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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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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納囊中的秘寶盡出,那道金色的人影再次顯現,“三鬼之怒——” 無為的身子同時泛起了刺目的金光。

“你們看那!” 一人驚恐地指向遠方同樣冒出金光的地方。華子瀟認出了那地方,“淵河邊,紅蓮業障——那是三鬼教的舊址!”

一道金色結界落下,瞬間將所有人與君如擎隔開,“啊!” 修為不高——盡管再怎麽不高但能堅持下來的早已是屬於強者的弟子一瞬間被彈開,重重地倒在地上。“三鬼之怒——渺渺三鬼後裔君姓,還不束手就擒?” 金色的人影手一揮,一道道金鏈向君如擎湧去,君如擎反應迅速地向上飛卻被結界攔住,他反手將無形化為長鞭就掃了下去用蠻力硬生生破除結界,但同一時間金鏈已捆住了他的腳踝,他被強拽著跪倒在地上。

“呃!” 金鏈拔土而出捆住君如擎的四肢,君如擎稍一動彈便又是一條金鏈湧出,君如擎便不多掙紮。“孽障,可知罪?” 金色人影問道。

君如擎沒有應下那聲“孽障”,只在金色人影的巨掌襲來時又將無形幻為法器引下天雷轟炸並甩出幾道鐵鏈同樣捆住了那人影。無為同時咳出一口鮮血,他燃燒著自己畢生的修為讓金色人影成形,實在太吃力了,卻又悲憫地望向君如擎。

無為是極少數大過君如擎一代的祖父級別人物,說他是看著君如擎長大的也不足為過,他實在痛心,盡管君如擎從小到大都那副模樣。其實君如擎他爹從小體弱多病,一直到成年娶妻生子後身子才好點——倒不是想質疑什麽,但大家都不太認為他可以生那麽多孩子,那數量太誇張了。所以便有傳言說這某某某不是親生的,或許是那小妾偷情生的還是什麽。當時很多人被質疑身世卻只有君如擎不被懷疑,因為他同他爹真的最像了。

君如擎同樣從小體弱多病,無法感知情緒與感受,但修為高強。小時候的君如擎不喜歡露面,成天躲在家中,什麽試劍大會、聚會,甚至他爹生辰日也不參加,要不是無為看得見未來也絕對想不到這麽個人會成為未來的山主乃至尊主,還殺了許多人,成了這麽個瘋子。

君如擎抿著唇也同樣吃力地與無為對抗著,“無為,君某不曾動過隱世寺,您這是何必?” 他的青筋爆了出來,爬滿了他的雙臂與額角。無為在極度的煎熬中開口,“為貧僧、為尊主——為天下蒼生。”

砰——!金色巨掌同一時間落下,玄仙山被砸開了個大坑發出劇烈的聲響。餘波猛烈散開,眾人被掀翻了一地。“呃!” 非常靠近中央的君景燭扶著大樹穩住了自己的腳步但終究抵不過上古秘寶之力而偏頭嘔出了一口鮮血。

“長老!” 隱世寺中還能爬起身的便往無為所在的方向跑去。無為一身袈裟染上了血,他的身子不停抽動著,君景燭連忙跑了過去,“大師!” 他想扶起無為,無為遞上自己的手,君景燭連忙握住。無為的手蒼老而幹枯,此時也染上鮮血,他的皮膚每個毛孔都在向外冒血,他就像浴在血泊中的死人,“……交給你了。”

這是他的遺言。

“長老——!” “師兄——!” 隱世寺再無無為。

君景燭輕聲道:“千代使承副使之言,勢必還副使一個太平盛世。” 他將無為的手放置在無為的腹部上,同隱世寺中人一同跪下磕頭,“送大師至極樂之地。” 他們誦讀佛經,送千人離開這腌臜塵世間,直至凈地。

“紫衣?紫衣!” 吐出一口老血的花齊情拍了拍自己懷中昏過去的巫紫衣。華楠楠——華亭亭她大哥兼懸壺山莊少主探了探巫紫衣的脈搏,“多虧花樓主適才護住了這位姑娘,姑娘只是修為較低才昏過去,睡一覺便無礙。”

花齊情才松了口氣,“……君如擎死了?” 她的大弟子——清蘭抹去嘴角的血點了點頭。花齊情便抱起了巫紫衣,“那便走吧,到盛京樓。” 盛京樓是最靠近的風華樓勢力。

“受輕傷的抱受重傷的,我們走!” 清蘭指示道,也多虧來此地的風華樓中人都是修為高強的,還能站起身離開此地。

蘇秋月抹去嘴角的血並順手扶起身邊的男人——藍月謙,“你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 蘇秋月毫不留情地嘲笑著。藍月謙嘆了口氣,“老了,大不如前。”

