照亮了暗淵，但也僅僅是那一剎那，可君景燭卻聽不見妖獸的嘶吼了。時間仿佛還停留在年無獲笑著的那一瞬間。綻放的曇花一現，然後又灰飛煙滅。
君景燭如同行屍走肉那般，走向三鬼教，仿佛與世界斷開聯系。茫然地走在路上，一路上萬裏晴空，什麽紫色雷劫還是仙尊的無形仿佛沒有存在過。連死亡，也那麽不真實。
洞穴裏，魔修搜刮著各種寶貝，貪婪的漁翁。“你們——”只有破碎的聲音，君景燭清了清燒紅的嗓子，仿佛碎玻璃在肆意地劃過他的喉嚨，他猛地錘擊石壁，發出響亮。他宣洩式地錘打，直到所有魔修都望向了他。
“你們——當我是死了嗎？”君景燭猛地睜開紅得可怖的眼，露出細細的血絲，“修仙界還有人。”
“二哥！”是君景思的聲音。“景燭！”還有各個從四面八方來到君景燭身後。
甄帝荻連忙跑到君景燭身旁攙扶著君景燭，他似乎也看明白發生了什麽。甄磊從另一方跌跌撞撞地跑來，身子越發透明，而秦蘇僮連忙扶著他。他問：“主人呢？我主人呢？景燭？” 秦蘇僮把手指一點在唇上，神色哀傷地搖了搖頭。
“滾。”
魔修們連忙拋下手中的法器逃得無影無蹤。“對啊，我都說了，你們幹什麽呢！”荊狗蛋大聲嚷嚷，然後屁顛屁顛跑向君景燭，“君二公子，這些魔修就是這樣，只有我始終忠於隱——” 甄帝荻怒瞪了他一眼，仿佛要吃了他似的，荊狗蛋感覺到殺意，便是瑟縮退下。
這是靖皇默許的，或許是靖皇後出了什麽事——呵，動作真快。君景燭走向那些秘寶，挑出贗品，然後一一將它們碎為齏粉。君景思開了口，“諸位，受了傷的先休息，餘下的——”
眾人紛紛擡眸望向他，等待他宣布著——“戰爭，結束了。” 語氣是輕的，卻像把剪刀，將捆著巨石的繩索剪斷，砰的一聲，沒了，終於結束了。不知誰先開始哭泣，互相搭著對方的肩，稀稀拉拉地走出洞口，有人大吼宣洩、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只是沈默了許久，像是死了。
甄磊站在原地，與甄帝荻和秦蘇僮相望。“我心中的結解開了。”洞穴中帶著血腥與焦味，紫電劈過的痕跡尚存，陰暗的、沈重的。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從上方的洞口吹來，輕輕撫摸著眾人的發絲，然後細細地親吻。陽光照在甄磊身上，他揚起笑容，沐浴在陽光下，“我或許……可以在地下見到主人呢？到時候我會打他一頓，然後叫他滾回人間。”
不會的，鬼修靈魂消散之時便是灰飛煙滅。
秦蘇僮顫抖著，依靠甄帝荻才勉強撐住自己的身軀，她笑著卻跟哭了似的，“誰知道呢？”她想盡可能讓離別顯得輕松。甄磊也聳聳肩，目光放在背對自己收拾秘寶的君景燭，他拿了雪絮放入收納囊又拿了出來，然後又放了回去又再拿日尋盤出來，反反覆覆。
甄磊斂了笑意，沈默片刻又笑了起來，“弟，你要好好照顧女青，否則我天天晚上來找你，鬼吼一番！” 甄帝荻只是沈默著點頭，不發一語。甄磊的身影在逐漸淡去，他卻還像是當年那個沒形沒樣的甄家公子哥，年輕、瀟灑，似乎光陰變遷並沒有對他做出任何的改變——困在時光中的人。
人們撐起笑容，目送他的離別，“我半死不活許多年了，別哭啊，這是喜事，不是送殯。” 秦蘇僮笑道，“我這是喜極而泣。”淚水決堤湧出，在血色的臉龐劃下清晰的白痕。
“哥……”甄帝荻向前走幾步探出手，手徑直穿過破碎的靈魂，甄磊也伸出手想抓住他，揮舞幾下後神色露出極大的悲意。“哥哥……”甄帝荻大步上前卻只將少年永遠定在那充滿悲痛不舍的雙眸。破碎的記憶在半空中飛舞，然後碎為塵埃落在地，某種意義上，也是甄磊喜歡的隨性自由。
“我們——還沒有回家。”甄帝荻踉蹌幾下，腿一軟便跪在了地上，慢半拍的淚水終於從眼眶落下，他呆滯地跪著哭，沒有歇斯底裏的吼叫，什麽也沒有。秦蘇僮緊緊摟住甄帝荻，她近乎崩潰地哭著，嗓子也啞了，“阿婧、阿婧沒有家了——”
戰爭，如此殘酷。因為一個君如擎，又有多少個家碎裂？
“……二哥？”君景思半跪下身子，“他走了。” 君景燭緊緊捏著手中的收納囊，又摸了摸，他知道這是年無獲的，但如今卻仿佛成了個碎鏡，握在手心疼得厲害，倒映在其中的自己染上血色朦朧不清。君景燭連忙將它收了起來，他深呼吸幾下，卻每一口氣都仿佛擱了許多刀子，血，劃破，跳動的心，碎了。