蘇秋月笑了起來,“什麽老了?是你荒廢了整整——十幾年了?忘了,罷了。回去找師姐去過你倆隱居小日子去。” 是二十二年,從君景燭出生到如今,便是昆侖山淪陷的時間。

藍月謙問:“你今後……有何打算?” 蘇秋月抹去臉上的血沈默片刻,她擡眸一笑,“放手,然後想去哪去哪,開開心心,自由自在。”

藍月謙為她的釋然感到高興,“別忘了,你也得常常來看看我們。” 蘇秋月一邊整理衣物並戴回面紗一邊接話,“吼,想到就生氣,上回去一趟你們家,我差點兒不給你倆生的仨娃整死。” 藍月謙被逗得笑了起來,卻又不小心扯到傷口嘶了一聲。

“夜——” 葉逐光點算人頭時再轉身一望,張領頭又不見了。葉逐光無言以對,自從那“一場夢”過去後,張夜希總躲他,說真的也就四天前因為葉素心他才能同張夜希說上話,在四天的戰爭裏實在沒怎麽說話。自那時他抱著張夜希躲天雷後張夜希一離開他的懷抱就先沖上前圍攻君如擎。後來再找人時張夜希又護在君景燭身邊,然後——然後就再也找不著人了。

果然他那時也很勉強吧?但被按在身下的是我啊,我都——雖然想忘記但還是忘不了所以裝作無事發生,但還是沒張夜希那麽糾結吧?我多麽坦然地面對,他羞個什麽勁?

“走。” 葉逐光帶領鑄器派弟子離開了玄仙山。至於張夜希——他正待在君景燭身邊,他咳了幾聲,滿嘴盡是鐵銹味,他皺著眉撩了撩卷發,沾滿了灰燼,臟兮兮的。“誒!搭把手!” 倒在地上的小丁朝他伸手,張夜希便伸手去扶起他。

“你好歹也是個將領呢,怎麽還站不起來了?” 張夜希嘲笑著。小丁無奈地笑了笑,但又斂了笑意,“在這裏還能自己站起身的人有誰?” 他張望四周。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滿目瘡痍……小丁感覺到心裏一陣刺痛,“綠竹亭的人也死了大半了啊……” 張夜希垂下眸子,他閉了閉眼許久才擡起頭,“我們帶他們回家吧。” 小丁點點頭,他笑了笑,眼中卻又含著眼淚。

綠竹亭中人,大多是被君如擎所害者,自然會更拼命。

一場戰役以死傷萬人結束,盡管死的人數不如上回在赤鬼教死的多,但死亡率依舊驚人。玄仙山幾乎是毀了大半,沒人能留下,君景燭也離開了。“去懷古村休息吧,懸壺山莊全是人,甄兄也在懷古村。” 小丁說著。君景燭下意識望向年無獲,年無獲背靠著大樹有些恍惚失神,君景燭便走了過去。

“堯兒?” 君景燭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該離開了。” 年無獲這才擡起頭,眼神中盡是疲憊,他望著君景燭許久忽然笑了笑,“我餓了,胃不舒服。”

君景燭揉了揉年無獲的臉,“想先休息一會兒?” 年無獲點點頭,君景燭便道,“我陪你一會兒。” 他陪著他靠著大樹,朝綠竹亭人擺了擺手。

張夜希便道:“小丁留此地,待會兒帶主人和——隱主到懷古村,其他人同我回綠竹亭。” “是!”

年無獲將手探了過去,君景燭便握住了他的手,學著他將腦袋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君如擎還沒死,君如擎還沒死啊。” 年無獲輕輕道。君景燭捏了捏他的手,“沒事,再殺一回。”

年無獲笑出了聲,他睜開眼睛,“走吧,去哪?” 君景燭道,“懷古村。” 年無獲楞住了。

懷古村……是當年被君景燭和他娘親、師父還有秦蘇僮父母救出的青籬村人移居後所建立的村子。年無獲曾經去過懷古村,但他不敢與他們相認——他已經面目全非了,當年的人又是許久未見,他怎麽敢?他甚至希望他們不記得他了,他多麽希望“年庚堯”在他們心裏還是那個頑皮的少年而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東西。

君景燭曾經說要帶年庚舜還給他,君景燭做到了,年庚舜還活著,娶了妻、生了子……他們所經歷的、所過的生活是越發不同了。年無獲想不做打擾,但——

“到了。” 小丁帶著他倆來到懷古村,他拍了拍一身的灰,“剛剛給劈著了……” 他望向年無獲,年無獲走在君景燭的身後緊握君景燭的手,卻又皺緊眉頭面容哀傷地望著懷古村。

“欸?他們回來啦!小丁他們回來啦!” 懷古村一個少女發現了他們,於是朝村人呼喚著。小丁望著年無獲,君景燭便讓了位讓他倆聊。“堯哥,還記得我嗎?”

年無獲回道:“記得。” 小丁——是他小時候的玩伴,雖然後來因為君景燭而疏遠了他們,但感情還是存在的。小丁朝他笑了笑,“當時大家都說——欸?嘴巴一直冒黑煙呸呸呸!” 他口吐黑煙咳了幾聲。

“嘿……” 年無獲遞上藥水,“口服,治傷。” 小丁毫不猶豫灌了一口,“哈!舒服多啦!謝謝啦,還你!”

年無獲擺手,“給綠竹亭的人治傷——一滴就可以了。” 小丁楞了楞,“那我剛剛——” 他氣得跳腳,“暴殄天物啊!”

年無獲被逗樂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小丁也笑了起來,兩人便傻樂著。“咳,我繼續說嘍。小時候我們幾個,喏,就是皮皮和阿明,我和他倆常說我們中未來最有成就的就你和阿婧,果然沒猜錯啊,你們都成為了很厲害的人,嘿嘿,但我也不賴對吧?”

年無獲挑眉,“‘常說’?我怎麽不知道?” 小丁笑了起來,“你和阿婧不在的時候說的,別忘了,後來可是你倆疏遠我們的哦!”

“小丁——年、年家大兒!” 懷古村人圍了上來,有的見了年無獲還是心裏急,還急紅了臉。“堯、堯大哥。” 一個姑娘輕聲喚著——那是曾經愛慕過年無獲的人,如今也已為人妻。年無獲知道懷古村人對他沒有惡意,還是曾經的那一幫人,他的親舊、他的家、他所放不下的。

還有一個男人,他帶著他的妻子,還有三個孩子,他望著年無獲——只是安靜地望著,可是眼中卻蘊含千言萬語。“爹爹,他是誰啊?”男人身邊的小男孩那麽問著。男人蹲下身子與男孩平視,“堯兒,我的孩子,他——” 男人頓了頓。

他真的與小時候差得多了,變得成熟穩重了,還有了三個孩子。年無獲一直知道了,只是沒曾想再見到時還是會感覺到一種疏離感,他忽然想到了一首詩——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他是你的叔叔哦,也就是你爹的哥哥。”

年無獲有點不知所措起來,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緊繃的後背撞到了一個溫暖而有力的胸膛——那是君景燭。年無獲猛地回頭望,君景燭在他耳畔輕輕問:“我對你的承諾……是實現了嗎?”

最年長的老者撐著拐杖徐徐走來,年無獲記得他,是當年青籬村的村長……沒想到他還活著。村長一路走到他身邊,昏黃的眸子望著年無獲許久,“……終於回家了嗎?” 沙啞的聲音帶著溫度,慈祥又——

年無獲忽然轉身望向君景燭,“我突然好想哭。” 君景燭便伸出手摟緊了年無獲,“沒人會笑話你的。”

衣襟濕了一片,接著是壓抑極了的哭聲低低地響著。“唉……孩子。”村長拍了拍年無獲的後背。

一人忽然開口,“君如擎終於死了。” 這一聲便喚起了所有人哭泣的靈魂,一幫人哭成了一團。幾人擁抱著全又抱作一團,“嗚——那個惡人終於死了!” “爹娘——你們在天之靈是否能安息——”

“青籬村所有人終於能安息了!” 聽著他們吼著哭著,年無獲也不再壓抑自己,也同樣放聲大哭起來,但又忍不住往年庚舜所在的位置死盯著。年庚舜有三個孩子,龍鳳胎年憶堯和年憶婧五歲,還有一個小兒子年憶衡兩歲。為何還以故人之名冠孩子之名?

“盡情地哭,我一直在。” 耳尖是柔軟的觸感,還有——明明這裏很吵雜、亂作一團,但還是能立刻聽見他的聲音。

年無獲哭著哭著哭著……然後就失去意識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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