“呃……”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君景燭忍不住捂著心口倒在地上。他距離暗淵僅有一尺不到，他卷縮在沙地裏痙攣，痛苦的聲音幾近碎裂，就如同心臟那般感覺疼得快死了。
堯兒死了。
這一瞬間的清醒瞬間擊垮了他。他後知後覺地想著。
“咳！”君景燭捂著口鼻，指縫卻流出絲絲鮮血，像一條條紅線纏上他的手掌。“哥！”君景思連忙扶著君景燭。
我只能幻想、只能相信堯兒說的，他不會死，那麽我還可以支撐著自己走回去。
君景燭想穩住自己，他不想再看到關於年無獲的一切在一件一件失去，比如——傀儡術沒了，從剖離年無獲身子的那時，他才第一次看到傀儡術，它從小陪伴年無獲，是年無獲的摯友，也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君景燭知道的，傀儡術對年無獲很重要，可是他留不住。
君景燭固執地撐起身子，他艱難地站起，背脊骨挺直卻又易碎。手掌心是血，所看到的越發支離破碎，意識模糊——
斷了線，珍珠項鏈上的珠子全落入塵埃。
飛船上，華亭亭仍然醒著，君景燭昏睡在華亭亭身邊被她照料著。“沒良心的。兩年多了……一個兩個都瞞著我，罷了，本小姐脾氣好不跟你們計較。”華亭亭拉伸幾下，四處張望。君景思在與下屬和些許門派掌門或長老小聲討論著——自從君景燭倒下，掌管大局的人便成了他。
這方，巫紫衣蜷縮在角落裏抽泣、顫抖。不遠處，甄帝荻和秦蘇僮搭著手。“戰爭結束後……你有想做的事嗎？”秦蘇僮的面容帶著疲憊，兩天的時間足以讓她重新振作起來了，雖然看著有些無情，但人生就是那麽過下去的。甄帝荻搖了搖頭，“不知道。”
秦蘇僮沈默許久，“我想……到佛寺給甄大哥送上祝福，然後等堯哥回來。” 甄帝荻猛地擡起頭望向秦蘇僮，他張了張嘴囁嚅幾許，“你……相信嗎？”
“景燭哥說的，他說堯哥說自己不會死，雖然景燭哥他應該不信，但我相信。”秦蘇僮露出笑容，“堯哥不會給人虛假的寄托，即使是不肯定，但他一定會拼盡全力完成的——他會拼盡全力回到景燭哥身邊的。”
那一方，張夜希已經睡了過去，他無意識地枕在葉逐光肩頭，葉逐光楞了楞，伸手扶好張夜希的腦袋。張夜希也許是在這些天被累壞了，昏昏沈沈間又倒在葉逐光身上。飛船雖然大，但一次性容納了太多短時間內無法使用修為的人，全擠在了一起。飛船上除了昏迷的躺著，其餘的只能坐著。
葉逐光抿著嘴別開臉，正巧撞上華亭亭疑惑思考著的表情便覺得有些尷尬起來。華亭亭從小就知道葉逐光喜歡君景燭，她現在也搞不明白為何半途插進個年無獲，而葉逐光——知道自己沒機會而選擇離開。華亭亭掃視著張夜希，滿眼溢出個八卦帶著揶揄的表情，仿佛在說：“葉逐光那誰那是誰？”
葉逐光輕哼出口氣，他伸手點點唇又指了指君景燭。華亭亭吐了吐舌頭扮鬼臉，然後伸手將搭在君景燭額頭上的毛巾沾濕又再搭上。“閉嘴，照顧好景燭。” “略略略，要你教？我自然會。”
華亭亭眼神中又染上心疼又不解，她比劃著——“景燭到底怎麽了？” 葉逐光沈默片刻後擡手比劃——“年無獲死了。”
華亭亭瞳孔緊縮，她猛地望向君景燭，“哦——”她感受到來自君景燭身上極大的悲意，瞬間痛苦極了，她伸手按在君景燭手臂上，他側躺，緊緊揪著懷中的收納囊，扒也扒不開。華亭亭想給予他安慰與力量，最終只能狠狠吐出口氣。
“唔！”張夜希猛地捂著心口，心口噴射出大量的鮮血自蒼白的指縫溢出，他瞳孔緊縮，痛苦不已。葉逐光大駭，他迅速封了張夜希幾處穴位穩住了他的命，“夜希！”
華亭亭連忙上前，“不要慌，我是大夫，先讓我瞧瞧！周圍的人全部散開！” 張夜希緊緊抓住葉逐光的手臂，“綠竹亭，快點！”
葉逐光反應過來，他握著張夜希的手，“挺住！”下一刻便如箭離弦，禦劍劃破長空直往綠竹亭。張夜希松了口氣，他嘔出一灘血便昏了過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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